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当风水大师的日子》禄之灼灼

24、第 24 章 我刚敲

　　我刚敲开十三楼的家门，一股浓烈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还没等我抬脚跨进玄关，客厅里的玻璃杯“哐当”一声摔在地砖上，碎裂的声响刺破楼道里安静的夜色。罗盘在掌心猛地一颤，指针死死偏向客厅深处，震颤的频率比方才在楼下观测时还要剧烈。屋内的争吵声尖锐地缠在一起，男女双方的字句里全是积攒许久的怨怼，明明上个月我在业主群提醒的时候，这户夫妻还承诺会拉上窗帘、挪开床头，可眼下，主卧那扇正对楼缝的落地窗依旧全然敞开，轻薄的白纱被穿堂的冷风掀得翻飞，迎向那道从天斩狭缝倾泻而下的肃杀刀气。我站在玄关，心底沉沉往下坠。我奔波整夜，在四个点位之间取舍，争分夺秒传递化解的法子，可人心的反复无常，远比风水煞局更加难以预判。

　　男人背对着玄关，肩膀绷得僵硬，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你又在翻旧账，这件事明明过去好几年，你非要揪着不放，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

　　女人红着眼眶，指尖攥得发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不是我非要翻旧账，是我控制不住。最近只要待在这个屋子里，我看你做什么都觉得不顺眼，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我脑子里就会冒出无数糟糕的猜想，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根本压不住心头的火气。”

　　女人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我，愣了一瞬，眼底的怒火慢慢褪去，只剩下疲惫的难堪。“沈先生，你来了。我们上周答应你要改造窗户，可……我总觉得，关上窗户房间太闷，采光也差，我舍不得。我想着，哪有那么玄乎，说不定只是你夸大了风险，抱着侥幸，就一直没动。”

　　我缓步走进客厅，目光落在主卧敞开的窗口，呼啸的冷风裹挟着肃杀之气直直灌入房间，落在床铺上。床头完完整整贴在迎煞的墙面上，整夜承受刀气冲刷。“侥幸二字，在凶局面前最是致命。天斩穿心煞的刀气，不会立刻制造重伤，它悄悄扰动人的情志，放大心底所有积压的负面情绪。你们从前很少争执，如今一点小事就爆发争吵，不是你们感情变质，是煞气持续切割心神，放大猜忌、烦躁与怨恨。”

　　男人重重坐在沙发上，抬手揉着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段时间我工作上也接连踩坑，项目方案反复出纰漏，客户频繁投诉。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状态不好，加班太多，从来没想过会和窗户外面那两道老楼有关。昨天夜里我睡觉，反复做被利刃追赶的噩梦，惊醒之后浑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

　　我走到主卧窗边，伸手感受那股凛冽的气流，罗盘指针疯狂左右扫动。“你看这道风，穿过两栋老楼的夹缝被强行压缩，气流锐如刀锋。人沉睡之时阳气最弱，心神毫无防备，刀气整夜侵入卧室，慢慢耗损气血，扰乱情志。一开始只是失眠多梦，而后情绪失控，紧接着便是伤病、意外。周家的磕碰流血，就是摆在眼前的预警。”

　　女人咬着下唇，眼眶泛红：“那我们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我真的不想再和他无休止吵架，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散掉。”

　　“来得及，立刻止损。”我语速平稳，一条条清晰交代，“第一，马上关闭窗户，拉上厚重遮光帘，不留一丝缝隙，先切断煞气直冲的通道。第二，明天一早，务必把床头挪到侧面实墙，绝对不能继续贴着这面迎煞窗。第三，窗边添置大型厚叶绿植，搭配一块天然原石，柔化刀气。第四，日常尽量不要长时间站在这扇窗户前停留，不要在窗边看书、休息。”

　　男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到窗边，伸手合上推拉玻璃窗，厚重的遮光帘哗啦一声拉满，瞬间隔绝了窗外呼啸的冷风。屋内那种躁动紧绷的气场，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女人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

　　“我现在就在业主群里发消息，告诉大家我们家的情况。”男人拿起手机，指尖快速打字，“我之前还觉得这些说法不可信，直到亲身感受到家里氛围的变化，不能再让邻居继续抱着侥幸。”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这户人家，继续逐层走访剩下还没有落实防护的住户。夜色越来越深，距离子时只剩不到四十分钟，老楼夹缝里的风声越发凄厉。楼下的空地上，不少住户看完群里的消息，纷纷上楼回家整改，可依旧有两户人家，任凭邻居怎么敲门劝说，始终闭门不应，完全拒绝沟通。

　　我站在单元楼的楼道窗口，望向远处城市的轮廓，另外三处凶局的方位隐在沉沉夜色之中。手机再次震动，匿名短信如约而至，冰冷的文字落在屏幕上。

　　“沈砚，你劝服了这对夫妻，可那两户闭门的住户，已经完全放弃防备。子时一到，刀气尽数灌入，血光会准时应验。你救得了愿意醒的人，叫不醒执意沉睡的。”

　　指尖划过屏幕，继续往下读，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孤楼孤阳煞，我已经选好了目标。城北那栋单独矗立的高层，四周全是低矮平房，独一栋高楼拔地而起，孤阳无阴，气场悬空，主骨肉离散、抑郁癫狂。这一局，比天斩煞更阴毒，伤人于无形，慢慢蚕食人的精神，最后家破人散。天斩是快刀，孤煞是慢毒。”

　　“而且，我不止布了孤阳煞。”

　　短信新一行缓缓加载，一字一句，像冰冷的丝线缠上我的脖颈。

　　“我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现代凶局，反光镜火煞。城市高层大面积玻璃幕墙，白天阳光折射，强光直直射入对面住户客厅，烈火一般的光煞，灼烧心神，使人暴躁易怒、血压飙升、眼底受损。明天正午，烈日最盛之时，反光火煞就会成型。天斩是夜煞，火煞是日煞，日夜轮番上阵。”

　　我攥紧手机，抬眼看向漆黑的夜空。从前我以为勘舆，只是勘破一户一户的装修格局，如今才看清，对手依托现代城市建筑，不断创造古籍从未记载的新式凶煞。钢筋、玻璃、钢架、高楼夹缝，全部都能化作伤人的利器。他熟悉现代人的审美，知道大家偏爱落地窗、玻璃幕墙、独栋地标高楼，利用人们对美观、视野的追求，悄悄布下一局又一局杀阵。

　　我拿出罗盘，低头观察指针的动向，心底快速盘算。天斩煞今夜子时迎来顶点，而明天正午，反光镜火煞就要登场。一夜晚，一日间，昼夜两重凶煞接连引爆。我只有一个人，时间永远不够用。

　　我转身走向电梯，准备继续去劝说剩余的住户，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瞬间，手机又弹出新的一行文字，牢牢钉在屏幕上。

　　“你以为这些只是独立的凶局吗？沈砚。我把天斩煞、孤阳煞、反光火煞的点位，连成了一张巨大的煞网。所有凶局相互呼应，彼此借力，整座城市的气场，都在被这张网慢慢搅动。你破一处，其余几处的煞气便会同步增强。你敢继续破局，就要承担连锁反噬的代价。”

　　轿厢里惨白的灯光落在罗盘上，指针疯狂旋转，嗡鸣不止。我忽然明白，这场博弈从来不是一局一局单独的较量，对手编织的是一张笼罩整座城市的巨大罗网。我每一次出手破局，都在牵动整张网的力量，代价未知，凶险层层叠加。而暗处的对手，藏在千万人海之中，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谁，身在何处。

　　电梯抵达一楼，走出单元门，晚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抬头望向两栋老楼之间狭长的裂口，云层正在缓缓散开，月光倾泻而下，刀气已经蓄满。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看似平静温暖，每一扇窗户背后，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人造凶局，等待着被触发。我不知道下一个要面对的，是突如其来的意外，还是逐渐吞噬人心的精神凶煞，更不知道这张巨大煞网的中心，到底藏着怎样终极的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