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7、第 7 章 你首先做的

　　“那五个人有暴力倾向吧，把人打得这么惨。”

　　“好吓人啊，之前没分班就听说他们欺负人，我们班那个长头发的不就一直被欺负，这种人也就仗着家里有钱吧。”

　　窃窃私语不断，五人组仿若未闻，只眼神凶狠盯着独坐在座位上的人——罗文嘉来上学时并没有刻意遮掩，所有学生都能看见他颧骨青了一片。

　　“现在还瞪着别人呢，估计放学就要打人。”紧盯着事情走向的某同学八卦道。这句话飘进五人组耳朵，成了导火索。老大猛地站起来，瞪向那人，却扯到腹部的伤，疼得立马蜷缩起来。

　　“玛德！”老大烦躁踹了一脚书桌，怒火中烧，朝着罗文嘉的方向就要去，其他四个人连忙拦着劝阻。毕竟现在是在学校，同学老师都盯着，他们要是在这里动手，有理也没理，更别说姓罗的还在装委屈。

　　“你别怕，我们都在这呢，他们肯定不敢动手。”前桌扭头小声安慰罗文嘉。相比于没什么存在感的许恒，亦或是整天耀武扬威的五人组，罗文嘉这种每天专心学习，还总是人终于给同学解决疑难的乖学生，显然更有路人缘。

　　“谢谢你。”罗文嘉谢过前桌的好意，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空位——许恒来学校后看见他脸上的伤，一言不发又出了教室现在还没回来。

　　“卧槽！外面那个是警察吗！”班上突然有人大喊一句，声音穿透力之强，瞬间引起骚动。凑热闹的学生挤在窗边，头挨着头，从上往下，见到校长点头哈腰领着两个穿着浅蓝制服的人走来，看起来是要来教学楼。

　　在这些尚未接触社会的孩子眼里，警察会来，一定有流血大案，再不济也可能是某某的上万块首饰丢了，不管是哪样，都能引起长时间的讨论。

　　在班上窃窃私语时，许恒从教室外面走进来，低着头，挪到罗文嘉旁边，挨着他回到座位上。他没什么存在感，因此上课时间回来，也只是被施予几个眼神，很快又腾挪开。

　　学生的目光追随着校园里的“热点”，无趣的事物无法引起他们的兴趣。

　　两位警察最后停留在了13班门口，身后跟着的不止校长，还有13班班主任。

　　这位这学期刚接手的班主任朝着脸上有瘀青的罗文嘉招招手，让他跟着自己先去一趟办公室。

　　“你的伤看起来挺严重，，去开过药了吗？”班主任看看了看学生脸上的瘀青，心里有些堵，毕竟上次暴力事件才发生没多久，如今重新上演，是她这个老师的失职。

　　旁边站着的两位警察没催促，先查看了校长交给他们的验伤报告。

　　“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对罗文嘉来说，这点不会留下什么痕迹的伤，并不算什么。

　　“这位同学，警察说收到报警电话，是你报的吗？”校长没让班主任和学生聊太多，介绍了两位站在身边的公职人员，碍于其他人在场，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毕竟私下解决好商量，如果报了警，就涉及学校名誉问题。

　　罗文嘉想到了许恒刚刚离开教室的时间，作茫然状，疑惑问：“我不清楚，来学校之后我的手机就上交到保管柜了，或许是其他人报的警吧。”

　　他这么说，校长也不好多说什么，将空间让给了两位警察。面对提问，罗文嘉自然是知无不言，还提到了几位同样被欺负的人。

　　“你刚刚提到的被欺负的人很多，到这种情况应该不属于隐形暴力了，学校没管吗？”

　　罗文嘉苦笑一声，无奈说：“那五个人里，有一个人的亲戚是副校长，我们作为学生，成绩处分都捏在他手里，怎么敢反抗呢。”

　　“您可能不知道，刚刚我提到的那位姓许的同学，他的家里人就来闹过，现在不也不了了之了吗？”

　　警察目光探询看向班主任，后者点了点头，证明确有此事。

　　“麻烦您把刚刚提到过的几位学生交过来吧，还是另外五位当事人，我们需要更准确的判断。”

　　罗文嘉被问完话，很快就从办公室里出来了，班主任陪在他身边，回教室时，叫了好几个学生出门。

　　“你别怕，老老实实说经历就好。要是害怕他们，就躲到警察或者校长后面。”许恒离开时，罗文嘉拉住他低声叮嘱了一句，“对了，不要说是你报的警。”

　　许恒看上去有些紧张，点点头，跟在队伍最末尾出了教室。而那五个人，虽然仍旧大摇大摆走在最前面，看神情，却是有些害怕了。

　　后来罗文嘉又被叫去过校长办公室，里面除了他，还有这次事件的当事人，满满当当站了十几人。站位也分成两拨，遭受过欺凌的站在一边，除了罗文嘉，看起来有些拘谨。而另一边则是五个组和一直只闻其名的副校长。

　　副校长大腹便便，在这所学校资历最老，样貌气质上比校长多了几分圆滑机敏。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上来先是抱歉自己忙于工作，没有管束好校园纪律，后面又提及他的侄子——五人组中的老大，童年如何缺爱，因此交友时没有把握正确方式。最后，这位副校长又提出了金钱报酬，希望几位当事人原谅他不成器的侄子。

　　这位校长大约是文字工作者出身，一套话说下来，几个涉世未深的学生都被唬住，听见金钱赔偿时也产生了几分动摇——他们都是普通家庭，能得到一笔物质赔偿总比轻飘飘的道歉要好。

　　不过校长却没打算让自己这位竞争对手好过，当着警察的面。他笑眯眯说：“赔偿当然是要有的，不过几个小孩也该吃点教训，不然总是这么无法无天，以后到了社会上难不成也要你这位亲叔叔罩着？”

　　副校长脸色难看，心里暗骂侄子惹出祸端。他同校长你来我往交锋，最后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定下来给几个学生的赔偿，至于五人组要不要被处分，副校长能不能置身事外，都不是几个学生能管的。

　　这件事最后的解决，校长应该在其中运作了一番。班上五人组最先被劝回家反省，反省出什么结果了并不清楚，总之处分结果下来的时候还伴随着副校长的降职通知。

　　处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处分下来之后，其中四位立即转了学，包括那位亲戚是副校长的老大，走时神态颓靡，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思。而没转学的那位老二，因为成绩还可以，家里人来学校闹过几次，想撤掉处分，但是现在正处在风口浪尖，热度尚未过去，当然是没有结果。

　　闹到最后，五个人都转了学，分散在不同的学校。洛城三中对此次事件也开始严抓校园暴力事件，一时间因为五人的离开，学校反倒过了一阵安稳日子，井然有序地迎接第一次月考到来。

　　“文嘉，你下节课不上语文课吧，语文书借我看看呗。”孙缪和罗文嘉所在的班级化学和语文老师不同，孙缪习惯在每次月考之前来借罗文嘉的书，补充一下另一位老师额外讲的知识点。

　　“这次事情，你找你爸帮忙了？”罗文嘉想起孙缪的父亲也是在国家部门工作，顺嘴问了句。

　　“对啊，我老早就看你们班五个人不顺眼了。”前桌不在，孙缪顺势借了他的位置坐一会，提起这件事他有一种隐秘处的英雄之感，“我爸说这件事不好定性，最多让那个校长降职，我就求他帮忙了。”

　　“谢了。”罗文嘉算是知道这件事地处理速度为什么这么快了。

　　“这有什么，到时候你请我喝瓶水就行。反正那些人赔了钱。”孙缪不太在意，看向好友同桌，后者低头钻研一道数学题，出于好奇他问，“诶，这位……同学，你收到赔偿了没？”

　　他还对这位长发同学的姑姑印象深刻。

　　许恒停下笔，疑惑看着斜前方的人，并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话，但还是慢吞吞回答：“钱打到，姑姑，那里去了。”

　　“啊？”

　　孙缪震惊和好友对视，眼中是关于长发同学脑子是否出问题的疑惑。

　　“你的社保卡呢？”罗文嘉问了一句。

　　“姑姑那里。”面对着同桌，许恒说话利落了些，目不转睛地和罗文嘉对视，“姑姑说卡放她那里，安全。”

　　“……”孙缪有些尴尬。他家庭幸福有主见，并不能理解许恒这种几乎将自己命运依靠在别人身上的行为。只好干笑两人，拿着教材溜了。

　　许恒从离开的同学身上感受到几分嫌弃的情绪，抿唇还是忍不住和同桌解释：“卡是姑姑一开始，就拿走了的，里面是房租。”

　　“她说，学区房很贵，需要我给钱。”

　　许恒并不在乎那些钱。如果只是一点金钱就能换他在十八岁之前有一个安身的地方，其实是一桩合适的买卖。

　　罗文嘉对于他的生存手段不作评价，犹豫之下，揉了揉小跟班的头，说：“还是那句话，你首先做的是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