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我当风水大师的日子》禄之灼灼

26、第 26 章 晨光一

　　晨光一点点爬过楼宇的棱角，车窗外面车流渐渐喧闹起来，城市从沉睡里缓缓苏醒。我坐在车里，指尖抵在方向盘上，掌心的罗盘还在不停震颤，那股混杂着孤阳躁动、天斩余威的气场，隔着薄薄的车身依旧能清晰感知。

　　对手抛出的二选一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一边是即将在正午爆发的反光镜火煞，成片居民区里住着老人、高血压病患、普通的家庭，烈日之下玻璃幕墙反射的强光如同烈火，会灼烧人的心神，诱发急症、激化家庭矛盾，活生生的灾祸就在几个小时之后；另一边是城市宅心的线索，一旦错过，对方便有可能收拢整张煞网的力量，酿成波及整座城市的巨大劫难。

　　我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昨夜见到的一张张面孔。孤楼里那个坠楼抢救的年轻姑娘，天斩煞下争吵不休的夫妻，那些抱着侥幸不肯设防的住户。勘舆师的本分，从来不是追逐什么惊天的真相，而是护住眼前活生生的人。可我心里也清楚，若是放任对方找到城市宅心，将来会有更多的人落入同样的苦难。

　　手机屏幕亮起，匿名短信又跳了出来，仿佛看穿了我内心的挣扎。
　　“沈砚，你在纠结。你总想着两全，可这世间的棋局，本就没有两全的答案。你奔赴火煞居民区，我便会借着正午的强光，悄悄推演城市宅心的方位。你留下来追查线索，那片居民区的伤亡，便会全部落在你的选择之上。”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继续内耗。抬手发动汽车，引擎低沉轰鸣，方向盘一转，车子朝着反光镜火煞所在的片区驶去。

　　“我先救人。”我对着空气低声自语。

　　车子穿行在早高峰的街道，路边商铺陆续开门，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知道，几个小时之后，一场由玻璃反光催生的凶煞，正在悄然酝酿。

　　反光镜火煞，是现代城市独有的凶局。古代没有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古籍之中并无记载。对面新建的商业写字楼，整栋外立面铺满高反光镀膜玻璃，正午太阳升至最高点，阳光被镜面尽数反射，一束束刺眼的强光，如同熊熊烈火，直直投射到对面的居民楼。

　　火属燥，主怒、主血、主心脑血管。强光持续灼烧居室气场，人待在被反光直射的房间里，心神会被燥火侵扰。轻则心烦易怒，一点小事就大动肝火；重则血压骤升，心慌眩晕，有基础病的老人极易诱发心梗、中风。家中的亲人，原本和睦的关系，也会被这股燥火搅动，无端爆发激烈冲突。

　　四十分钟后，我抵达这片居民区。这是一片建成多年的老小区，楼间距不算宽敞，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正好和这几栋居民楼遥遥相对。远远望去，正午还没到，阳光斜斜落在玻璃上，已经有一片片刺眼的光斑，晃在居民楼的阳台与窗户上。

　　我拎起帆布包下车，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位老奶奶扶着墙，脸色涨得通红，捂着胸口不停喘气，旁边她的儿子急得团团转。

　　“阿姨，您是不是家里窗户正对着对面那栋玻璃楼？”我快步上前。

　　老奶奶喘着气，艰难点头：“是啊，我家主卧窗户正好对着那边。今天一早太阳出来，阳光反射过来，屋子里亮得晃眼睛，我坐沙发上没一会，心口就闷得难受，头也昏沉沉的。我有高血压，平时吃药控制得挺好，今天莫名就往上飙升。”

　　男人一脸焦灼：“我已经给社区打过电话，准备送她去医院。我一直以为是天气燥热，血压不稳，没想到和对面的玻璃有关系。”

　　“这就是反光镜火煞的前兆。”我摊开罗盘，指针在强光的映照下微微跳动，“太阳越靠近正午，反射过来的火光之气就越盛。现在还只是前期的扰动，等到十二点整，煞气会到达顶峰。”

　　周围不少住户听见我们的对话，纷纷围拢过来。有人家住低楼层，还没有被强光直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而那些窗户正对写字楼的住户，脸上已经露出不安。

　　一名中年女人挤到前面，眉头紧锁：“我家住在九楼，客厅大落地窗正好对着那片玻璃。这半个月，家里怪事不断。我丈夫本来性格温和，最近动不动就发火，我们天天吵架。我儿子上课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回家就烦躁摔东西。我去医院检查，全家人身体都没有器质性毛病，可就是状态一塌糊涂。”

　　我抬眼望向对面锃亮的写字楼幕墙，阳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白光。“这不是心理问题。反射过来的强光，不只是肉眼看得见的光亮，它形成一股燥烈的火煞气场，侵入屋内。火性躁动，会放大所有人内心的焦躁。夫妻之间的隔阂，孩子的叛逆，老人的血压波动，全部都会被这股火气放大。”

　　人群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嗤笑一声，抱着胳膊：“不就是太阳光反光吗？物理现象而已，哪来什么煞。照你这么说，所有玻璃幕墙的楼房都要出事？”

　　“物理上的反光是光，人居气场里，它是燥火。”我平静看向他，“建筑光学只研究光线对眼睛的伤害，却不会研究长期强光反射，对人情绪、气血的潜移默化影响。你家是不是正好在反光直射的范围？”

　　男人脸色微变：“我家十二楼，客厅窗户正对着。最近我经常失眠，夜里容易心慌，工作上频频出错，我一直归咎于工作压力太大。”

　　“火煞的应验，是循序渐进的。最先出现的是情绪失控，接着是身体不适，等到正午煞气满盈，就会出现急症、意外。”我语速加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距离正午只剩不到两个小时，“现在我把紧急化解的办法告诉大家，能做的立刻动手。”

　　我把化解方案一条条讲清楚，声音尽量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第一，正对反光幕墙的窗户，必须贴高遮光的磨砂隔热膜，不要用透明玻璃。绝对不能让反射的强光直接透进屋内，这是第一道屏障。
　　第二，窗户内侧悬挂厚重的遮光窗帘，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务必完全拉闭，不要留缝隙，隔绝火煞的侵入。
　　第三，屋内多摆放水生绿植，比如绿萝、富贵竹，水可克火，用水气柔化燥烈的火性。尽量少用红色、亮橙色这类燥热的装饰。
　　第四，被反光直射的房间，不要长时间久坐、睡觉。卧室尽量避开反光直射的方位，床头不要靠这面迎光的墙体。
　　第五，家中常备凉性温润的摆件，比如玉石，平衡屋内过旺的火气。”

　　我顿了顿，语气凝重：“但要说明，这些只能减轻伤害。根源是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我们没办法改动别人的建筑。如果家中有高血压、心脏病的老人，正午时分尽量不要待在这间屋子，转移到背阴的房间。”

　　人群瞬间分成两拨。一部分住户听完，二话不说转身往家里跑，立刻联系窗帘店、建材店，抓紧时间贴膜拉帘。还有一部分人依旧半信半疑，觉得太过危言耸听，打算先观望。

　　我顺着单元楼逐层走访，挨家敲门。不少住户开门之后，听完我的讲述，连忙开始动手布置。可依旧有几户人家，觉得贴膜会毁掉家里落地窗的采光，舍不得改动装修，坚持要维持原样。

　　我站在十二楼一户人家的阳台，看向对面写字楼。阳光一点点抬升，投射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光斑越来越亮，在居民楼的墙面上来回游走。罗盘的震颤越来越剧烈，那股燥热的火气扑面而来，连皮肤都能感觉到隐隐的灼感。

　　时间飞速流逝，分针一圈圈转动，距离正午十二点，只剩下四十分钟。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匿名对话框。
　　“你看，我已经来到这里。”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几秒，回复就弹了出来。
　　“很不错，你选择守护眼前的普通人。不过，我已经借着正午的日光，捕捉到了城市宅心的部分线索。”
　　“你在这边忙着化解反光镜火煞，我已经锁定了大致方位。接下来，我会顺着线索，继续深挖。”

　　我的心猛地一沉。

　　对方并没有停下，我救下这一片居民区，却给了他追查城市宅心的机会。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我快步跑到阳台往下望去，楼下围了不少人，一名老人在客厅被反光强光照射之后，突发头晕倒地，家人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

　　我立刻冲下楼。

　　老人躺在自家客厅沙发上，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血压已经飙升到危险数值。他家客厅落地窗完全敞开，没有贴膜，窗帘也没有拉上，正午的反光火光直直灌入屋子。家属慌作一团，看见我赶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沈先生，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我快步走到窗边，伸手一把将厚重窗帘狠狠拉合。瞬间，刺目的反光被隔绝在外，屋内那股燥热躁动的气场骤然消散。我立刻叮嘱家属，把老人转移到背阴的卧室，不要继续待在这间被火煞侵袭的房间，同时等待救护车到来。

　　救护车很快赶到，医护人员抬走老人。围观的住户亲眼目睹这一幕，再也没有半点怀疑，纷纷跑回家中，立刻拉下窗帘，联系商家贴膜。

　　正午十二点整，太阳高悬天际。

　　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万丈白光，可绝大多数住户已经拉上窗帘，贴好了隔热膜。火煞的威力被层层阻隔，没有爆发大规模的灾祸。

　　我站在小区广场，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这一场危机，算是暂时平息。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胜利。

　　对手已经拿到城市宅心的线索。

　　手机再次震动，匿名短信的最后一行，像冰冷的惊雷砸在屏幕上。
　　“反光镜火煞只是引子。我已经确定，城市宅心，就在老城区地下的旧河道遗址。”
　　“那是整座城市气场的源头。我会去那里，把天斩、孤阳、反光火煞所有的煞气，全部汇聚于此。”
　　“沈砚，下一局，我们在旧河道遗址见面。这一次，不再是一户一户的凶局，是整座城市的终局。”

　　抬眼望向城市远方，老城区的方向，隐在层层楼宇之后。我握着罗盘，盘面疯狂旋转，一股前所未有的宏大煞气，正在遥远的方位缓缓苏醒。一场关乎整座城市命运的终极对峙，已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