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班》仉庚

17、第 17 章 新朋友

　　将两张申请表交给班主任之后就是等待和竞赛班的同学一起集合，准备坐大巴车走。

　　“这是我走这两天给你布置的任务。”罗文嘉将写了题号的便签纸以及自己入学以来的所有卷子交给同桌，“你需要弄懂每道题的解答思路，弄不懂的就去问问老师。”

　　因为打赌的失败以及班主任散发的善意，许恒终于迈出了向老师提问的第一步，不过因因为物化生就三个科目实在太难，每次下课都有很多人提问，许恒暂时还没找到能提问的机会。

　　“好。”许恒直勾勾看着他，鼓起勇气问，“你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什么？”罗文嘉低头整理自己的课桌，检查还有没有东西遗漏，听见这句话，有些奇怪，“你想听什么？”

　　“你马上要走了，不和我说一声拜拜吗？”

　　罗文嘉是第二节课去集合，许恒等到了第一节课下课，都没听见想听的，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看见同桌哑然的神态，许恒低下头，小声说：“没关系，我和你说拜拜。”、

　　罗文嘉确实是没想到这一点，毕竟他记忆里最清晰的说这个词还是小学三年级学了英语里的byebye，和整个年级的同学放学时都在互相改变，拜声不绝于耳。

　　“好吧，那拜拜。”罗文嘉不介意满足跟班的一点小小愿望，说了拜拜之后，又拿出了两根棒棒糖——他买来预防晕车的糖，他将糖放在对方手心，“给你，我走了。”

　　许恒下意识拉住他，两人的手心之间隔着硬糖。许恒执着看着他，要一个承诺：“晚上，我给你打电话，你要接，不然我会担心。”

　　罗文嘉愣了一下，最后在便签上留下一串号码。之后他确认东西清点无误，上课铃响之前走了，许恒也没在挽留，手里紧攥着那两根棒棒糖和那张便签纸。

　　本次竞赛班一共六人，和其他学校合作包了一辆大巴车，几个学校的学生一起去竞赛场地。大巴车到的时候，上面已经坐了一中的人，罗文嘉上车找了没人的空位坐下后，身边紧跟着坐了一个男生。

　　“嗨！”男生笑着和他打招呼，脸颊右侧露出一个小酒窝。

　　这个男生罗文嘉有些印象，是竞赛班负责收作业的人，同时也是孙缪班上的一个学霸。罗文嘉同样微笑回应。

　　“我叫田春望，你叫我春望，小望都行。”男生说，“我记得你，罗文嘉是吧，上次模拟竞赛成绩我差一点就输给你了。”

　　田春望，压低声音，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完全不需要对话者的回应。从他的言谈里，能察觉到这个人思维相当跳脱，能从早上吃了什么联想到其构造符合某某定律，其制作过程又可以按照某样操作简化，接着突然这样做法的美食还有哪些，最后落脚到待会主办方提供的餐食如果不好吃应该用什么理由请假出门。

　　好在竞赛班的大群里发的消息阻止了这位田姓同学继续发散他的思维。毕竟群消息响起来的时候，这位同学已经发散到待会要去的城市交通规划是否合理，又和什么图形相关联了。

　　群里的文件是住宿分配表，四人一间，按学校分配。罗文嘉和田春望分配到了一间宿舍，另外两个人罗文嘉没什么印象，应该是不怎么说话的类型。

　　“这两个啊，我记得，一个班的后起之秀，这学期突然开窍了，主动报考的竞赛。”田春望负责收竞赛班的表格，对班上的人都有印象，“这两人经常凑在一起，应该关系不错。”

　　田春望在大群里找到两个人的QQ，技术上还有时候，建了一个四人寝室群，并在群里率先表达善意。不过那两个人并没有理他。

　　大巴车开了足足五个小时，期间在服务区休息了两次，给学生们留了在服务区吃饭的时间，接近下午三点，一车人才到了地方——立源国际高中，无论是场地的宽广程度还是环境舒适度都不适罗文嘉所在的洛城三中可比的。

　　当然价格也不是他能承受的。

　　立源国际高中作为这次的主要竞赛场地，将以前的老宿舍楼批给了参赛学生居住，虽然也是上下铺的四人间，但是空间巨大，单独的桌椅书柜，除了空调之外，还有各种公办学校不允许使用的电器设备以及独立的洗衣机。

　　不过因为很久没住人，这些电器设备通通被扯走，只剩下几个插座给学生充手机使用。

　　为了保证学生竞赛时状态的完美，在晚上老师会没收学生的手机，竞赛前也会让学生们将手机统一交到一个地方集中管理。大部分学生都没意见，老老实实上交了手机，收拾自己的床铺，准备早点休息，应对明天的比赛。

　　因为另外两个人的抱团，罗文嘉和田春望自然而然分到了一个上下铺。收拾床铺的过程中，田春望一直很安静，从刚刚和另外两位舍友汇合起，他就保持着沉默。

　　另外两个舍友没吃午饭，将床单草草铺好之后，没有给学校提供的被子套上被套的想法，约着出门找饭店去了。等宿舍里面还剩下两个人，田春望才小心开口：“那个，我刚刚突然想起来那两个人一点关于你的事。”

　　见他这幅神情，看起来不像是好事。

　　罗文嘉停下手里的动作，盘腿从栏杆朝下望。

　　“那两个人，他们好像和之前转走的人有点关系。”田春望将被子费力地塞进被套中，最后弄出一坨四不像，“我当时放学之后提前到教室补觉，没想到他们也开的早，可能是没注意到我吧，提起了转学的那几个。”

　　“后面他们聊到你，说你挺装的，和他们打架受伤了还要告诉老师，还在警察面前扮可怜。”比起别人的议论，田春望更相信自己的直觉，“我觉得你不像是那样的人，应该有什么误会吧。”

　　“可能吧。”罗文嘉收回视线，和田春望解释了一句，“之前转走的那五个我们班的人，平时总是欺负人，我路过时撞见他们欺负我同桌，就被卷进去了。”

　　五人组在同年级之间还是很出名的，现在这个小团体转走了，仍然有曾经被欺负过的人心有余悸。

　　时间还早，留在宿舍里的两个人因为在服务区简单吃了点，还不算饿，干脆休息一会，准备等老师集中的查漏补缺。

　　日头渐沉，老住宿楼因为在学校的东北方向，晚上霞光会穿过没有遮蔽的阳台，橘色的光晕笼罩这片地方。

　　罗文嘉睡醒看见天花板上的光，一时间有些不知今夕何夕，毕竟因为住得近，加上童年时期父母溺爱，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住宿过。另外两个人还没有回来，罗文嘉干脆叫下铺的人一起去食堂吃了饭，又去了洛城三中提前预订了的教室上自习。

　　晚自习上到上到晚上九点半，回寝室之后才可以拿手机，让几个学生和家里人报平安，也给他们放松的时间。

　　罗文嘉原本没有需要打电话的人，但是洗完澡出来，突然想起来之前做下的承诺—如果不回电话，某个跟班可能会等一晚上。

　　心中几番纠结，罗文嘉还是朝着老师所在寝室靠近。寝室里面住了三个学校的老师，每个老师都管着手底下学生的手机，每个学生来领，就让他们在宿舍里打电话，盯着不让学生有机会拿走。

　　罗文嘉到的时候，寝室里挤挤挨挨站满了学生，眼见着又有人要来，老师们松了口，允许学生到走廊上打电话，不过需要保持门开着的状态。

　　这话一出，立马有人出了寝室，其中就有罗文嘉的两个暂时室友。对方事先从罗文嘉身上略过，勾肩搭背在走廊里玩手机聊天。

　　田春望也在，拿着手机站在门的另一边打电话。

　　罗文嘉拿到自己手机，开机后看了未接来电。在八点钟拨来了一通，估计是以为他还在上课，之后每隔半个小时都打来了一通，最近一通在十分钟之前。

　　他走出寝室，在田春望对面找了位置，将电话拨了回去。

　　“喂？”电话刚响了一声，很快被接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期待，轻声问：“罗文嘉？”

　　“嗯……”罗文嘉摸了摸有些斑驳的墙皮，摸到一手灰，他搓了搓手指，分神去听电话另一头说了什么。

　　许恒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要活泼，兴致勃勃讲了今天的经历，无非是吃饭、上学、放学这些高中生稀松平常的事，他却讲得很生动。在他眼里，难题上数字和符号像猛虎一样张牙舞爪地盘踞在原地，不给他翻过来摸肚皮的机会。

　　“那些题，在你那里，乖得像猫。”许恒说，“你好厉害。”

　　越是努力学习，他越能体会到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他不是一个合格的跟班，跑起来也很难追上前面人正常走路的步伐。

　　罗文嘉静静听着，面前墙皮破损的脉络逐渐形成一条跟班今天独自在校的时间线以及动线。

　　“你还做了什么吗？”

　　许恒顿了一下，低声聊起班主任给他的帮助，低声絮语里带着带着茫然。

　　“如果我妈妈还在，会是什么样的？”

　　在罗文嘉身侧，田春望在和他的父母打电话，思维还是那么跳脱，却偶尔会停下跳跃的步伐，和父母撒娇卖乖，而在他的口中，提到最多的亲昵词语，同样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