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18、第 18 章 吊桥效应

　　许恒等了这一通电话许久。

　　白天他按照班主任和罗文嘉的要求老老实实听课做题，只是余光每每瞥到身边空了的位置，思维就忍不住发散一会，接着又紧急拽回来，埋入头疼的学习当中。到了晚上，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等电话。

　　班主任有心拉近和学生的关系，每晚都叫许恒陪着自己看电视。电视内容刚开始是叫学生选，然而学生并没有接触过多少影视作品，说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随着班主任喜好看剧。

　　许恒原以为班主任这样有涵养的女士，看得会是些纪录片一类科普性质较多的作品，没想到在电视上最终跳出来的是一部现代偶像剧。

　　他刚开始跟着看了一段，剧里明显时髦的装束以及清晰的画质观感比之以前偷瞄姑姑的八点档好上不少，不过看了一两集，就品出里面换汤不换药的核心逻辑了。

　　“为什么每次这个女生遇到危险，救她的都是这个男生？”

　　看不懂其中剧情逻辑的许恒最后选择了问老师。

　　“因为吊桥效应。”李颜见学生一脸好奇，于是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词语说清楚，“当人类的身体判定遇到危险时，会产生心跳加速，如果这个时候出现另一个人带来安全感，身体会不自觉将心动反应嫁接到那个人身上。”

　　“不过有这样一个人每次遇到危险都会保护自己，也很难不产生好感。”

　　师父这时候剥了一盘柚子出来，放在两人面前，看了一眼电视机里的内容，顺口提了一嘴：“别在小孩面前看这种校偶像剧啊，待会早恋了怎么办。”

　　听起来作为学生看这种偶像剧似乎是不好的行为。

　　许恒顿时有些无所适从，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好盯着桌上那盘红得透明的柚子，细数上面的果粒。

　　“别吓我学生啊，哪有这么容易，现实和短剧还是不一样的。是吧，许恒？”李颜将话题转向学生，以免疏忽孩子感受。

　　“我也不清楚，但是刚刚老师你说的，吊桥效应，在现实中应该也适用吧。”许恒同时面对两个成年人寻求认同的注视说话都有些吃力了，“看书和看电视的人，因为全神贯注，所以在主角遇到危险的时候，也会紧张，另一个主角出现的时候也会感觉到安全感。”

　　“所以，很多观众，都会爱上救人的主角。”

　　许恒虽然没看过多少电视剧，但是上学路上也听过路人聊起某某剧的某某角色好帅，救人的时候简直疯狂让人心动。

　　“但是我现在，只想学习。”许恒最后补充一句，算是两边人都不得罪。他小心翼翼看了眼两个成年人的脸色——长期寄人篱下的日子让他在安全环境下也下意识胆战心惊讨好别人，好在班主任和她老公的脸色并没有变差。

　　“行吧，不为难你了。”李颜笑说，“这种剧看看就行了，算是放松头脑的放松一下头脑。”

　　许恒于是不说话了，等到在电视上看见了晚上八点的时间提醒，才和班主任礼貌借了手机打电话。李颜也清楚这个学生性格内敛，不知道什么原因很黏同桌，还是把手机借给他了。

　　第一通电话当然没打通。许恒于是想，是不是等待的人还没下课，毕竟明天就要正式比赛了，按照习惯，正式比赛之前要厉兵秣马，做好充足的准备。

　　但是他还是想他，所以每隔半个小时就要致电一次，希望能第一时间通话。

　　九点二十三，联系拨号三次都未能接通的电话响了，许恒立马看过去，从老师手里接过手机，下意识滑到接通键，踩着拖鞋躲到了客房里，坐在床上小心和电话对面的人交谈。

　　“喂？”许恒下意识揪紧剩下床单，盯着床单上的花纹心脏砰砰直跳，“罗文嘉？”

　　“嗯……”对面轻轻嗯了声。

　　许恒因为终于得到回应感觉到如泡在温水中的熨帖。他开始说自己白天的事，聊起聊起那些难题，桌那些题折磨自己，简直像是自己的仇人。最后他忍不住感慨：“你好厉害……”

　　电话对面的人对于这种恭维早就习以为常，优等生的身边似乎总围绕着夸赞的眼光和赞许的话语，他的夸赞稀松平常，并不能引起优等生的侧目。

　　许恒咬牙，凝神细听手机对面的动静，每一个鲜活的声音都是一个学校在数学方面拔尖的学生，而他这种成绩吊车尾的学生，只能仰望，只能追随。

　　“……”

　　许恒又说了些别的话，直到对面说时间不早了才乖乖停下来，和他说了拜拜。

　　挂了电话，罗文嘉从面朝墙壁的方向转向教师宿舍门口，却见早就打完电话的田春望仍然在一侧，对方抱臂看着自己，一脸好奇，问：“对面是你的家里人吗？听你说话的语气不像啊。”

　　电话对象是谁这种私人的事，罗文嘉并不想聊，绕过他，进了宿舍还手机。

　　这位来自竞赛班的思维跳脱的学生，似乎从小被人宠到大，并不会看人眼色。又或者是罗文嘉始终表现出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他对于这个问题竟然生出了刨根问底的执着。

　　“你刚刚那通电话肯定不是对着家里人，和家里人说话不可能是这种半生不熟的语气。”田春望倒退着走在罗文嘉前面，自顾自进行着猜测，“总不能是网友吧，但是我认识的网友都是相同爱好的，交流有来有回，也做不到单方面听对方输出。”

　　田春望被这个问题折磨得抓耳挠腮，恳求这位暂时室友给自己一个答案：“求求你了，罗文嘉，告诉我吧。”

　　罗文嘉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微笑着看挡在自己面前的室友，一字一顿说：“如果这个问题会事关数学的奥秘，那么我很乐意告诉你，但实际上，这只是我的一个私人问题，请你别再问了好吗？”

　　他虽然是笑着的，阴郁的情绪却从眼底冒出来。田春望一时间哑了嗓子，不等身体作出情绪分辨，面前的人身上危险感突然消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揽着人一起回寝室。

　　“好啦，这种比起讨论人际关系，聊数学不是更好？”罗文嘉揽着室友肩膀，笑盈盈说，“我可听说这次这次首都大学的附属中学压来参赛了，听说是冲着冠军来的。”

　　田春望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走，毕竟这次的赛事属于区域性比赛，虽然今年放开了区域限制，但是愿意来参赛的其他地区学校极少，没想到首都那边的中学反倒做出了表率。

　　因为这个极大的变数，田春望马上在脑中计算自己这次排名可能浮动的名次。

　　揽着的人沉默下来，罗文嘉也没有出声打断他的思路，不经意松开了揽着对方的左手手臂。右手搭在左肩上，活动了几下肩膀。

　　室友没察觉他排外的小动作，低头沉思时直接要推开寝室门，门却上了锁。

　　“嗯？”田春望疑惑，伸手敲门，过了好一会才开了门，门内是那两个几乎没怎么交流过的室友之一。那人人看见他们，摸摸鼻子，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门。另一个室友则坐在上铺床上，眼神警惕。

　　现在的氛围就像是两边已经确定是敌对阵营，被迫住在一起，只能尴尬的守着楚河汉界。

　　罗文嘉似乎没察觉尴尬的氛围，自顾自走到洗浴间门口，问了一句：“你们有人现在着急洗澡的吗？不着急的话，我接个热水刷牙。”

　　十一月份，温度在个位数和十位数之间徘徊，罗文嘉不想用冷水刷牙。这道提醒了他寝室住宿申请下来之后，得买一个保温壶。

　　不过他这句话倒是打破了寝室凝滞的氛围，三个人皆摇了摇头，示意他先接水。罗文嘉接了水出来，在阳台刷牙，同时通过窗户观察寝室里三个人的反应。那两个不熟的上下铺同学，将被□□好之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将自己从头盖到尾。是整个人被遮得严严实实的状态。

　　这所私立高中并没有亏待他们这些外来的学生，到了九点基本上所有住人的寝室都开了空调，寝室里暖和到有一些燥热，这两个人却选择了密不透风的方式遮住自己。

　　罗文嘉心生警惕。

　　他又观察另一个人。田春望从上车开始就不断对他释放善意，这种善意在他看来显得有些刻意，尤其是突然提到关于另外两名舍友和五人组之间的关系。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通过刻意讨好来接近自己。

　　但是这位舍友性格跳脱，思维跳脱，同时家庭幸福，看穿戴，衣服鞋子都不是普通牌子，更不像会受人威胁的样子。对方究竟是何目的，还有待商榷。

　　罗文嘉将口中泡沫吐出漱口，接着接了热水洗脸。田春望今天也打算洗澡，只是进了寝室之后他似乎没什么话题可讲，进浴室时，和从阳台回来的罗文嘉交错而过。

　　寝室就这样在诡异的安静中度过一整晚，耳边只有手表表针转动的嗒嗒声。

　　嗒，嗒，嗒……半梦半醒之中，表针转动声音里似乎混了点闷在被子里的偷笑声。罗文嘉翻身朝墙，陷入熟睡，一睁眼，时间来到第二天的竞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