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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第十章·归墟再战

      东荒死地的天空永远是灰的。

      柳惜颜和柳如烟并肩飞入死地上空时,脚下的焦土依旧绵延无际,白骨散落在废墟之间,像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至今没人来收。风从焦土上卷过,带着那股永远散不掉的腥甜气息。

      可这一次,死地中多了一样东西。

      人。

      恒山派的人。

      柳惜颜在死地边缘收住剑光,悬停在半空。从她的位置望去,归墟的方向聚集着至少三十道剑光,白衣如雪,在灰暗的死地中格外刺眼。那些人围在归墟四周,布下了一座她从未见过的阵法,数十道灵力从阵位中射出,汇入归墟深渊之中,化作一张巨大的灵力网。

      那张网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柳如烟眯起眼,金色的竖瞳缩了缩。

      “他们在封归墟。”

      柳惜颜的心沉了下去。归墟是月华凝聚之地,也是柳如烟百年来重塑身体的地方。那里残留着她大量的骨血与月华之力。如果恒山派将归墟封死,那些残余的力量会被永远埋入地底,再也取不出来。

      “不止。”柳如烟的声音冷了几分,“他们在用归墟的月华反炼。那阵法把月华当作燃料,在炼什么东西。”

      柳惜颜凝神细看。果然,那些汇聚在归墟上方的灵力并非只是封印,它们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在旋转、压缩、淬炼,将归墟中的月华一点一点地抽出来,导入阵心。阵心处悬浮着一柄剑,通体漆黑,与望舒剑的莹白截然相反。

      玄机真人的剑。

      他在用归墟的月华淬炼自己的佩剑。

      “他要把归墟吃干抹净。”柳如烟的语气冷得像冰,“吃干抹净之后,归墟就彻底废了。我在里面重塑身体时留下的残余骨血也会被炼化。他会得到一柄完全克制望舒的剑。”

      柳惜颜握紧了望舒剑。掌心的纹路在跳动,急促而有力,像一个人在咬牙。

      “师姐呢?”她低声问。

      柳如烟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死地上扫视了一圈,忽然定在了归墟东面的某处。那里有一块孤立的岩石,约莫三人高,岩石下有一道极淡极淡的灵力波动。若非柳如烟对月华之力敏感至极,根本察觉不到。

      “那边。”

      两人降落在岩石东面。柳惜颜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石壁上的沈青梧。

      沈青梧还活着。

      可她的状态让柳惜颜的心猛地抽紧了。她靠坐在石壁下,双腿伸直,双手垂在身侧。身上那件深灰短打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肩、右肋、大腿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是灵力侵蚀留下的痕迹。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发紫,眼睛半阖着,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身边的地面上插着她的佩剑。剑身已经断了,只剩半截剑刃嵌在土里。

      “师姐!”柳惜颜扑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去探她的脉。脉象细如游丝,但还在跳。她的灵力几乎枯竭,经脉中有多处断裂,丹田中空空如也。她能活到现在,全靠修为深厚硬撑着。

      沈青梧听见声音,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一条缝。看见是柳惜颜,她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让你去南疆……你怎么……”

      “别说话。”柳惜颜将灵力灌入她体内,小心翼翼地修复着那些断裂的经脉。可她的灵力刚触到沈青梧的丹田,就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反噬之力。玄机真人的剑意。他在沈青梧体内留了禁制,阻止任何人替她疗伤。

      “他留了后手。”柳如烟蹲下身,将手覆在沈青梧的丹田处,闭目感知了片刻。然后她睁开眼,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锐利,“我能解。可需要时间。”

      柳惜颜点头,站起来。她将望舒剑横在身前,面朝归墟的方向。三十道剑光,七位元婴长老,再加上一个玄机真人。她只有一个人,一柄剑。可她没有退。

      “你解你的。”她说,“我守着。”

      柳如烟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将手掌按在沈青梧丹田上,开始运转灵力。

      柳惜颜站在岩石前面,望舒剑的月华在她周身流转。她闭上眼,将神识铺开。清心剑诀修至第七重,她的感知范围极广。此刻全力施展,方圆数里之内的灵力波动尽收识海。她看见了归墟上方的阵法运转轨迹,看见了七位长老的位置,看见了玄机真人站在归墟边缘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面朝归墟深渊。白袍在风中翻动,周身灵力深厚如渊。他似乎还没有发现她们。

      可柳惜颜知道他迟早会发现。归墟的月华在减少,而他面前的阵法正在被某种外力干扰,那干扰来自沈青梧体内他留下的禁制,正在被柳如烟破解。

      果然。片刻之后,玄机真人的背影忽然僵了一瞬。

      他转过身来。

      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隔着灰暗的尘雾和死地的风沙,柳惜颜对上了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那双眼睛中先是掠过一丝惊愕,随即沉了下去,沉得像一潭死水。

      “你回来了。”玄机真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死地。三十道剑光同时转向,七位长老纷纷拔剑,灵力全开,将归墟周围的气氛骤然推向了剑拔弩张的顶点。

      “惜颜。”玄机真人向前走了一步,白袍翻飞,周身的灵力像海潮般铺开,“你带着望舒回来,是要认错,还是要继续错下去?”

      柳惜颜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望舒剑抬起,剑尖直指玄机真人的面门。剑身上的蛇鳞与月华纹路在灰暗中格外明亮,莹白的光芒刺破了死地的尘雾,照亮了她身后靠在石壁上的沈青梧,和蹲在她身边正在解禁的柳如烟。

      玄机真人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柳如烟身上。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把她放出来了。”

      “她自己出来的。”柳惜颜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月华本身,“你封了她百年,够久了。”

      玄机真人看着她。那目光中有某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像是五百年的岁月在这个瞬间全部涌上了心头。他看着柳惜颜,像在看一个他亲手养大却终究离他而去的人。

      “惜颜。”他说,声音沉了下去,“你是我养大的。十八年,我教你剑法,传你心诀,替你取名。你今日要为了一个妖,与我刀剑相向?”

      “你不配提十八年。”柳惜颜握剑的手纹丝不动,“你养我十八年,是为了什么?为了封印我的记忆?为了让我做你斩妖的刀?还是为了让我永远不知道你杀了我的师姐?”

      玄机真人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以为她是你的师姐?”他向前迈了一步,白袍猎猎,“她比你大了不知多少岁。她母亲是妖,她身上流着妖血。你跟她认识不过几年,她骗了你。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什么,却瞒着你——”

      “够了。”

      柳惜颜的剑尖向前一递。一道月华从剑尖射出,击碎了玄机真人面前的地面,碎石飞溅。玄机真人停住了脚步。

      “她瞒着我,是因为她怕我。”柳惜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月华凝聚在剑锋上的寒光,“怕我知道了真相,像你一样,杀她。可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玄机真人看着她。

      “因为我不是你。”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柳惜颜动了。

      她身形骤起,望舒剑划出一道莹白的弧光。月华剑气纵横,将灰暗的死地照得通明。她没有攻击玄机真人,而是冲向归墟边缘的阵法。剑光所过之处,灵力网被一道一道斩断。那些汇聚在阵心中的月华猛然爆开,化作无数光点飞散。

      恒山派的弟子们乱了阵脚。七位长老中有人拔剑迎上,可柳惜颜的剑势极快,快得像月光倾泻,快得像百年前瀑布边的流水。她的剑法中混合着两种力量,清心剑诀的冷冽与望舒剑的月华之力,再加上柳如烟在她识海中源源不断输送的温热。

      一剑,斩断三根阵柱。

      两剑,崩碎灵力网的节点。

      三剑,将归墟上方的阵法彻底撕裂。

      月华从归墟中喷涌而出,像一柄冲破牢笼的剑,直刺天穹。灰暗的死地被照得一片莹白,所有人都眯起了眼。可柳惜颜没有停。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阵法。阵法只是障眼法,玄机真人真正的后手在沈青梧体内。

      她转身朝玄机真人冲去。

      玄机真人拔剑了。五百年的修为全力爆发,那柄漆黑的长剑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斩下。柳惜颜举望舒格挡,两剑相交的那一刻,她感觉一座山压在了她肩上。金丹巅峰对元婴巅峰,差距如天堑。

      可她身后有一只手。

      柳如烟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站在她身后三步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灵力从那只手中涌入她的经脉,与她的灵力汇合。两股力量在望舒剑中交融、爆发,化作一道极粗极亮的月华光柱,将玄机真人的黑剑震飞出去。

      玄机真人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震惊。他看着柳惜颜,看着她身后那个红衣女子,看着两人掌心相贴时望舒剑上暴涨的光芒。

      “你跟她——”

      “我跟我自己。”柳惜颜向前迈了一步。望舒剑的月华在她周身流转,将她的白衣映得近乎透明。她身后,柳如烟红衣猎猎,金色的竖瞳中满是冷意。两人的灵力通过望舒剑连成一体,流转不息,像一条河流有了两个源头。

      “你还不明白吗?”柳惜颜看着玄机真人,“望舒从来就不是一柄普通的剑。它是我和她一起铸的。一半月华,一半蛇骨。一半是我,一半是她。”

      她又迈了一步。

      “你用它杀她,杀不了。你用它封我,也封不住。因为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望舒就是完整的。你打不过完整的望舒。”

      玄机真人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他的黑剑插在远处的焦土中,剑身上的月华正在退去,露出底下被腐蚀得斑驳的剑身。他用了百年时间、无数心血淬炼的这柄剑,在望舒面前不堪一击。

      因为望舒是用真心铸的。

      而他那一柄,是用恨铸的。

      “惜颜。”玄机真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他站在灰暗的死地中,白袍被风吹得翻动,可他的脊背依旧挺直。五百年的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可他的眼中还残存着某种柳惜颜看不懂的东西。

      “你以为,百年前我杀她,只是因为她是妖?”

      柳惜颜没有回答。

      “我杀她,是因为她母亲。”玄机真人的声音平缓下来,像一口枯井中最后的回响,“她母亲用妖术蛊惑了我三年。三年里,我分不清哪些念头是我自己的,哪些是她种下的。我为她杀了同门,为她叛了师门,为她做了一切。等我清醒过来时,手上已经沾了血。”

      他顿了顿。

      “我杀她母亲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七岁的孩子,眼睛都不眨。她看着她母亲死在我剑下,然后对我笑了。”

      柳惜颜感觉到身后的柳如烟身体僵了一瞬。

      “那笑容,跟她母亲一模一样。”玄机真人看着柳如烟,目光沉沉,“我养了她十年。十年里我每天都提心吊胆,怕她血脉觉醒,怕她变成她母亲那样。后来她果然变了。所以我要在她彻底失控之前——”

      “所以你就要杀她。”柳惜颜的声音冷了下去。

      “对。”玄机真人坦然地说,“我杀她,是因为我怕她。我怕她变成第二个她母亲。我怕她把你变成第二个我。”

      柳惜颜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五百年的恐惧、愧疚、执念,全部在这一刻涌上了水面。

      “你怕了五百年。”她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她母亲从来没有蛊惑过你?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些念头,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的?”

      玄机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缩。

      柳如烟从柳惜颜身后走出来。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可那双金色的竖瞳中有什么东西亮得惊人。她看着玄机真人,像在看一个被困在迷宫里五百年的可怜人。

      “我母亲没有蛊惑过任何人。”她说,“她只是跟你一样,生来就是人妖同体。她爱你是真的,替你挡过一剑也是真的。你杀她的时候,她的血溅在你手上,你感觉到什么了吗?”

      玄机真人的手在抖。

      “她死前说了一句话。”柳如烟向前走了一步,“她说——‘玄机,你杀我,我不怨你。可你若杀她——’”

      “别说了。”玄机真人后退了一步。

      “——‘月神不会饶你。’”

      玄机真人的膝盖弯了一下。五百年的修为、五百年的心志、五百年的铁石心肠,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杀过无数妖、也杀过自己妻子的手。上面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可他记得那种触感。温热的、黏腻的、洗了五百年都洗不掉的血。

      “够了。”柳惜颜走上前,站到柳如烟身边。两人并肩而立,望舒剑横在身前,月华照亮了整片死地。身后,沈青梧靠在石壁上,已经睁开了眼,正看着她们。

      “玄机。”柳惜颜开口。她没有再叫师父,“百年前你杀了她的母亲。百年前你杀了她。你封印了我的记忆,让我变成你的刀。十八年来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你以为我会恨你。可我不恨你。”

      她将望舒剑收回鞘中。

      “因为你已经不值得我恨了。”

      玄机真人抬起头。

      “我不杀你。”柳惜颜说,“我要你活着,活着看到你怕了一辈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转身,朝沈青梧走去。柳如烟跟在她身边,两人的脚步一致,肩并着肩。身后三十道剑光、七位长老、五百年的恒山派掌门,没有一个人动。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看着那两个女人并肩走向靠在石壁上的沈青梧,一个蹲下身查看伤势,一个将灵力渡入她体内。

      沈青梧睁开眼,看见了柳惜颜,又看见了柳如烟。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了扯。

      “你找到她了。”

      “找到了。”柳惜颜握住她的手,“师姐,我们走。”

      沈青梧点了点头。她被柳惜颜扶起来,靠在柳惜颜的肩上。柳如烟站在另一侧,将灵力分了一缕过来护住沈青梧的心脉。三个人的灵力在三人之间流转,连成一体。

      然后她们转身,面朝东方。

      三十道剑光还围在四周,七位长老还没有让开。可柳惜颜抬起了望舒剑。月华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剑气,直冲云霄。那道剑气在死地上空炸开,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如雪般落下。

      “让开。”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剑锋划过石面。

      七位长老中有人动了。最先让开的,是传功长老妙玄真人。她看着柳惜颜,看着望舒剑,看着柳如烟。然后她退了一步。紧接着,又有两位长老让开了。再一位。再一位。

      三十道剑光中出现了一道裂口。

      柳惜颜扶着沈青梧,走过那道裂口。柳如烟跟在她们身后,红衣在灰暗的死地中像一簇不灭的火。三人越走越远,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三个光点,消失在东荒死地东方的天际线上。

      玄机真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死地,卷起焦土上的尘雾,将他白袍的下摆吹得翻动。他站了很久,久到身后的长老们都开始不安。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手上什么都没有。

      可他忽然觉得,手上有什么东西碎了。碎了五百年的东西,此刻终于碎干净了。

      东荒死地之外,天际线的尽头。三道剑光落在了一片稀疏的林地中。柳惜颜将沈青梧小心地放下,靠在一棵树上。沈青梧的伤还在,可有了柳如烟的灵力护住心脉,短时间内不会有大碍。

      “你怎么样?”柳惜颜蹲在她面前问。

      “死不了。”沈青梧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柳如烟,“她就是……”

      “柳如烟。”

      沈青梧看着柳如烟,看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

      “比画像好看。”

      柳如烟笑了一下,走过来蹲下身,将手覆在沈青梧的丹田处。她的灵力灌入沈青梧体内,将玄机真人留下的最后一丝禁制彻底清除。沈青梧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脸上的血色恢复了几分。

      “好了。”柳如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修养几天就能恢复。这几天别动剑。”

      沈青梧闭着眼靠在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柳惜颜站起来,与柳如烟并肩站在林间。晨光从树冠缝隙中漏下,落在两人身上。东荒死地的灰暗在身后,眼前是南疆方向绵延不绝的绿色。

      “接下来去哪儿?”柳如烟问。

      柳惜颜想了想。她低头看着腰间的望舒剑,看着剑身上那道融合了蛇鳞与月华的纹路。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方。

      “不知道。”她说,“但我不想再回恒山了。”

      “那就不回。”

      “也不想再叫什么‘惜颜’了。那是玄机起的名字。”

      柳如烟偏过头看她,金色的竖瞳中映着日光。

      “那你想叫什么?”

      柳惜颜沉默了一会儿。她想起了月落山的祭坛,想起了老人说的那些话,想起了百年前瀑布边那个红衣少女在她耳边说的悄悄话。

      “你以前叫我什么?”她问。

      柳如烟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干净明朗,像盛夏的凤凰花。

      “阿颜。”她说,“我叫你阿颜。”

      柳惜颜点了点头。

      “那就叫阿颜。”

      她伸出手,握住了柳如烟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掌心的纹路贴在一起,温热的、真实的、再也不会分开的。

      “走吧。”她说,“师姐需要找个地方养伤。南疆有十万大山,够我们藏了。”

      柳如烟握紧她的手,并肩朝着南疆的方向走去。身后,沈青梧靠在树上,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一个白衣,一个红衣,走在晨光里,走在风里。像百年前那幅画,终于画完了最后一笔。

      她笑了一下,然后闭上眼,靠着树干,安心地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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