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物皆可采》绵洋洋

30、拿下长治（下） 八点。天亮

　　八点。天亮了。
　　长治城里，枪声越来越稀。
　　李云龙骑着一匹缴获的东洋马，从南关城门进了城。赵刚跟在他后面，也是骑马。
　　街道两旁，是紧闭的铺面。地上，躺满了鬼子的尸体。有的尸体旁边，扔着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五六半的子弹壳，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战士们走过的时候，踢到了。
　　李云龙勒住马，看了看街上的尸体。他摇了摇头。
　　"老赵，"他说，"你看这地上的弹壳。咱们的战士，一个点射就是一发。以前打仗，一个战士打一百发子弹，能有十发命中就不错了。现在？一个点射，一个鬼子。"
　　赵刚点了点头。他看着地上的鬼子尸体："新枪准，战士们练得也苦。"
　　——
　　六点十分。
　　李云龙和赵刚，沿着南大街往北走。两边的屋顶上，都有独立旅的战士在警戒。战士们端着五六半，趴在房檐上，枪口对着街尽头。
　　街头上，偶尔传来"哒哒哒"的枪声——那是残敌在某个角落里打冷枪。但枪声一响，马上就被附近的战士用一个点射压了下去。
　　"这他娘的，"李云龙一边走一边骂，"小鬼子，跟老鼠一样。"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巷子里，"砰"地打出一枪。子弹从李云龙耳边飞过去，"嗖"地一声。
　　李云龙旁边的警卫员，"唰"地端起枪，一个点射。巷子里，"哎哟"一声，没动静了。
　　警卫员跑过去一看，回来报告："旅长，一个鬼子，躲在巷子里打冷枪。已经击毙了。"
　　李云龙拍了拍胸口："他娘的，差点给这老鼠要了命。走！"
　　——
　　八点二十分。
　　沈泉带着二团，已经打到了野战兵器修理厂门口。
　　修理厂在长治城的东南角，原来是一个面粉厂。围墙里面，两栋大厂房。厂房门口，鬼子堆了一道沙袋街垒，两挺重机枪，"哒哒哒"地打着。
　　沈泉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他放下望远镜，一挥手："火箭筒！"
　　一个火箭筒小组，跑上来。
　　"距离八十米。街垒。"
　　"放！"
　　"嘭——轰！！！"
　　街垒，被一炮掀了。重机枪、沙袋、鬼子，一起飞上了天。
　　"冲！"沈泉一挥手。
　　战士们端着五六半，冲过了修理厂的大门。
　　——
　　八点四十分。
　　李云龙和赵刚，到了修理厂门口。
　　沈泉从里面跑出来，"啪"地一个敬礼："报告旅长！修理厂拿下！我团牺牲两人，负伤七人！"
　　李云龙一愣："多少？"
　　"牺牲两人，负伤七人！"沈泉重复了一遍。
　　李云龙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打过那么多仗，打一个有重机枪把守的修理厂，只牺牲两个人？
　　厂房里面，李云龙愣住了。
　　两栋大厂房，里面摆满了机器。车床上，还卡着没加工完的枪管。工作台上，摊着图纸和量具。墙角里，堆着成箱的零件。
　　他走到一台车床跟前，伸手摸了摸。车床还是凉的——鬼子来不及发动，就跑了。
　　"老赵，"他转过头，声音有点发颤，"你看看这些……"
　　赵刚也看呆了。他走到另一台车床跟前，看着上面的铭牌——"昭和十二年，大阪陆军造兵厂"。
　　"这是鬼子的正经设备。"赵刚说。
　　李云龙点了点头。他走到厂房的另一头——那里是一个大仓库。
　　仓库的门，敞开着。他走进去，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仓库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成箱的步枪弹，码得像小山。成箱的掷弹筒弹，码得像小山。成箱的手榴弹，码得像小山。墙角里，还堆着几十挺未开箱的歪把子重机枪，和上百根崭新的三八枪枪管。
　　他随便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五百发崭新的步枪弹，黄铜弹壳，闪闪发亮。
　　他又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十挺崭新的歪把子，枪油还没干。
　　他又走到另一个角落——那里堆着几十门掷弹筒，和几百发掷弹筒弹。
　　他转过身，看着赵刚。
　　他咧嘴一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他娘的！这一仗，打值了！"
　　——
　　九点整。
　　张大彪从司令部方向跑过来。他"啪"地一个敬礼："报告旅长！三十六师团司令部拿下！鬼子联队长剖腹自杀！日军残部一百多人，全部被俘！"
　　"咱们伤亡呢？"李云龙问。
　　"一团牺牲四人，负伤十一人！"
　　李云龙点了点头。他看了看表——从凌晨五点五十开火，到现在，三个小时。
　　他转过头，看着赵刚。
　　"老赵，你算算。三个小时。拿下长治。鬼子一个大队，八百多人。咱们三个团，六千人。牺牲——"他顿了顿，"三个团加起来，牺牲不到十人。"
　　赵刚也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有点发哑："以前打一个县城，牺牲一个团。现在……牺牲十个人。"
　　李云龙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
　　太阳，从太行山的山头上爬了上来。金色的阳光，照在长治城的砖墙上，照在街道上，照在战士们的脸上。
　　战士们坐在街道两旁，擦着枪。有的战士，在给缴获的三八枪换弹夹。有的战士，在翻看着刚缴获的弹药箱。
　　李云龙看着。
　　"老赵，"他说，"你说，这仗打得，他娘的，都不像打仗了。"
　　赵刚也笑了。
　　"像赶集。"李云龙说，"老子带着人，来鬼子这赶个集，挑了一堆好东西，拍拍屁股就走了。"
　　赵刚忍不住笑出了声。
　　——
　　九点三十分。
　　李云龙拿起电话，要通了师部。
　　"喂！我李云龙！"
　　电话那头，陈赓的声音："李云龙？长治打得怎么样了？"
　　"报告陈旅长！"李云龙的声音，洪亮得能把电话震破，"长治，拿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拿下了？"陈赓的声音，有点不敢相信，"什么时候拿下的？"
　　"九点整！"李云龙说，"从凌晨五点五十开火，三个小时！鬼子三十六师团司令部拿下，野战兵器修理厂拿下，弹药库拿下！鬼子联队长剖腹，残部一百多人全部被俘！"
　　"咱们伤亡呢？"
　　"三个团加起来，牺牲十人，负伤四十三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李云龙，"陈赓的声音，有点发颤，"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李云龙说，"陈旅长，长治拿下了！兵工厂完整地拿下来了！弹药库完整地拿下来了！机器一台没坏，弹药一箱没少！"
　　电话那头，传来陈赓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好！好！好！"陈赓连着说了三个好，"李云龙，你他娘的，真是个打仗的天才！我给你报功！给独立旅报功！"
　　李云龙放下电话。他转过头，看着赵刚。
　　"老赵，"他说，"给彭总发电报。"
　　赵刚拿起笔。
　　李云龙清了清嗓子：
　　"彭总：长治，已克。歼敌八百，俘敌一百。缴获机床二十台，弹药无数。我部牺牲十人，负伤四十三人。"
　　他顿了顿，又说：
　　"独立旅旅长李云龙。"
　　赵刚写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