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当风水大师的日子》禄之灼灼

5、第 5 章 脚下的

　　脚下的泥土还带着刚刚掘开的潮冷气息，山风卷着松针擦过耳侧，沙沙声响里裹着化不开的阴寒。周承安指尖攥紧背包，油布裹着的厌胜砖静静躺在里面，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一块永不消融的寒冰。他听到我那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猛地卡住，眼底刚刚浮起的那一点释然，瞬间被无边的恐慌吞噬，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沈师傅，您说什么？诱饵？我们挖出来的这块青砖，只是用来迷惑我们的？”我蹲下身，手掌轻轻贴在坟头来龙方位的土层上，泥土冰凉，指尖能隐隐感受到地底一股凝滞下沉的地气，罗盘被我放在地面，磁针不再疯狂乱转，而是死死朝着坟后主脉的方向斜斜钉住，不肯偏移半分。“没错。”我侧过头看他，暮色落在我的侧脸，声音平稳，却字字千斤，“林启山心思极深，他料定日后若是有人勘破这套三才锁运局，上山寻煞，第一眼就会盯上白虎位的枯土，挖出这块厌胜砖。普通人挖到阴物，以为大功告成，带走之后便会安心下山，以为破了全盘布局。”周承安眉头狠狠拧起，目光扫过四周幽深的山林，“那埋在龙脉之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比这块厌胜砖还要厉害？”“厌胜砖，是慢慢耗损寿元禄运，属于慢性毒。埋在来龙主脉之下的物件，是直接斩断地气源头。”我抬手，指向坟后方那道隆起的山梁，“这条山梁，是这片坟地的来龙，整座坟穴的生气，全靠这条龙脉源源不断输送。若是龙脉被硬物锁死，地气断绝，后代子孙，轻则仕途断绝、病痛缠身，重则断嗣绝脉。这块砖只是幌子，真正杀招，藏在龙脉深处。”一旁那个刚刚放下柴刀的本地男人，闻言脸色骤然发白，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不可能……当年我只被吩咐埋这一块青砖，没人跟我说，还有别的东西埋在这里。我只挖了白虎位那一处土，来龙这边，我从来没有动过。”我抬眼看向他，淡淡开口：“埋砖的活交给你，龙脉埋物的事，林启山自然会另找他人，分开委托。两件事交给两个不同的人，互不相识，互不打听。就算日后出事，你只知道自己埋了一块青砖，不知道还有更深一层布局，查不到源头，这就是他最阴毒的地方。”男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慌：“我就说那人出手阔绰得离谱，当时给我的钱，远超埋一块砖该有的价钱，原来……原来还有后手。我还以为只是我运气好。”周承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弯腰捡起地上那把柴刀，握在手里，“沈师傅，那我们现在就开挖，把龙脉下面那件东西挖出来。”“不能急。”我伸手拦住他，“龙脉主脉，地气厚重，贸然开挖，扰动地脉，极易引发煞气反扑。现在天色已经彻底黑透，夜里山中阴气鼎盛，这个时候破土，风险翻倍。我们先暂时退到山脚村落，等到明天清晨寅时，阳气初生之时，再上山破土。”周承安看向沉沉夜色，远处的山林已经融进墨色，林间黑影重重，不知名的夜鸟几声啼鸣，听得人心头发紧。他不甘心地望着坟后的山梁，“可是我们现在离开，会不会有人连夜上山，加固这个局？”“短时间内不会。”我缓缓解释，“负责埋龙脉物件的那个人，和方才这位不是同一人，林启山不会轻易通知对方。林启山今天在办公室见到我，虽心生警惕，但他不知道我们已经追到祖坟，更不知道我们看破了诱饵。他现在大概率还在城里，只能远程传话，消息传到山里，也要耗费不少时间。一夜的空档，足够我们休整。”旁边的本地男人犹豫片刻，低声开口：“我家就在山下村子，要是你们不嫌弃，可以去我家暂住一晚。我知道这件事的凶险，不想再沾因果，今晚我可以帮你们守在进山路口，一旦有人连夜上山，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周承安看向男人，眼底带着几分审视，片刻后缓缓点头，“多谢。若是你能帮我们守住路口，这件事了结之后，我会另外给你一笔补偿，化解你身上沾染的煞气。”男人连忙摆手，“钱我不要了，只求能把我身上缠的晦气去掉，这几年日子实在太难熬。”我们简单收拾好工具，转身沿着崎岖山路往山下走。晚风穿过密林，一路走下来，那种压抑的阴滞气息慢慢淡了许多。一路无话，只有脚下碎石滚动的轻响。到了山脚下的村子，村子不大，零星几户人家，大部分房屋都已经熄灯，只有一户矮房还亮着昏黄灯泡，就是男人的家。进门之后，屋内陈设简陋，墙皮斑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柴火味道。男人给我们倒了两碗温水，坐在木凳上，长长叹气，“我叫王根生，三年前，城里那个男人找到我，给我一笔钱，让我悄悄上山埋青砖，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家里困难，一时贪心，就答应了。从那之后，怪事一件接一件。我家两头老牛无缘无故暴毙，儿子上学总是磕碰受伤，我自己浑身酸痛，医院查不出毛病，夜夜噩梦，梦里总有黑影站在床边盯着我。”周承安端着水杯，指尖微微收紧，“林启山当初找你的时候，有没有留下照片，或者留下别的信物？”王根生摇了摇头，“没有，全程只电话联系，见面都在镇子偏僻角落，他戴着帽子，压低声音，我看不清他完整的脸。只告诉我，埋完东西，不要靠近那片坟山，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坐在一旁，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罗盘木框，“他刻意隐藏身份，就是怕留下线索。这种布局之人，向来谨慎，不留把柄。”周承安垂眸，目光落在桌面，低声开口，“我还是想不通，仅仅是一个岗位的竞争，他要做到这种赶尽杀绝的地步。十几年同事，往日一起加班，一起下乡调研，我曾经还在他家里吃过饭。”“人心的嫉妒和野心，从来不是一瞬间爆发的。”我缓缓开口，“不是单单一次提拔的矛盾。长久以来，他看着你能力出众，群众口碑好，默默积攒了多年的嫉妒。那次提拔，只是引爆所有恶意的导火索。风水厌胜，是他选择的，最隐蔽，最不容易留下证据的杀人刀。”周承安苦笑一声，眼底满是疲惫，“我一直信奉脚踏实地做事，相信公道自在人心，从来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手段，在暗处算计我全家。若是这次没有遇见您，我母亲会慢慢离世，我仕途彻底废掉，家族地气断绝，最后所有的悲剧，都会被归结为命运不济。”“正是如此。”我抬眼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风水杀人，最高明之处，就是无迹可寻。所有灾祸，都顺着岁月慢慢显现，外人只会感叹一句造化弄人。”一夜浅歇。天还没有完全亮，天边只透出一丝淡淡的青白色微光，寅时将至。王根生早早起来，给我们准备了简单的干粮，“我刚刚去路口看过，一夜没人上山，一切平安。”我们带上工具，再次动身上山。清晨山林带着浓重露水，草叶上水珠滚落，打湿裤脚，山间空气清冽，阳气缓缓升起。再次抵达祖坟位置，晨光慢慢穿透枝叶，洒落在坟土之上。我拿着罗盘，站在来龙山梁的位置，反复校准方位，最终锁定一处凸起的土坡。“就是这里。”我蹲下身，指尖抚过土层，“地气锁点就在这下方，小心开挖，动作放缓，不要大面积破坏山体。”周承安拿起小铲，一点点刨开表层泥土，王根生在一旁帮忙清理浮土。土层一层层掀开，挖下去接近一米深的时候，铲子碰到坚硬的金属器物。周承安动作放得更轻，拨开四周泥土，一枚生锈的青铜环显露出来，环上缠绕褐色的麻线，麻线上面，捆着一小截干枯的桃木，木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周承安小心翼翼把青铜环捧出来，触手冰凉，一股阴冷之气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这是什么？”他低声发问。“锁龙环。”我目光落在青铜环上，神色凝重，“专门锁龙脉地气，埋在来龙主脉，截断生气输送。这就是整套三才锁运局真正的核心杀招。白虎位的厌胜砖，只是用来吸引勘局者目光的诱饵。锁龙环一日不取出，你家族的地气就一日被锁住，就算拆掉厌胜砖，家宅、办公室的格局全部调顺，依旧治标不治本。”周承安捧着青铜环，手微微发抖，怒火从心底翻涌上来，“他竟然谋划这么深，一环套一环。”就在这时，远处山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人影顺着山道快步冲上来，为首那人，正是林启山。他不再是往日办公室温和得体的模样，面色阴沉，眼底戾气毕露，身后跟着两个壮汉，目光凶狠，死死盯住我们手中的青铜锁龙环。林启山停下脚步，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火：“停下，把东西放回土里。”周承安猛地站起身，挡在我的身前，“林启山，十几年共事，你暗中布下三才锁运局，害我母亲，断我家族气运，你好大的胆子。”林启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目光扫过土坑，落在我身上，“沈师傅，久仰。我没想到，周承安竟然能请到懂行的人，看破我的布局。”我平静看向他，“布厌胜锁龙，损人禄寿，因果缠身。你以为布局隐秘，无人知晓，可凡做恶局，必有反噬。”“反噬？”林启山低声笑起来，笑声带着几分偏执，“只要我能坐稳那个位置，付出一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世间人争权夺利，手段万千，我不过选了最安静的一种。”王根生看见林启山，吓得往后缩了缩，他认得这个声音，就是当年雇他埋青砖的人。林启山余光瞥见王根生，眼神一冷，“你居然敢反水。”王根生声音发颤，“我不想再沾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我家里已经被煞气折腾得不成样子。”林启山懒得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我和周承安身上，“东西交出来，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不然，今天你们很难平安下山。”周承安握紧手里的锁龙环，语气坚定，“不可能，这害人的东西，绝不会再埋回土里。”林启山脸色彻底沉下来，抬手示意身后两人上前。“既然好好说不听，那就只能强行拿回来了。”两个壮汉应声，迈步朝着我们逼近。我上前一步，将周承安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看向林启山：“你以为，单凭两个人，就能把锁龙环抢回去？锁龙环破土，地气异动，这片山林的煞气已经被搅动。强行争夺，一旦器物摔碎，煞气当场爆发，首当其冲，就是布局的你。”林启山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他清楚厌胜器物破碎的凶险，不敢贸然逼迫。僵持的片刻，山间忽然刮起一阵狂风，树梢剧烈摇晃，漫天落叶席卷而起。我低头看向手中罗盘，磁针疯狂旋转，剧烈震颤，地底原本被锁住的地气，正在躁动翻涌。我抬眼望向林启山，声音沉定，抛出夺命钩子。“你只学了布煞的法子，却没有学过破局反噬的后果。锁龙环离开地底，龙脉之气挣脱禁锢，反噬之力已经启动。不是等以后，是现在，就已经开始。你仔细感受，你身上的禄气，正在一点点溃散。而这仅仅只是开始，你布下三重杀局，欠下的因果，远远不止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