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西账 "印账上记 ...
-
"印账上记的是什么。"晚晚又问。
"记印。"郑伯说,"庄里出过几颗印,什么时候出的,谁经的手,印在哪儿。钱有数,印没数。庄里的钱我记了十年,账翻得烂了。印账我没见过第二回。"
"那半张纸,是陈裕安那张吗。"
"不是。"郑伯说,"陈裕安那半张是借据,撕口是横的。印账的纸窄,撕口是竖的。"
屋里静下来。灯芯烧出一朵灯花,啪的一声爆了,火苗歪了一下,又立回来。晚晚伸手把灯花拨下去,指尖沾了一点黑。
郑伯把那只扁匣子拉过来,掀开盖,把账拎出来搁在桌上。他翻到最后一页,缺的半张边上黄,毛毛的。他用指头把缺处的边抹平了,又把手收回来。
"往东走的那个黑布长衫,"赵明说,"去年拿方印兑陈裕安那笔钱的,就是他。"
郑伯的手停在账页上。
"你认得他?"
"认得身量。"赵明说,"上回在铺子里打酒,我听那两个短打说的。他们说,那人右手上戴一个铜箍。"
郑伯把手从账页上拿开,搁到膝盖上。晚晚看他那只手。手背上那道口子结了痂。她看了两回,手没动。第三回,她看见郑伯的手在膝盖上抖了一下,抖得很轻,抖完就停住了。
"你怎么了。"她说。
"没事。"郑伯说,"灯小。"
他把手收进袖子里。
"往东。"他说,"明儿一早。"
"我也去。"晚晚说。
郑伯看她,看了两眼。
"你去。"他说。
他把桌上的账合上,搁回匣子里,扣上铜搭扣。搭扣咔了一声。他端起碗,把碗里那点凉酒喝干,碗底朝上,扣在桌上。
晚晚去吹灯。灯灭了,屋里黑。她撩门帘出来,站在院子里,抬头往巷口看。
巷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一点火光,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