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我指尖 ...
-
我指尖攥着手机,屏幕上那行文字像四根无形的锁链,分别锁死城市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每一处都埋伏着成型的天斩穿心煞。罗盘在掌心嗡鸣不止,指针来回疯狂扫动,没法锁定单一方位,四面八方都涌动着凛冽肃杀之气。我站在小区广场的地砖上,江风裹挟着双子楼夹缝的寒气刮在脸上,脑子里飞速盘算,心底翻涌着无力与焦灼。我只有一个人,一辆车,一身勘舆本事,子时的窗口转瞬即逝,四个地点,我只能奔赴其一,剩下三处,灾祸便会如期落地。
我反复读着那条短信,那个藏在暗处的对手,根本不是要和我比拼谁破局更快。他在逼我做抉择,逼我亲眼看着,因为我的取舍,一部分人要承受本可规避的苦难。人心的拷问,远比风水格局的刀煞更加刺骨。我靠在冰冷的路灯杆上,闭眼深呼吸,脑海里快速复盘四个点位的信息,对手短信里只标注了方位,没有细节,我不知道每一处小区的住户规模,不知道哪一处煞气最重,哪一户已经处在临界点。
手机又弹出一行小字,依旧是匿名发来:“给你半分钟做决定。沈砚,选吧。你救一边,余下三处的血光,全部算在你的犹豫之上。”
字句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猛地睁开眼,不再纠结,立刻点开地图定位,锁定距离最近的西南片区,那是一片老旧高层集群,楼龄二十余年,墙体老化,楼宇间距狭窄,一旦天斩煞爆发,老旧楼宇气场本就薄弱,凶祸会来得更快更猛。我拉上帆布包拉链,转身快步冲向车子,坐进驾驶室,钥匙插进锁孔,引擎轰然启动。我一边踩下油门,一边拨通刚才在居民楼里留下联系方式的陈先生。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陈先生略显疲惫的声音:“沈先生?是不是还有变故?”
“陈哥,我现在要赶去西南老城区,那边还有天斩煞大局即将爆发。”我盯着前方车流,语速急促却清晰,“这栋双子楼小区,拜托你牵头。已经愿意配合的住户,继续落实挡窗、挪床头、摆放原石绿植。剩下不肯开门的人家,你尽量托邻里转告,不用强行敲门争辩,只把风险说一次,选择权留给他们。子时将近,守住这栋楼,我只能拜托你。”
陈先生沉默片刻,郑重应下:“我明白,我现在就在业主群里继续发消息,挨户私信提醒。你放心赶路,这边我盯着。只是你一个人,同时应对好几处凶局,千万当心。”
挂断电话,车子汇入深夜车流,路灯的光影在挡风玻璃上不断向后飞逝。我一边疾驰,一边在脑海推演西南老城区的格局。老城区当年规划粗糙,两栋高层居民楼紧贴着并排修建,中间一道极窄的缝隙,正对后面连片居民楼的阳台与卧室。不同于新区玻璃幕墙写字楼的冷硬金气,老楼墙体是老旧水泥,煞气裹挟经年累积的衰败浊气,一旦爆发,伤人于无形,老年人、体虚之人最先中招。
二十多分钟后,我抵达西南片区。远远望去,两栋老旧高楼如同两尊灰黑色巨人,中间狭长的裂口,如同被斧头劈开,冷风从缝隙呼啸冲出,呜咽作响。我停好车,拎着帆布包快步走进小区。小区路面坑洼,路灯忽明忽暗,不少住户还在楼下乘凉闲谈。一位白发老奶奶坐在石凳上捂着胸口不停咳嗽,身旁的老伴轻轻拍着她后背。
我走上前,轻声开口:“阿姨,您是不是住在后面那排楼房,卧室窗户对着前面两栋楼中间的缝隙?”
老奶奶抬眼看向我,面色憔悴,喘息着说话:“小伙子,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十一楼,搬来这里十几年,最近一年身体越来越差,夜里总睡不安稳,胸口闷得慌,去医院检查,心脏没有大毛病,药吃了不少,不见好转。隔壁三楼的大姐上个月在家摔倒,摔断了腿,六楼的小伙子突发急性阑尾炎连夜做手术。大家都以为是年纪大了,或是单纯运气不好。”
“不是运气。”我蹲下身,掌心摊开罗盘,指针剧烈震颤,“这是天斩穿心煞。两栋老楼夹缝挤压气流,肃杀刀气直冲后方楼栋卧室。老楼本身地气衰败,煞气叠加,伤人更快。夜里入睡阳气最弱,刀气持续侵扰,体虚之人最先出现病痛、意外。”
旁边老爷爷眉头紧锁,半信半疑:“之前也有风水师傅来过,说这里是聚气之地,让我们在家门口挂葫芦。葫芦挂了两年,家里人身体还是越来越差。”
“葫芦只能收纳少量散气,挡不住这源源不断的穿心刀煞。”我缓缓解释,“外煞直冲,源头在楼宇夹缝,小件法器治标不治本。现在时间紧迫,我和你们说紧急化解的办法,每户都要尽快落实。”
周围乘凉的住户听见对话,慢慢围拢过来,有人面露惶恐,有人依旧不以为然。一名中年男人抱臂站在人群外侧,冷笑一声:“我是土木工程师,建筑图纸我看过,楼体结构稳固,哪有什么煞气?不过是心理暗示。人年纪大了自然会生病,意外到处都有,没必要危言耸听。”
我转头看向他,平静开口:“建筑结构安全,只代表楼房不会倒塌,不代表人住在里面,人居气场安稳。建筑是死的,人是活的。气流常年被狭缝挤压,形成持续的肃杀场域,长期直面,人的心神、气血都会被持续消耗。你家住几楼,窗户是否正对夹缝?”
男人神色一顿,语气弱了几分:“我住八楼,主卧窗户刚好对着那道缝。这段时间我总是莫名烦躁,工作频繁出错,家里孩子总磕碰受伤,我一直以为是最近压力太大。”
“这就是煞气的渐进应验。”我继续说道,“现在立刻做这几件事。第一,正对夹缝的窗户,关上,拉上厚实遮光窗帘,不要留缝隙。第二,床头立刻挪到不靠迎煞面的墙体,不要让睡觉的位置直面刀气。第三,窗边摆放厚叶绿植与天然原石,缓冲直冲气流。第四,有条件的,窗户贴磨砂膜,削弱锐气。整片小区想要长期化解,需要在夹缝正对的绿化带,栽种高大乔木,用草木生机柔化肃杀之气,这需要全体业主协商。”
人群立刻分成两派,一部分人听完,转身快步上楼,打算回家立刻整改;另一部分人依旧迟疑,觉得小题大做,不愿改动家中布置。我挨单元走访,在楼道间反复讲解凶险,嗓子渐渐干涩,可依旧有住户紧闭房门,无论怎么敲门都不肯应答。
夜色越来越沉,距离子时越来越近,风穿过老楼夹缝的呼啸声越来越尖锐。我站在两栋老楼之间的空地上,仰头望向成片居民楼的窗户,心里清楚,就算我拼尽全力,也无法说服所有人。
手机再次震动,匿名短信又一次跳出来。
“沈砚,你奔赴西南老楼,另外三处点位,煞气已经开始发作。城东老工业园旁的小区,一户人家老人突发心绞痛急救;北郊楼盘,孩童玩耍意外摔伤;南区高层,夫妻爆发激烈冲突,打碎家中器物。灾祸已经开始落地,你救下这边,另外那些苦难,你只能眼睁睁看着。”
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对手从不是单纯想赢一场勘舆比试,他在向我证明一件残酷的事:人间凶局一旦布下,凭一人之力,永远无法普度众生。我能勘破格局,传授化解之法,却没办法强迫每一个人选择避险。
短信末尾,还有一行字,字字刺骨。
“游戏才刚刚开始。我不止布下天斩煞。城市里还有孤阳无配的独楼孤煞,一栋高楼孤零零矗立在平地,四周低矮,孤阳升腾,无阴相配,主孤寡、离散、精神失常。等你处理完今夜,下一场,便是孤楼杀局。你准备好,继续和我博弈了吗?”
我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城市四面八方灯火错落,无数楼宇藏着看不见的人造凶局。罗盘在掌心不停震颤,风声在楼宇缝隙间嘶吼,我清楚,今夜仅仅是开端。往后无数个夜晚,这座繁华都市的钢筋水泥森林里,还会不断浮现古籍未曾记载的现代人造凶煞,一户又一户普通人家,在浑然不觉之中,踏入精心布置的气场囚笼。我孤身一人,拿着罗盘,穿行万家灯火之间,一边勘破格局,一边直面人性的固执、侥幸与傲慢,在理气与人心的双重困局里,不停奔赴一场又一场来不及的营救。
我收好手机,转身朝着单元楼道走去,继续去劝说还在迟疑的住户,耳边持续呼啸的冷风,仿佛暗处那人低低的笑声,在整片老旧小区的夜色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