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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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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自然醒,拉开窗帘,稀薄的阳光慢慢洒进卧室。罗文嘉看了眼时间,在厨房找到上次没吃完的挂面,给自己简单煮了一碗,加了一个荷包蛋。
背上书包出门,罗文嘉在门口有遇见了卖早餐的摊子。今天他出门时间比较晚,包子都卖的差不多了,还剩最后四个。他犹豫一下,将最后四个包子买了下来,毕竟跟班在放假时间还要跑来学校,很可能会被惩罚。
不过跟班平时看起来早上也不像是吃饱了的样子。
罗文嘉拎四个热乎乎的包子,一路往约定的分叉路口走,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就看见一个蹲着蜷缩在墙边的身影。
他加快了脚步。随着距离逐渐缩短,他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罗文嘉放慢了脚步,逐渐靠近。蹲在墙边的学生怀里抱着一个破旧的蓝色布袋,背上背着那个旧书包,整个人缩成一团,垂着头,看起来像是被人遗弃了。
他停下脚步,垂眼看着蹲在地上的人,一瞬间恍惚看见了曾经被父亲踢死的小狗。小狗的尸体被人类丢在墙角的草丛里,而他的跟班现在狼狈蜷缩在墙边。
“许恒?”
蹲在墙角的人被这一轻声的呼唤惊到,身体下意识颤抖,紧张抬头,才发现站在面前的罗文嘉。
“你姑姑把你赶出来了?”
许恒原本见到他有些亮的眼睛黯淡下来,扯扯唇角,牵动一晚上没涂药的伤口,立刻低头捂住脸嘶了声。
罗文嘉将人扯了起来,伸手强硬地将他的头发捋到脑后。许恒被迫抬头,眯着眼直视阳光,露出脸上的巴掌印。一晚上过去,这个巴掌印反倒越发清晰了。
“你姑姑打的?”
罗文嘉一连三句问话,虽然都是疑问语气,但是看他的神色,显然早已确定答案。他伸手伸手触碰那个巴掌印,触感冰凉。
准确来说,许恒现在整个人都是冰冷的。十月的天气在外面独自待了一晚,没有被子,没有厚外套,提心吊胆,让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
“姑姑发现存折不见了,她找我要,我没给,所以就在这里等你。”许恒下意识在贴近脸颊的手掌上蹭了蹭,温暖的感觉让他忍不住靠近。他缩着脖子,将那只手夹在脸和肩膀之间,感受到源源不断的热量。
罗文嘉毫不留情地抽出手,将手里提了一路的包子丢给他,说:“当早餐吃了吧,免得待会凉了。”
他弯腰拎起地上的蓝色布袋,入手很轻,应该就是衣物一类的纤维制品。他大步朝前走,许恒跟在他身后,因为一夜在外吹冷风,身体都有些僵硬,因此走得很慢,只能勉强跟上。
学校附近仍有早餐店开着门,罗文嘉买了一杯豆浆给跟班暖手。
“待会我带你去找班主任。”
罗文嘉第一反应就是报警,但是如果只有他们两个未成年人带着警察和那些人对峙,很容易落入下风。
况且大众对于家暴一类的家事都是劝和为主,似乎施暴者有多么大的苦衷,而被施暴者,不管是妻子还是孩子,都只能暂作忍耐,等待逃离的那一天或者是施暴者变好的那一天。
况且去找班主任,还能在许恒面前展现老师的可靠,增加信任感。后面许恒自己去找老师问问题就不会再那么抵触。
许恒没有发表意见,只全然信赖地跟着他的步调走。
罗文嘉先给班主任打了电话,约在学校见面。接着他去找了竞赛班的老师说明情况后,请了一天假。做完这一切,两人在教学楼底下等到了匆匆赶来的班主任。
“你这伤处理过没?”
班主任第一眼注意到了学生脸上的伤,赶紧带人去了最近的医院上药。许恒面对医院有些无所适从,他关于医院的记忆实在太久远了,最近的那一次在他五岁时,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和父母脸上没擦干净的鲜血让他本能开始害怕医院。
他紧紧拉着罗文嘉的袖子,闭着眼睛,睫毛因为上药的疼痛而颤抖。罗文嘉伸出另一只手揉他的头以作安抚。
脸上的伤不算太重,护士简单上完了药又去看其他病人的情况。
班主任报了警,回答的事许恒信息登记簿上的家庭地址,定好地点,她转头看另一个学生。
“你今天是不是有竞赛班的课来着?老师给你叫辆车送你回学校。”她说着就要拿出手机叫车。
学生制止了她,一脸乖巧说:“许恒同学毕竟是我的同桌,我想跟着一起去看看。”
“至于竞赛班老师那里,我已经请了假,老师同意了的。”学生诚恳注视着老师,用请求的语气说,“李老师,您也知道我的家庭情况,如果我遇到了许恒相同的遭遇,我想看看,究竟会有什么样的处理结果。”
他给出这个理由,李老师无法在拒绝。
对于一个离异家庭的孩子来说,酗酒的父亲是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必须保证在剑锋落下时,有一套完善的制度作为盾牌保护自己。
“上车吧。”
两个学生自觉坐到后排。上车后许恒紧挨着罗文嘉,似乎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有所察觉。冰冷的寒意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罗文嘉摸摸他手里的豆浆,已经不滚烫了。
“待会警察很可能会选择让你姑姑写一个保证书,然后继续让他们养你。”罗文嘉压低声音问他,“你还想和你姑姑一起住吗?”
两人现在闹得这么难看,如果闹到最后的结果是调停,那许恒作为弱势一方,必然会受到伤害。
许恒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同样低声说:“那些人,我都不愿意。”
他抬头看着罗文嘉,目光坦诚,小心翼翼问:“你,你之前说和我一起申请学校住宿,还算数吗?”
“你想住学校?”
许恒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找不到不对劲的地方,于是点点头。
“行。”罗文嘉表示了解。
班主任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座的两个学生,刚才的对话她都听在耳中,算是有了待会努力的方向。
到小区门口,见到警察,两拨人同时上楼。班主任敲门时,屋里的女人正在给自己儿子收拾待会出门旅游的衣服,小孩则拿着手机玩游戏,看见拨进来的电话随手挂掉。
看见门口聚集的一堆人,女人感到奇怪,看见穿着制服的两名警察,她一时间吓软了腿。两名警察并没有为难她,公事公办说了来这里的原因,之后问:“许女士,以上内容是否属实?”
凑热闹的小区居民听见警察说的事,都倒吸一口凉气,像是不知道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是这种虐待孩子的恶魔。女人看见那个戴着玉镯的邻居,对方晃荡着手腕,语气夸张地周围人讲自己昨天的所见所闻。
她讲得实在太绘声绘色,连警察的目光都被吸引。没人怀疑她口中是否有隐瞒或欺骗,毕竟孩子脸上的巴掌印,瘦骨嶙峋的身材都能作证。
女人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面对不利的局面,她立即冲过去,狠狠给了对面邻居一巴掌。这一下她收着力气,并不会留下多大的红印。邻居被她这一巴掌打懵了,下意识就要还手。女人率先质问她:“你还好意思说!如果不是你,我家孩子根本不可能被关在外面!”
她这一句话摆明了事情还有反转,吃瓜的小区居民纷纷拿出手机录像。
女人哀嚎,说起自己无能瘫痪在床的丈夫,说起家里支柱倒下她一个女人要负担高昂的治疗费和学费多么艰辛,又说起两个孩子成绩平平,一点都不能理解她的痛苦。
“是,孩子是瘦了了点,但是我一个人撑起这个家,实在是没能力让两个孩子都吃饱啊。一日三餐有的吃就已经耗费我最大的努力了。”女人流着泪,哀哀戚戚控诉,“我昨天之所以打了他,那还不是他又偷钱。”
“警察小兄弟,你可以问问这孩子的其他亲戚,他是不是经常偷家里的钱?我作为孩子姑姑,却没办法教他改正,实在是有些无言面对孩子父亲,我的亲大哥啊……”
“如果不是这个人昨天一直怂恿,我是绝对做不出让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住的事的。”女人这句话矛头直指对门邻居。
她这么一说,似乎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孩子这么瘦,是因为一个女人生存不易,至于昨晚的矛盾,则是女人作为孩子姑姑受到怂恿后的无奈之举。
“你,你好意思说你没虐待?你那儿子都养得胖成球了,我看一撞就能把这瘦竹竿似的孩子撞骨折,还好意思说没虐待?”对门邻居震惊地哑口无言,只能找些证据反驳。
“我对自己儿子怎么就不能养胖点了?那是我亲生儿子!”女人理直气壮。
“警察同志,都怪我这侄子,小小年纪就养成了偷盗的毛病,你可一定得给我们做主啊,我看就是从小没爹没妈养成的坏习惯……”
“我没,没偷过……”一直低着头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自己姑姑,他抬头盯着姑姑的眼睛问,“我没偷过东西,你们,心里,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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