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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间的 ...

  •   林间的风还裹挟着未散的地气,林启山被来人拦下,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树干,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胸腔,方才眼底的狂妄气焰,被反噬的煞气碾得粉碎。他抬眼看向我,眼底混杂着不甘、怨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砂石摩擦木板:“你早就留好了后手,所有一切,都在你的算计里面?”我握着罗盘,磁针已经慢慢趋于平缓,只有极细微的抖动,山林之中原本凝滞沉重的死气,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溪草木自然舒展的生气。“我从不算计人,只勘破别人布下的局。”我的声音不高,顺着山风传到他耳中,“你布下三才锁运,以风水为暗箭,诬告为明枪,步步谋夺他人前程,种下恶因,今日的反噬,是你自己招来的。”周承安将锁龙环小心放进防水布袋,紧紧攥在手里,目光平静地落在林启山身上,积压三年的委屈、愤懑、惶惑,在这一刻慢慢沉淀下来,不再翻涌失控。“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置你于绝境,共事多年,我一直敬重你。当年提拔名额,我本打算坦然竞争,凭实绩说话,可你却选择在暗处布下阴毒厌胜之局,耗我母亲寿元,断我家族地气。”周承安的声音沉稳,没有嘶吼,可字字沉重,“你若堂堂正正比拼能力,就算最后落败,我也敬你三分。可你偏偏选择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林启山苦笑一声,眼底满是偏执,“堂堂正正?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公平。我熬了二十年,困在这个位置动弹不得,机会就摆在眼前,我不能输。我找那位阴术师傅,花费重金,请他出手布下这套三才锁运局,他向我保证,格局隐蔽,无迹可寻,就算出事,也不会牵连到我身上。”听到这话,我眉峰轻轻一挑。果然,幕后另有其人。之前的猜想,被亲口证实。“那位师傅,你只见过寥寥几次,对不对?交易全程,他都刻意隐藏身份,不会留下照片,所有沟通,大多由中间人转达。”我缓缓开口。林启山猛地抬头,眼神震动:“你怎么知道?”“这类修习阴术的人,素来多疑谨慎,不会轻易露面,和雇主保持距离,一旦事情败露,雇主根本找不到他。”我目光扫过幽深的山林,树影层层叠叠,仿佛暗处藏着无数视线,“他收重金出手布局,留下后手,一旦格局被破,反噬降临,首当其冲的却是出钱的雇主,他自己可以抽身远走,毫发无损。”林启山脸色一点点灰败下去,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此刻才猛然惊觉,原来从一开始,他也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我……我从来没想过这一层。”他喃喃自语,指尖无力垂落,“他当初只跟我说,只要局成,我便能得偿所愿,代价微不足道。”一旁的工作人员上前,轻声告知林启山需要配合回去接受问询,林启山没有挣扎,失魂落魄地任由对方引导,一步步沿着山道往下走。他的背影佝偻,再也不见往日办公室里从容得体的模样。王根生松了一大口气,主动上前,将当年受雇埋置厌胜青砖的细节,一五一十向工作人员陈述,把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部托出。等一行人身影消失在山道转弯处,山坳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还有山溪流淌的叮咚轻响。周承安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透着释然:“沈师傅,台前的林启山已经落网,诬告的材料不会再递出去,锁龙环和厌胜砖也取出来了,我母亲那边的煞气也已经临时化解。是不是……这件事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我弯腰,将土坑松散的泥土回填,一点点抚平,不破坏山体原本的脉络,动作缓慢认真。“只是暂时平息风波。”我直起身,拍掉掌心沾着的泥土,“林启山只是花钱办事的雇主,那个幕后阴术师傅,才是真正懂得这套锁龙符文的人。他亲手设计整套三才锁运的布局,知晓每一处煞位的门道。”周承安眉头重新蹙起,心底刚刚放下的石头又悬了起来,“可林启山被带走了,我们没有线索,去哪里找这个人?”“线索藏在锁龙环的符文里。”我伸手,轻轻碰了碰布袋里的青铜环,“这种符文笔法很特殊,属于一个隐于山野的阴术流派,他们极少入世,只为求财,专门承接这类害人的厌胜生意。每一件器物上,都会留下只有同门才能看懂的隐秘印记。方才细看锁龙环内侧,刻着一个极小的‘枯’字,这是他们门派独有的暗记。”“枯字?”周承安低声重复,“听起来就透着不祥。那这个门派的人,知道我们破掉了他们亲手设计的三才锁运局,会怎么做?”“阴术一脉,最看重自己布下的局。”我抬眼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目光沉定,“他们视格局为自己的作品,一旦耗费心血布下的杀局被人拆解,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以往有先例,破局之人,会被他们视作阻碍,他们会暗中追踪,伺机再下煞局,用来报复。”周承安心头一凛,下意识环顾四周幽深的树林,仿佛那些浓密的树影之中,随时会钻出暗处的人。“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会不会直接找到我,继续对我和我的家人下手?”“他的目标,首要不是你。”我平静开口,“这套局是我亲手勘破,器物由我们取出,在他眼中,我才是破坏布局的人。但他不会直接正面硬碰,阴术之人向来擅长偷袭,会挑选我们防备最弱的时候,悄悄布下新的煞局。”周承安愣了愣,随即心里涌起愧疚,“沈师傅,是我连累了你。本来只是我家的恩怨,现在却把你卷进来,让你被这种阴术门派盯上。”“入这一行,勘局破煞,本就会遇上这类风险。”我淡淡摇头,“选择出手的那一刻,我便清楚其中的利害。不必愧疚。”我们收拾好工具,沿着山路缓步下山。清晨的露水已经慢慢蒸发,阳光穿透枝叶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一路走下山,周承安一路和我商量后续的安排,回去之后,他要继续调理母亲的身体,将办公室的屏风、铜葫芦、黄玉石全部布置妥当,稳固自身禄气,还要整理好全部材料,配合后续的调查取证。车子重新驶上乡间土路,颠簸着朝着城镇方向前行。周承安靠在座椅上,闭目小憩,许久之后缓缓睁开眼,轻声开口:“沈师傅,我一直有个疑问。风水可以害人,也可以护人,那有没有办法,提前预判这个幕后阴术师傅,会从哪个方向出手?”“可以观气,也可以寻迹。”我把罗盘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木框,“但他行事隐蔽,不会留下明显痕迹。他不会再用同样的三才锁运,重复的手段容易被识破,他会换全新的格局,出其不意。或许是借你新的居所,或许利用你身边亲近之人随身物件,甚至,不动阳宅祖坟,直接用随身厌胜,缠在你的身上。”周承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脊背泛起一阵凉意,“随身厌胜?那是什么?”“小物件,不起眼,比如一枚普通的手串,一枚玉佩,一张小小的符纸。若是被人悄悄放在你的公文包、口袋里,日夜贴身携带,潜移默化耗损你的精气神,悄无声息,很难察觉。”我缓缓解释,“比起阳宅、祖坟的大格局,随身厌胜,更隐蔽,更难提防。”车子驶入县城,准备停下来简单休整,采购一些吃食。我们走进街边一家早餐小店,店内烟火气浓郁,热气腾腾的豆浆、包子,周遭都是普通百姓闲谈的声音,一时之间,仿佛方才深山里的凶险对峙,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周承安放松下来,拿起筷子,正要开口和我说话,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店门口。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男人,静静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他没有进店,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穿过玻璃窗,落在我的身上。隔着蒸腾的热气,我手中罗盘的磁针毫无征兆猛地一颤,骤然转向门口方向,持续震颤。那男人似乎察觉到我已经发现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阴冷的笑意,随即转身,慢慢消失在街角人流之中。周承安顺着我的视线望向门口,只看见往来行人,没有捕捉到那个灰衣男人的身影,疑惑开口:“沈师傅,怎么了?外面有什么?”我握紧罗盘,眼底神色沉了下来,一字一句缓缓道出,夺命钩子骤然落下。“他来了。那个藏在幕后,修习阴术的人,已经找到我们。他不是打算日后再动手,刚刚在街角,已经把一件随身厌胜之物,悄悄丢进了你的公文包。”

      我顺着这股风向接着往下写,不问你,直接续。清晨热豆浆的白气还悬在半空,我那句“他已经把随身厌胜丢进你的公文包”刚落,周承安的筷子就顿住了,夹着的那只小笼包停在碗沿,油光顺着褶子往下淌。他眼底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就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喉结滚了一下,慢慢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极低,不敢惊动店里旁人:“什么时候的事?我全程都坐在你对面,进门之后公文包一直放在脚边,没离过手。”我指尖按住罗盘,磁针还在朝着街角方向轻颤,余气未散。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就在你转身去窗口要豆浆那十几秒。他站在梧桐树下,隔着玻璃,趁你背对着门,手一扬,一件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顺着包口落进去,悄无声息。”周承安脸色一白,几乎是本能地弯腰,伸手要去够脚边的公文包。我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别在店里动。那种东西,沾了人气的执念,越翻越沾手。你先坐着,当作无事发生,吃完这口饭,我们出去再说。”他硬生生压住翻包的动作,手指却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攥紧,指节发白,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他低声开口,声音发干:“那种东西……会对我做什么?”我没有立刻回答,先低头喝了口豆浆,把筷子放下,又夹起那只凉掉的小笼包,慢慢嚼完,才抬眼看他:“随身厌胜,分很多种。轻的,是缠人,让你夜不能寐、心神不宁、诸事不顺,像一只无形的手,日日夜夜按着你的印堂。重的,是催命,物件里裹着发丝、指甲、生辰八字,日夜贴身,一点点抽你的精气,少则三五月,多则一两年,人就慢慢垮下去。”周承安攥紧的指节又紧了一分:“他到底要什么?林启山都被带走了,布局的人都落网了,这个幕后的阴术师傅,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我缓缓摇头,目光透过玻璃窗,望向街角那棵梧桐树,树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树下已经空无一人:“他追的不是你。他追的是我。”周承安一愣:“您?”“林启山不过是花钱请他出手的雇主,真正的执棋人从来不是林启山。我破了他精心布下的三才锁运局,又取走了他亲手炼制的锁龙环,等于当着同门的面,掀了他的招牌。”我抬眼,“这种阴术门派出身的人,把每一个局都当成自己的脸面。局被破,脸面就碎了。他这回不是替林启山报仇,是替自己争口气。他要在你身上再布一局,用我亲手接下的这位主顾,来证明我破不了他的局。”周承安沉默半晌,低声问:“那这个东西,现在就在我包里,我该怎么办?直接扔了,行不行?”我放下筷子,拿过桌角那只空的粗瓷醋碟,推到他面前:“你把手伸进去,先摸一摸,看东西落在哪个角落,但不要捏它,不要沾它,只用指腹轻轻隔着布探到位置就行。探到了,告诉我。”周承安照做,指尖缓缓探进公文包夹层,摸索片刻,停在某一处,指尖轻轻压了压,随即抬眼:“在最里层,贴着包底,硬邦邦一小块,像是石头,又像是木片。”我点头:“好。手抽出来,别碰。”他依言抽出手,指尖泛着一点发白。我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红布,展开,铺在桌上,又取出一枚铜钱,压在红布一角。我把红布推到他面前:“现在,你把包翻过来,让那个角落的口朝下,对准这块红布,轻轻抖两下。东西掉出来,落在红布上,就立刻把红布四角攥紧收口,不要让它见光太久。”周承安屏住呼吸,照着我说的做。公文包轻轻一抖,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物件,从夹层口滑落,稳稳掉在红布正中。是一枚小小的乌木片,约莫拇指盖大小,通体乌黑发亮,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背面缠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褐色麻线,麻线末端,系着一小撮枯黄的毛发。周承安盯着那撮毛发,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我妈的头发?”我眉头一沉,伸手隔着一层红布,轻轻掂了掂那枚乌木片:“不是她的。是剪下来的头发没错,但颜色、粗细都不对。这不是你母亲的头发,是那个阴术师傅自己的。”周承安愕然:“他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头发放进厌胜里,用来害别人,这不是自伤吗?”“不是自伤,是认主。”我把乌木片放回红布中央,压低声音,“随身厌胜,最难缠的不是咒人,是缠人。缠上你之后,它会像认了主人一样,死死吸附在你身上,白天藏在你衣服里、包里,夜里爬到枕头底下,你怎么扔都扔不掉,扔了它会自己回来。要破这种局,光扔掉物件没用,得先断了它认主的根。”周承安盯着那撮枯黄的头发,喉头发紧:“认主的根……就是那撮他自己的头发?”“对。”我点头,“毛发承气,他把自己的一缕气种进物件里,让这枚乌木片有了‘根’。只要根还在,这局就散不了。他会一遍一遍地把东西重新放到你身上,你白天扔,夜里它就自己回来,直到你彻底被缠垮。”店里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从后厨出来,一屉新包子搁在邻桌,蒸汽白茫茫扑过来,遮住我们这桌的动静。等蒸汽散开,我已经把红布四角收紧,攥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布包,塞进自己随身布袋里。我起身,丢下饭钱,低声说:“走吧,回车上说。”车子重新发动,驶离县城,沿着来时的路往城里开。周承安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柏油路,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开口:“沈师傅,这枚乌木片,您打算怎么处理?”我坐在副驾,指尖隔着布袋,轻轻捏着那枚被红布包住的乌木片:“这种东西,不能随便扔,不能烧,不能砸。它有根,砸了烧了,缠气只会四散,反而更难收拾。得找一个阳气极旺、又无人生气混杂的地方,把它埋下去,让地气慢慢把它的根化掉。”周承安眉头微动:“阳气极旺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我抬眼望向前方,目光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脊上:“这附近有座老庙,庙后有棵千年古槐,槐树向阳而立,根深叶茂,是方圆百里阳气最盛的地方。把那枚乌木片埋在槐树根下,七日之后,根气一化,这局才算真正了结。”周承安沉吟片刻:“那……我们现在就去?”我轻轻摇头:“不急。先去办一件更要紧的事。这枚乌木片会出现在你包里,说明那个阴术师傅,不是今天才找到你的。他早在林启山落网之前,就留了后手。他布下这枚随身厌胜,为的是在林启山倒台之后,依然能牵住这盘棋。”周承安指尖微微收紧方向盘:“您的意思是,他手里可能还有别的东西?”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布袋里取出那枚锁龙环,摩挲着环身内侧那个极小的“枯”字,缓缓开口:“这个阴术门派,行事有一个规矩,叫‘一局双扣’。意思是,他们布一个局,从来不会只埋一手,一定会在暗处再扣一手,作为退路。三才锁运局,明面上是家宅、工位、祖坟三处,可这三处都是死局,都是用来困住主顾的。”周承安听出话里的深意:“那暗处那一手呢?扣在哪?”我把锁龙环放回布袋,抬眼看他,声音沉定:“扣在主顾自己身上。林启山让这个阴术师傅布局的时候,这个师傅一定也在林启山身上,埋了一件同样的随身之物。如今林启山落网,那件东西却还留在他身上,日夜缠着他。林启山在审讯室里,一定会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惶恐,最后胡言乱语,把所有事都推到你头上,好让自己脱身。”周承安眉头紧紧拧起:“他会反咬我?”“会。”我点头,“这才是阴术师傅最毒的一步。他既要在你身上缠一局,证明他破不了我的局;又要在林启山身上埋一手,让林启山在反噬之下彻底疯癫,把污水全泼到你身上。他一个人,同时牵着你和林启山两枚棋子,让你们互相撕咬,他自己躲在暗处,看着这盘棋越乱越好。”周承安握紧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沉默半晌,才低声开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两头下注,把我们耍得团团转?”我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缓缓开口:“破局之前,先得找到这盘棋真正的落点。那枚乌木片缠着你,是明面;那件藏在林启山身上的东西,是暗面。两面都破了,这局才算真正解开。但这两件,都不是最要紧的。”周承安转头看我:“最要紧的是什么?”我抬眼,目光落在前方路口那座渐渐清晰的老庙轮廓上,声音沉下来:“最要紧的是,这个阴术师傅,既然能在你身上和林启山身上各埋一手,那他一定还在某个地方,留了一手只属于他自己的后路。这一手,才是他真正的护身符。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一手。”话音落下,车子缓缓驶过老庙门口,我侧头望了一眼庙后那棵遮天蔽日的古槐,枝叶在晨光里沙沙作响。我没有让周承安停车,只是让车子继续往前开。我知道,那枚乌木片先不急着埋,真正要紧的局,藏在更深处。我低下头,指尖再次摩挲那枚锁龙环内侧的“枯”字。那个阴术师傅既然敢用这个字做暗记,就一定不止“枯”这一个字。我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个门派,恐怕不止一个人。那个藏在暗处的师傅,可能还有同门。这一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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