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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除夕 年关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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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来得快。
腊月里下了两场雪,把宫里的琉璃瓦压得严严实实。御书房外头的宫道扫了又扫,还是结着薄冰。季阳病好之后,奏折积了一摞,他每日从早批到晚,连腊八那天的腊八粥都是季月端到案头,他一边看折子一边喝的。
季月这几天没怎么去御书房。
倒不是躲他。是年关近了,宫里各处都要打点。朔风军旧部那边要送年礼,赵破在城西备了几车酒肉,等季月去分派。定远侯府那边也得去一趟,秦婉托人带了话,说年前有些军报要交接。季月跑了几趟城外,又进了几回侯府,忙得脚不沾地。
可每天晚上,他还是回御书房里间睡。
季阳没说让他搬回去,他也没提要走。两个人睡一张榻,中间那半臂的距离,一天比一天窄。
除夕那天,宫里照例设了宴。宴不大,只请了几家宗室和老臣。首辅、六部尚书、几个老王爷,坐了两桌。季阳坐在上首,季月坐在他旁边。宴席开得晚,席上的酒是宫里酿的屠苏,温过,喝下去暖暖的。
季月喝了不少。
一来是过年高兴,二来是那几个老王爷轮番上来敬酒,他不好推。敬到第三巡的时候,他脸上已经泛了红,说话有点大舌头。季阳在旁边看着,手里的酒盏没怎么动。他给季月夹了两筷子菜,季月没怎么吃,光顾着跟人碰杯。
宴散的时候,宗室和老臣陆续告退。季月站起来送人,脚步有些晃。季阳伸手虚虚扶了他一把,季月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又去跟一位老王爷寒暄。那老王爷还拉着他说了半天话,季月站着听,可身子晃了两下,被季阳从后头不动声色地扶住了腰。
等最后一位客人走了,季月往椅子上一坐,喘了口气。
“喝这么多。”季阳说。
“过年。”季月答得理直气壮,又笑了一声,“四哥,你怎么不喝。”
“朕不能多喝。”
“也是。”季月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殿顶,“你病刚好。”
季阳看着他。宴上的灯还没撤,照得季月那张脸通红,眼睛半眯着,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椅子上。他站了一会儿,走过去,伸手去扶他。
“走吧,回御书房。”
季月被他拉起来,踉跄了一步,整个人的重量压过去。季阳架着他往外走。殿外的风一吹,季月打了个哆嗦,往季阳那边缩了缩。季阳没说什么,扶得更紧了些。
宫道上没什么人。守夜的禁军远远看见御驾,低下头回避。季阳架着季月,一步一步往御书房走。走到半路,季月脚下忽然绊了一下,季阳没扶住,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宫道上。
季月摔得轻,季阳被他压在底下,后背磕在冰凉的石板上。他闷哼了一声。季月趴在他身上,半天没动。
“起来。”季阳说。
季月没动。
他抬头,那张喝得通红的脸离季阳很近。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他盯着季阳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嘴贴上了季阳的嘴。
很轻,很短。像是不小心的,像是喝糊涂了,像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阳躺在地上,没有动。
季月贴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季阳。他脸上的红更深了,不知道是酒,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季阳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季月的后颈按住,把人拉回来,重新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碰一下,是实打实的。季月被他按着,一开始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软下来,手撑在季阳旁边的石板上,撑得有些抖。季阳的手在他后颈上,不松。
宫道上很静。风从宫墙那头灌过来,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猎猎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阳松开手。
季月撑在他身上,喘着气,脸比刚才更红了。他没敢看季阳的眼睛,低着头,半天没动。
季阳看着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阿月。”
“嗯。”
“起来。”
季月慢慢从他身上爬起来,站不稳,晃了一下,季阳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腕。两个人在宫道上站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季阳说:“回御书房。”
季月没答,由着他扶着走。走了一段路,他忽然开口,闷闷的。
“四哥。”
“嗯。”
“我不回御书房。”
季阳脚步顿了一下。
“回偏殿。”季月说,“我想回偏殿。”
季阳看了他一眼。月光照着他那张脸,通红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季阳沉默了一会儿,转身,架着他往偏殿的方向走。
偏殿里几天没住人,有点冷。季阳把季月扶进去,让他坐在榻上,自己去外头让人烧热水。宫人端了热水进来,倒进浴桶里,又放了几件干净的衣裳在旁边,退了出去。
季阳回到里间,看见季月坐在榻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好了。”季阳说,“你先洗。”
季月站起来,晃了一下。季阳伸手扶他。季月走到浴桶边,开始解衣带,手有点不听使唤,解了两下没解开。季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上前,伸手替他把衣带解了。
季月抬头看他。
季阳没看他,低头解完衣带,转身要走。季月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四哥。”
季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季月抓着他的袖子,没松。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你别走。”
季阳站了一会儿,慢慢转回身。他看着季月,季月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浴桶的距离,热水冒着热气,把屋子里熏得雾蒙蒙的。
季阳往前走了半步。
后来的事,季月自己都记不太清了。他只记得水是热的,屋子里很暖。他只记得季阳的手搭在他肩上,掌心是热的。他只记得自己在水里靠过去,靠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季阳的心跳。他只记得季阳的手从他肩上一路滑下去,滑到腰上,把他往怀里带了带。
再后来,水凉了。
季阳把他从水里捞出来,用帕子裹了,擦干,抱回榻上。季月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季阳。季阳站在榻边,低头看他。屋里那盏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季月伸手,把季阳的手腕拉住了。
“四哥。”
“嗯。”
“你上来。”
季阳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灯吹了。
榻上多了个人。季月往里头挪了挪,让出地方。季阳躺下来,两个人挨着,肩膀贴肩膀,胳膊贴胳膊,比前几夜都近。
御书房那个半臂的距离,今晚没了。
季月闭上眼。他喝多了酒,脑子晕乎乎的,可心里那块地方,比这些天都安静。他往季阳那边靠了靠,把脸埋进季阳的肩窝里。
季阳没动。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覆在季月后脑上,轻轻按了按。
窗外,雪又开始落了。
偏殿里烧着炭,很暖。老槐树的枝丫压在窗纸上,落了一层白。两个人躺在一张榻上,谁也没说话,谁也没往外挪。
季月睡过去之前,迷迷糊糊说了一句话。
“四哥,新年好。”
季阳在黑暗里睁开眼,看着怀里那个人。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应了一声。
“新年好。”
季阳觉得满足极了,像是终于得到了这辈子最想要的宝贝。他隐约觉得,季月心里或许也不是没有他。这个念头他从前不敢想,可现在却忍不住一遍遍去猜:如果是真的呢?那他就不是全无机会。至于季月的婚事,再拖一拖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