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6、第 6 章 “没看出来

　　作为一个“老大”，保护自己的跟班不被欺负，也是职责之一。

　　罗文嘉本人虽然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理念，不希望卷入任何争端。但是一只路边小狗被人无端踹了一脚尚且有人为它出头，更遑论小跟班还是一个大活人。

　　罗文嘉面无表情帮小跟班上药，同时心里默默估量。

　　医务室的医生见他们既不买药，又不需要自己上手扎针，无所事事在大厅溜达两圈后重新躺回藤椅上刷手机，声音外放，是一篇女主获得神医系统拯救全世界的文。

　　许恒赤着上半身擦药，皱眉忍着疼痛，头还好奇地偏过去听手机里的内容。见他这样有精气神，罗文嘉感觉自己似乎被欺骗了。

　　如果不是某位同桌下课时没精打采趴在桌上，可怜兮兮说自己身上疼，罗文嘉此刻根本不可能放弃一节数学课，来上演同学情。

　　“谢谢。”上好药，许恒立即转过身道谢，扯动身上的伤口导致呲牙咧嘴，眼眶里也因为疼痛盈上一层泪水。

　　“以后放学，我给你涂完药你再走。”罗文嘉垂眸回避他的视线，说完这句，他匆匆出了房间门，在大厅等待。大厅里充斥着念爽文的机械女声，他听着，有几分犯困的意思。

　　回到教室，罗文嘉第一时间注意五人组的表情——幸灾乐祸中带着一点小遗憾。五人组原本想着揍一顿没眼色的家伙，能看见两份戏，结果姓许的长头发挡着伤，另一个姓罗的似乎也没反应。

　　“老大，你不是说姓罗的那个小白脸收了那东西做跟班吗？他咋没反应。”说话的老二用笔戳了戳老大的肩膀，“我还以为那小子会恼羞成怒呢，早知道昨天不去揍人了。晚回家差点被我妈骂死。”

　　老大对他翻了个白眼，无语道：“那长发男肯定要揍啊，你忘了他那亲戚让我们丢脸了？还讹了我叔叔一笔钱呢！那女的不是说不想他读书了，怎么今天还跑来，看见男的留长头发我就恶心。”

　　“义务教育，必须上课，不然我早跑回家玩游戏了，说不定现在都成电竞选手了。”老四揉揉昨晚熬到凌晨四点的眼睛，打了个哈欠，懒懒说，“那女的就是想借着借口多讹钱，他们这种人不都这样……”

　　“管他呢，我们今晚再把人揍一顿再说，正好昨天没揍爽。”老三插一句嘴。

　　欺负一个在班上没有风评，没有存在感的人对五人小组来说，并不是什么有心理负担的事，甚至他们能从这种行为中获得为民除害的快感。

　　他们揍得人可是连朋友都没有，什么样的人会连朋友都没有？必定是人品极差，道德败坏的人。那他们欺负这个人有错吗？当然没有，他们只是在赶走一颗老鼠屎罢了。

　　故技重施。

　　高二的学生还是爱玩爱闹的性格，吃了饭往往要在学校里闲逛或是打球，亦或是回寝室处理私事。只有少部分，会待在教室里面聊天。五人组大摇大摆地再次将人带走时，教室里的人全当没看见。毕竟不是谁都有个副校长亲戚。、

　　按着人的是五人组里的老五，平时不爱说话，但动手特别狠。被他控制在臂弯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只能顺从他们的行动轨迹，让自己稍微好受点。

　　在人多的地方，五人组将人挤在中间，前后左右都逃不了，还做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六个学生挤在一起，如同一团蝗虫，路人避之不及，在人行道上的电瓶车烦躁响着喇叭，也只能忍耐着脾气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借着环境的吵闹，有人悄悄跟在了身后。

　　“哐。”

　　一人被摔在地，右手手肘压住一个易拉罐，发出清脆而短促的动静。地上这人低着头，对于周围人没有任何反应，

　　老二对欺负一个不会反抗的人没兴趣，干脆在巷口，巷子里另外四个人则活动筋骨准备动手，当然，正是动手之前还是要找些“罪名”来佐证自己今天行为的正义性的。

　　老二百无聊赖，忽然注意到一个熟悉的人影正在靠近。他眯了眯眼，站起身，用自己轻度近视的眼睛看清了越靠越近的人——是此时应该在上竞赛班的罗文嘉。

　　“同学，欺负我跟班不太好吧。”罗文嘉温和地笑了下，“这样让我很不高兴啊。”

　　管你高不高兴。

　　老二沉默以对。五个人里他是最讨厌罗文嘉的。毕竟另外几个人不是只需要一张毕业照，就是高三要出国留学，只有他，成绩不上不下，只有普通的家庭背景，偏偏班上还有个成绩出类拔萃的人。

　　如果这个人没这么优秀，自己根本不会嫉妒。

　　老二眼神阴鸷，盯着面前人碍眼的笑容，只想将这层假面通通撕碎。他朝着罗文嘉扑了过去——

　　“砰！”

　　第二个被砸进巷子里的人。

　　巷子中还站着的四个人有些蒙圈，定睛一看才发现被丢进来的事自己人。老二挣扎了一下，才从地上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在他看来，姓罗的瘦瘦弱弱，怎么也做不到在自己扑过去的瞬间揪住自己的领子然后直接甩飞进巷子。

　　罗文嘉进了巷子，似乎察觉到老二震惊的目光，上下扫了一眼他的瘦麻杆身材，虽未发一言，但调侃意思很明显。

　　老二感受到了侮辱。

　　他又朝着罗文嘉铺扑过去，这次另外四个人也跟着朝那人围拢。罗文嘉躲过老二动作时，顺势朝着一边老大肚子来了一拳，这一下收着力，只会感觉到疼，并不会伤及内脏。有一人吃痛，另外几位就有些束手束脚。

　　他们的拳头都是些花架子，和罗文嘉这种练过几年格斗技巧的不能比，很快就一人挨了一下。打架最狠的老五识时务者为俊杰，趴在地上不吭声，只有老二还不死心。

　　罗文嘉估摸着事件差不多了，没再反抗。

　　老二一拳打在罗文嘉脸上时，还没来得及狂喜，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大力将他扑在地上，有双手死死掐住他脖子，几乎是奔着要命去的。

　　“救……”

　　老二下意识扑腾，两只手乱抓。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罗文嘉率先反应过来，从背后控制着许恒，在他旁边安慰：“放开手，许恒，我没事，把手放开吧……”他手上用了些力气，半强迫地将动手的人带离，

　　松了手的人眨眨眼，眼神又变得纯良无辜，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后，下意识白了脸，默默站在角落里等着挨训。

　　另外四个人惊惶看着疯了一样的人，下意识远离。地上老二爬起来后也不敢再放什么狠话，忍着疼摸了摸脖子上刚刚被掐住的地方，和另外四个人灰溜溜跑了。

　　毕竟惹谁也不能惹疯子。

　　许恒双手背在身后，低着头，认错态度很诚恳。

　　罗文嘉揉了揉脸，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看他背着手像个认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扯动脸上的伤，顿时又有些面目狰狞。

　　“你疼。”许恒朝着罗文嘉走了两步，犹豫一下又退回去，眼睛却还一瞬不瞬盯着伤。

　　“别看了，这是我故意的。”罗文嘉扯出一个笑，有些无奈，问他，“没看出来你还挺厉害的。”

　　“他们打你。”许恒低头瘪着嘴，眼睛不好意思地盯着地上乱窜的蚂蚁，“被打了，很疼。”

　　罗文嘉敛了笑容，低声说：“我自己心里有数，你应该做的是保护好自己。”

　　许恒愣愣盯着他，似乎并不明白。

　　不过到了第二天，他就清楚对方想做什么了，这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适合扫除阴霾。

　　高中的清晨，连早起的鸟儿都是困倦的。洛城三中的校长——一个有着啤酒肚并且立志减肥的中年男人，在自己办公室逗弄了会小雀儿，最终被发困的鸟忍无可忍啄了手指。

　　校长无奈回头，见着一个脸上一片淤青的学生，吓了一大跳。

　　“你，你谁啊？”

　　“校长您好，我是高二13班的学生罗文嘉，如今在校成绩稳定在年级二十，您可以查我的学生档案。在校期间，我参加以下比赛……”学生上来先报了一大串自己在校期间的优异成绩，校长听着，连连点头，仿佛看见了本校的光明前途。还不等他出言夸赞，这个学生突然画风一转，委屈说：“我想转学，来问问您什么材料。”

　　校长：？

　　一向只被人自荐过的校长，第一次碰见上来报了一大堆优势，最后说自己要转学的。他把学生叫到眼前，叫他坐下，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心里大概有数了。

　　先把优势摆出来，后面又跟着一句威胁似的话，必然是要跟他讲条件的。

　　“有点机灵。”校长愿意满足这类有些聪慧的学生的一些小愿望，“说吧，你想要什么。”

　　学生没直说，只是捂着自己昨天觉得不太严重后面又补了一下的伤口，装作害怕道：“我不敢说，他们会让我退学的。”

　　“我们这是义务教育，谁能让你退学？”校长脑中转了好几道弯，想起最近老师们之间的风言风语，还有那个仗着老资历和他对呛的副校长。

　　他抬眼盯着那个看起来有些清瘦无害的学生，对方露出一个无辜的微笑，将一份纸质档案放到桌上，可怜兮兮说：“这是我的伤情鉴定报告，校长，你一定要主持公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