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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夜色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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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里的月光顺着老楼夹缝倾泻而下,子时的钟点一分一秒碾过,我站在小区的空地上,掌心罗盘的嗡鸣几乎要透过皮肉传到骨头里。那两户闭门拒劝的人家,窗户依旧敞着,薄纱在夜风里轻飘飘晃荡,像两张敞开的嘴,静静等着肃杀刀气涌入。我已经试过托邻居反复传话,敲过门,隔着门板讲清利害,可屋内始终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人一旦心里筑起高墙,任凭外面的人把凶险说得再明白,也很难撼动分毫。
我抬头望向那两扇悬在高层的窗户,心底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我可以破开格局,可以推演煞气的走向,可以给出完整的化解法子,但我没有权利强行闯入别人的家,去替别人做选择。这是勘舆师最无力的地方,能救迷途之人,却拦不住执意赴险的人。
手机屏幕又亮了,没有新的短信,只有一条系统推送的本地新闻弹窗,标题刺目:城北老旧小区发生一起住户坠楼意外,伤者已送医抢救。
是孤阳无配的那栋独楼。
我心口猛地一沉。
对手没有坐等子时结束,他已经提前催动了孤楼孤阳煞的力量。天斩煞还在今夜酝酿爆发,另一边的孤楼杀局,已经率先应验。
我攥紧罗盘,转身快步跑向车子。车子发动的瞬间,我再次打开那个匿名对话框,指尖微微发抖,敲下一行字发过去:“你已经开始主动催动煞局伤人。”
隔了几秒,回复弹了出来,字句带着一种淡漠的戏谑。
“不是我催动。是格局本就存在,我只是把它摆在那里,等着人住进去。人自己选择住进孤阳高楼,自己选择直面反光幕墙,自己选择不做任何防护。灾祸是他们自己选出来的,我不过是把棋盘摆好而已。”
我没有再和他争辩。争辩没有意义,他深谙人心的弱点,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受害者的侥幸与执念之上。我踩下油门,车子驶离西南老城区,朝着城北疾驰。
城北那栋孤楼在一片低矮平房的包围之中,远远看去格外突兀。四周全是三四层的老民居,唯独这一栋二十层的高层拔地而起,孤零零戳在平地之上,四周没有同等高度的楼宇与之呼应。传统风水讲阴阳相配,高楼属阳,必须有周遭同等气场的建筑作为呼应,方能调和。这栋楼四面无伴,孤阳冲天,阳气过剩,阴气相薄,气场悬空漂浮,没有落点。住在这里的人,心神长期处在失衡的状态,最先显现的,是情绪的崩坏,失眠、偏执、抑郁,慢慢发展成极端念头,骨肉疏离,家人之间形同陌路,严重者便会生出轻生之念。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远远就能看见楼下围了一圈人,救护车的鸣笛声还回荡在空气里,医护人员刚刚抬着担架离开。围观的居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全是惶恐。
我挤过人群,拉住一位守在楼下的大妈,她眼眶通红,还在不停抹眼泪。
“小伙子,你是来打听出事那户的吗?二十楼的那个姑娘,才二十七岁,好好的一个人,今天傍晚不知道怎么就从阳台翻出去了。送到医院,人还在抢救。”
我沉声问:“她家的户型,是不是整面阳台都朝向空旷平地,家里人是不是最近情绪都很不对劲?”
大妈连连点头,声音发颤:“是啊,那姑娘搬进来才半年。以前性格开朗,爱笑爱出去玩,这几个月整个人变了,不爱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动不动就大哭。家里父母过来劝,她反而跟父母大吵大闹,说所有人都不理解她。家里人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带去看心理医生,吃药调理,效果也不大。谁能想到会出这种事。”
我抬眼望向那栋孤零零的高楼,罗盘指针剧烈晃动,整栋楼散发出来的气场是躁动又空茫的。孤阳煞,它不像天斩煞那样有尖锐的刀气,它是一种缓慢的侵蚀。它不会立刻带来血光,它一点点掏空人的精神,把人心里的孤独、绝望无限放大,让一个正常人慢慢滑向情绪的深渊。很多人只会归罪于心理疾病,归罪于生活压力,却忽略了居住环境对心神潜移默化的拉扯。
“这栋楼,不止她一户出事。”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凑过来,脸色凝重,“这半年,楼里好几户都不对劲。十五楼的夫妻,结婚十几年,突然闹离婚,非要分割财产,明明没有原则问题;七楼的老爷子,原本性格随和,最近变得多疑暴躁,总怀疑家里人要害他;还有好几户,家里的孩子,莫名出现厌学、自伤的行为。大家只当是各家的私事,从来没有往房子上面想。”
我沿着单元楼往上走,逐层敲门。不少住户打开门,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有一户住户,男主人刚下班回家,听完我的讲述,脸色瞬间惨白。
“我住十六楼,我女儿最近总是半夜惊醒,说感觉屋子里空荡荡的,心里慌得厉害。我们带她去医院,各项检查都正常。我老婆也总是莫名的焦虑,一点小事就崩溃落泪。我一直以为是孩子学业压力大,是我老婆更年期提前。”
“孤阳楼,四面无配,气场悬浮无根。人住在里面,如同浮在半空,心神得不到安稳的托举。”我站在他家客厅,望向窗外,四下皆是低矮的平房,大片空旷的平地一览无余,“阳气独盛,阴气不足,人的情绪就容易走向极端,要么暴躁易怒,要么消沉抑郁。家中亲人之间,气场难以相融,隔阂会越来越深。”
男人皱紧眉头:“那这种局,要怎么化解?总不能让我们直接把这栋楼拆了吧。”
“楼宇本身无法改动,只能人为调和阴阳,补全缺失的阴柔之气,稳住悬浮的气场。”我缓缓道出化解的方案,“第一,全屋不要大面积使用冷白强光,多用暖黄柔和灯光,平衡过盛的阳刚之气。第二,家中多摆放温润厚重的山水原石,以及大量阔叶绿植,草木属阴,用来调和孤阳,填补气场的空洞。第三,家中尽量少用大面积镜面、反光装饰,镜面会放大孤阳的躁动。第四,卧室尽量不要选正对空旷无遮挡的大阳台,床头务必背靠实体厚墙,不要对着空旷的落地窗。第五,家中可以多摆放圆润的陶瓷摆件,避开尖锐棱角的装饰。”
我顿了顿,语气郑重:“但这些只能缓解,不能根除。孤阳煞根源在于整栋楼的格局,若是条件允许,尽量减少长期在此居住,尤其家中有精神脆弱、情绪不稳的人,尽量不要在此久居。”
男人拿出手机,一字一句记录下来,神色沉重。
我挨家走访,把化解的办法传递给愿意听的住户。可依旧有不少人,对此嗤之以鼻。有人觉得不过是都市怪谈,有人觉得自己身体好好的,没必要折腾家里的装修。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浅浅的鱼肚白,一夜过去,天斩煞的子时已经落幕,孤楼的悲剧已经发生,而我心里清楚,下一场劫难,就在明天正午。
反光镜火煞。
正午烈日高悬,对面写字楼整片玻璃幕墙,把太阳光反射过来,强光如同烈火,直直灼烧对面居民楼的住户。火煞主暴躁、血压飙升、心神灼烧,人会莫名怒火攻心,头昏目眩,心血管问题会被急剧诱发。
我回到车里,靠在座椅上,疲惫席卷全身。一夜连跑三处凶局,嗓子干涩发疼,眼底布满红血丝。我打开手机,那个匿名的对话框依旧安静,没有新的消息。可我知道,他就在暗处看着这一切,看着我四处奔波,看着我竭尽全力却依旧拦不住悲剧发生。
我点开本地新闻,那条关于孤楼坠楼的新闻还在推送,评论区里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指责是年轻人心态脆弱,没有人会想到,这栋孤零零的高楼,也是这一场棋局里的一枚棋子。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张张面孔。被天斩刀气侵扰的夫妻,孤楼里崩溃的姑娘,还有那些抱着侥幸心理,不肯做任何防护的住户。对手编织的煞网,已经慢慢铺开,天斩、孤阳、反光火煞,三者环环相扣。破掉一处,其余的煞气便会互相助长。
我靠在座椅上,短暂休整。天慢慢亮起来,朝阳爬过城市的楼宇,金光洒在无数玻璃幕墙上。我清楚,等到正午阳光最毒辣的时刻,反光镜火煞就会正式登场。
我必须赶在正午之前,抵达那片被玻璃幕墙直射的居民区。
可就在我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匿名短信再度发来。
“沈砚,你忙着救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这张煞网的源头是什么?”
“你以为我只是在布下一个个凶局吗。我在寻找这座城市的宅心。整座城市的气场核心,一旦我找到它,所有的煞局,都会汇聚到一点。到那个时候,就不是一户一户的灾祸,而是整片城市的动荡。”
我的指尖猛地攥紧方向盘,指节泛白。
城市的宅心。
我从前只研究一户一户家宅的中宫,从来没有想过,一座偌大的城市,也有属于它的气场核心。
短信继续跳出来。
“明天正午,反光镜火煞爆发,只是一个引子。我会借着火煞的强光,去映照城市宅心的方位。你可以选择去救那片居民区,阻止火煞伤人。但你一旦去救,就会错过找到城市宅心的线索。”
“二选一。沈砚。救眼前的普通人,还是追寻棋局的真相。”
晨光透过车窗落在罗盘盘面,指针疯狂旋转,没有片刻安宁。
一边是无数普通百姓,正午烈日之下,火煞灼烧心神,会有高血压老人突发急症,会有家庭矛盾骤然激化,会有普通人承受无妄之灾。
另一边,是笼罩整座城市的巨大阴谋。如果我错失线索,对手便可以顺势找到城市的宅心,把所有煞网的力量汇聚于此,后果不堪设想。
我坐在驾驶座上,望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城市,心脏剧烈跳动。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方位取舍,是救人,还是追凶。
我没有时间犹豫,太阳正在一点点升高,距离正午,只剩不到六个小时。
我抬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罗盘,眼底是沉沉的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