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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督查院大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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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察院大堂,三班衙役分列两侧,正中公案后端坐着左都御史陆清臣。堂下左边站着裴仲安,一身官袍,神色自若;右边站着沈昭,换了身干净的青色布衣,发髻上的铁簪还在,秦九按刀立在她身后三步处。
堂外围了上百号人,六部九卿来了一半,都在廊下观望。这场面在京城已经十年没见过了。
陆清臣一拍惊堂木:“带人犯周涣。”
周涣被押上来时腿是软的,扑通跪在堂前。陆清臣将账册掷下:“周涣,这卷账册可是户部军需司旧档?上面北境粮草调拨记录,可有伪造?”
周涣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鉴!这账册是沈昭伪造的!她为了替父亲脱罪,不惜构陷朝廷命官——”
“传证人。”陆清臣打断他。
堂外走进一个干瘦的老者,穿着粗布短褐,双手布满老茧。沈昭认得他,苍州仓的老仓吏孙伯,前世她在北境时见过。她入狱前让秦九派人快马去苍州接人,竟赶上了。
孙伯跪在堂前:“小老儿在苍州仓做了三十年仓吏。账上写的损耗,实际根本没有那么多。每年秋粮入库,上头都会派人来拉走一批,不走官道,走的是夜路。小老儿记了一本私账,每笔都有日期和数目。”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发黄的册子,双手呈上。
裴仲安的脸色终于变了。
陆清臣翻了翻那本私账,与军需司的账册对照,分毫不差。他抬起头:“裴尚书,苍州仓三年间夜运出仓的粮草,累计四十七万石。加上其他中转仓,总数恰好是八十三万四千石。这笔账,怎么算?”
满堂寂静。
裴仲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他整了整衣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高高举起。
“先帝密诏在此。”
堂上堂下一片哗然。陆清臣的脸色骤变,站起来行礼。裴仲安展开绢帛,朗声念道:“镇北侯沈庭远,拥兵自重,暗通北狄,朕在位之日早有察觉。若朕不测,着兵部尚书裴仲安、督察院左都御史陆清臣共查之,查实即灭沈氏满门,以绝后患。天启十八年腊月。”
陆清臣僵在原地。
沈昭盯着那卷绢帛,指甲掐进掌心。天启十八年腊月,先帝驾崩前两个月。那时候父亲还在北境苦守,那时候苍狼谷之战还没打。先帝怎么可能在那个时候就下密诏要灭沈家满门?
假的。这密诏一定是假的。
但她没有证据。满堂官员已经跪了一片,连陆清臣都只能跪接。裴仲安手持密诏,居高临下地看向沈昭。
“沈昭,你还有什么话说?”
沈昭沉默了三息。然后她上前一步,没有跪。
“裴大人,先帝密诏,可有玉玺?”
裴仲安冷哼:“自然有。”
“可否让在场诸位大人一观?”
裴仲安犹豫了一瞬,但满堂官员都在看,他若不允反而心虚。他将绢帛递给附近的一位侍郎。侍郎看过,传给下一个人,依次传阅。
传到陆清臣手里时,他看了很久。沈昭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绢帛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陆清臣抬起头,看向沈昭,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沈昭心里一沉。玉玺是真的。
裴仲安得意地收回密诏:“沈昭,你伪造账册、构陷大臣,如今先帝密诏在此,你沈家满门——”
“裴大人,”沈昭打断他,“先帝密诏上说,‘若朕不测,着裴仲安、陆清臣共查之’。也就是说,查沈家的案子,必须由你和陆大人共同审理,对吗?”
裴仲安眯起眼:“自然。”
“那请问裴大人,”沈昭的声音清清楚楚,“今日督察院开审,陆大人在堂上,你在堂下被质询。你既是被查之人,又如何与陆大人‘共查’?你拿着先帝密诏,却把自己变成了被查的对象。这是先帝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裴仲安的脸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沈昭继续说:“先帝密诏要查的是我父亲‘暗通北狄’。可我手里这卷账册查的是军需舞弊。这是两件事。裴大人拿先帝密诏来压军需案,是想用先帝的名义,掩盖你自己贪墨八十三万四千石粮草的罪行吗?”
堂外一片窃窃私语。裴仲安攥紧了密诏,指节发白。
陆清臣适时开口:“裴尚书,先帝密诏所涉乃通敌之罪,与本堂今日审理的军需舞弊案确非同一事。你若认为沈庭远通敌,可另案参奏。但今日这堂上,你既是被告,就请先坐下听审。”
裴仲安脸色铁青,但满堂官员都在看着他。他若强行用密诏压人,反而坐实了沈昭的指控。他缓缓坐下,将密诏收回袖中。
沈昭心里松了半口气。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密诏是真的,就意味着先帝确实对沈家起过杀心。裴仲安今天退了一步,但接下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把“通敌”的罪名坐实。
她必须赶在那之前,查清那八成粮草的真正去向。因为那八成粮草流向的地方,才是先帝真正想除掉沈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