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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笨蛋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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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缪发现自己的好友最近很不对劲,准确来说,是好友周围很不对劲。这几天他来班上找罗文嘉,总能感觉到被注视,身边也像跟了一片容易被忽视的淡色乌云,总有些违和之处。
直到上体育课,站在阳光直晒的操场上,孙缪在紫外线带来的阵痛中,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或者说不对劲的人。
“他怎么跟在你身后了?”
两个班的体育课在同一时间,孙缪按照往常习惯来找好友打球,结果看见那个像是乌云笼罩的人仍旧跟在好友身边,坐在树荫下,抱着好友的外套,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好友的身影。
这样专注的注视,孙缪只觉得毛骨悚然。
罗文嘉将好友打过来的羽毛球拍回去,动作轻盈,游刃有余,面对好友的疑惑他同样不吝解答:“他说想做我的跟班。”
“嗯?”孙缪被他的回答吓到,挥拍不及时,打过来的羽毛球正好击中他的脸,只是力道轻,他顺势将滚到怀里的羽毛球收好,看看左右,这里处在阳光之下,并没有多少学生聚集。
“你疯了啊。”孙缪走近罗文嘉,一把揽住他肩膀,低声问,“他是什么人啊,你上次不是看见他姑姑那个样子了?他说要做你跟班,谁知道会不会让他姑姑知道了,又跑来讹一笔。”
罗文嘉看他,问:“你知道他家里的事?”
“这个嘛,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孙缪挠挠头,他父亲是这个年级的教务主任,平时对他管的严,他想打听的八卦偶尔也会透露一些,“我爸说,之前那人的姑姑来大闹,说了一大堆要求。要是普通人她这么闹肯定就妥协了,但是那五个人不是有个副校长亲戚嘛?”
“听说就赔了点钱,再闹就要被告敲诈勒索。”孙缪将好友的肩膀压得更低,声音也降低了些,两人之间头凑得更近。
突然之间,孙缪感觉如芒在背,揽着好友的右手更是有几分“坐立难安”之感。他小心翼翼回头,正好和树荫下的人对上视线,对方和他对视一秒,视线又挪到他搭在罗文嘉身上的手。
那眼神,按照孙缪本人文化水平来形容,那就是《海燕》那篇课文里的暴风雨,他则是被暴风雨盯住的海燕。
“我靠,那人怎么盯着我啊,好瘆人。”孙缪立刻放下手,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心有余悸和好友抱怨。
罗文嘉回头,许恒一脸无辜,眼神清澈。他转头安慰孙缪:“没事,可能是以为你要动手吧。”
许恒被班上五个人欺负过很长时间,且据罗文嘉了解,那五个人常常会这样揽住许恒的肩膀,表面哥俩好,实际控制着被挟持人的逃跑方向,将一场控制和霸凌变成同学之间的玩闹。
他觉得许恒这种行为无异于小狗误将主人的客人当成入侵者,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甚至保持着这样的警惕性,在罗文嘉看来,是件好事。
“啊?”孙缪恍惚,觉得好友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不是谁都经历过那人经历的事,没办法感同身受,应激似乎也是正常的。
“还打不打球了,不打我去休息了。”罗文嘉催促。
“诶打打打,不过你为什么非要选这大太阳底下啊,眼睛都要晃瞎了。”孙缪发球,白色的羽毛球抛起,被球网拍飞,像是一只徘徊的飞鸟。
“按照你打的这高度,待会球卡树上了,你去捡。”
许恒的视线从“飞鸟”挪到打球的人身上,观察他高高舒展的手臂和身体,每一次挥拍手臂肌肉的发力,最后又观察那张脸。罗文嘉已经不戴帽子了,脑后结痂的伤口不算很大,他个子高,又是最后一排,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大多数人都被他阳光下的笑脸晃花了眼,因而忘记了观察他背后的一面。
许恒痴痴盯着,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保持着这种跟随与被跟随的关系,在其他同学眼里是有几分奇怪的组合。
不过多了一个跟班对于罗文嘉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他依旧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同学眼中值得学习的榜样。许恒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并没有遮掩他多少光辉。
“这个数学竞赛虽然有排名,可是给奖学金是按照三个等级奖来算的,老师相信你的实力,也别担心参赛花销,这点学校会给你们报销。”
班主任李颜在自习课上专门叫了班上几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学生出来,通知了竞赛的事,给了竞赛报名表之后,又单独将罗文嘉留下。
这孩子她印象深刻,在她成为班主任的第一天就主动来说明了家庭情况,平时也乐于助人。就连班上那个上课时间总是走神的许恒也被他带着会翻开书做点笔记了。
“你也别担心太有压力,老师们会专门给你们参加竞赛的人补课,你只要尽最大的努力就好。”
班主任一片好心,罗文嘉笑着接受了,对老师深深一鞠躬,没说什么煽情的话,拿着竞赛报名表回了教室。
参加数学竞赛的事情不是秘密,班上同学用夸张语气表示羡慕和调侃,罗文嘉被着声音惊动,看见是学委身边围着的几个女孩子笑成一团,重新低下头认真填写表格。
“你,要去,比赛?”许恒坐在旁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张雪白的报名表。
罗文嘉点了点头,在报名表上留下端正字迹。
“我晚上需要留在学校里面上晚自习,你自己回去吧。”
这几天放学两人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一前一后,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在一个三岔路口分别,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我想跟着你。”许恒立马拒绝,可怜巴巴看着同桌,“我,晚上,留在学校里。”
罗文嘉没什么反应,是否在学校上晚自习是许恒的选择。不过这样也好,班上那五个人整天虎视眈眈,让这个胆小的人一个人回去,被堵的概率极大。不过按照许恒额性格,留下来也有很大概率是在发呆,罗文嘉不太喜欢这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可以在学校等我,但是,你得把作业写了。”
班上六十一个人,每回交作业都会差上一两份,许恒就是其中之一。以至于班上几个课代表已经形成共识,不需要收他的作业,如果对方愿意交,自己也会主动交过来。
罗文嘉翻过许恒的作业本,干干净净,只偶尔做了些简单的题。而许恒晚上回家背的书包也是空空如也,连一本书的影子都看不到。联想到那本被划花的书,以及办公室里的那位监护人,恐怕许恒在家里的日子不太好过。
“可是,我笨。”许恒小心翼翼观察同桌的脸色,有些气馁说,“简单,我也不会。”
“不会就问。”罗文嘉直接拍板,不容置喙。
许恒不再说话,那双眼睛盯着罗文嘉,忽然又垂眼,盯着自己空白的作业本。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海中顽石,任凭外界风吹雨打,岿然不动。又仿佛是一块难啃的骨头,罗文嘉没有当小狗的兴趣,也就不再提。
晚自习是竞赛班补课的时间,一般补到晚上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说是补课也不恰当,更多是十几个人拿着学校出的往年竞赛题和模拟题让他们做,再结合错的多的题进行讲解。
罗文嘉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身为同桌的许恒自觉不能打扰,于是每天当个吉祥物,放学之后又变成一个挂件,总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因为竞赛补习的缘故,许恒的落单时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增加了,班上和他有矛盾的五个人观察他的时间也越来越多。那种眼神隐秘但凶狠,像是剔骨的刀。
几次许恒出现在走廊,都会被对方“狭路相逢”,但是碍于罗文嘉在场,对方更多是眼神威胁。
“老师说今天有点事,要处理,所以第一节晚自习我应该就能回来。”罗文嘉离开前,习惯性地叮嘱一句。没得到回答,他抬眼,许恒正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罗文嘉顺着看过去,只看见在走廊上聊天的学生。
“怎么了?”
“没,没事。”许恒回神后,乖巧看着罗文嘉。
罗文嘉将这点奇怪之处暂时按下不表,拿着上一次的模拟赛卷子急匆匆去了空教室。
而在他走后,教室外晃悠的五个人重新现身,一人进了教室后拍拍许恒的肩膀,架住他的手臂将人强硬拉出了教室。而教室里依旧闹哄哄的,拌嘴的拌嘴,打闹的打闹,一个没有存在感的人消失理所当然什么水花。
来教补习的老师因为家里的空调坏了而热感冒,今天讲题都没什么精神。讲了半节课,提前将今天晚上的模拟卷拿出来,让学生们写,题目留到第二天一起讲。
罗文嘉写着卷子,却觉得慌得厉害,明明卷子上的题都会走,注意力却总不在上面。
等到第一节自习课下课,罗文嘉收拾好书包回到教室门口,却没有见到习惯等在教室门口的人。他朝教室里看了一眼,书包还在位置上,只是人不见了。
问前桌,只说并没有注意到人不见了。
罗文嘉想起离开前许恒奇怪的一眼,想到最近一直没什么动作的那个五个人,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即在本栋楼每个厕所都看了一遍,没有人。
他停下脚步,开始寄希望于小跟班今天已经回家了,只是选择了不背书包。
回家的路上隔着固定距离亮着路灯,流动摊贩已经转移到了更繁华的地方,只在地上留下一地垃圾。环卫工为了市容市貌,正用一把翼展巨大的竹扫把将塑料垃圾一把扫到一起。
在竹枝与地面摩擦的沙沙声中,罗文嘉听见了连声的小声互换。
在他的正前方,那个第一次和许恒打照面的巷子口,探出来一个脑袋,头发凌乱,脸上都是伤,却笑得很傻,浪费了一张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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