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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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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陆清臣在督察院后堂单独见了沈昭。
“密诏是真的,”陆清臣开门见山,“玉玺是真的,绢帛也是真的。天启十八年腊月,先帝确实召见过裴仲安和我。”
沈昭的心往下沉:“您当时在场?”
“我在场。但先帝只说了‘沈庭远拥兵自重’六个字,让我和裴仲安‘留意’。密诏的内容,是裴仲安后来补上去的。先帝没有说过‘灭沈氏满门’这种话。”
沈昭明白了。裴仲安利用先帝的一句猜忌,伪造了完整的密诏。玉玺是真的,但内容被篡改了。问题是,先帝已经驾崩,死无对证。
“所以我们现在动不了他。”沈昭说。
陆清臣点头:“除非找到那八成粮草的去向。先帝猜忌沈家,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北境军需被沈家私吞。如果查清楚是裴仲安监守自盗,先帝的猜忌就不成立,密诏自然失效。”
沈昭沉吟片刻:“裴仲安说他自己只拿了两成。剩下的八成,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我查账时发现一个线索——那些粮草转卖到南边三个州,买主是一个叫‘裴氏义庄’的户头。但义庄只是中转,粮草从义庄又流向了别处。”
“流向哪里?”
“我还没查到。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粮草转卖的日期,全部集中在每年九月。而每年九月,朝廷有一笔固定的支出——河工银。”
陆清臣瞳孔一缩。
“河工银”是朝廷每年拨给工部治理黄河的专款,每年不下百万两。如果粮草变卖的钱流进了河工银的账目,那就意味着——
“工部,”陆清臣低声说,“河工银归工部尚书韩昭管。韩昭是先帝的表弟。”
沈昭没有说话。她知道这个名字,前世她入狱前,韩昭刚刚升任内阁首辅。如果裴仲安只是经手人,那真正拿走八成粮草的人,就是韩义。
而韩义,是先帝最信任的人。
“这件事不能急,”陆清臣站起来,“韩义在朝中经营了二十年,党羽遍布六部。你动他,就是动整个朝廷。”
“我知道。”沈昭说,“所以我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韩义与裴仲安之间,一定有一本单独的账。那本账不在户部,不在兵部,在韩义自己手里。找到那本账,才能把韩义和裴仲安绑在一起。”
陆清臣看着她,忽然问:“你打算怎么找?”
沈昭抬起头,目光平静:“韩义有个习惯,每年九月河工银拨付之后,他会去一趟南边巡视河工。今年九月,他也会去。”
“你要截他的账?”
“不,”沈昭说,“我要去给他当账房。”
陆清臣愣住。
沈昭继续说:“韩义巡视河工,身边一定要带账房核对银两。今年他原来的账房告老还乡了,新账房还没定。我是北境侯府的人,又是女儿身,不在朝堂编制内,不会引起他太多警觉。只要我能进他的随行队伍,就能接触到那本账。”
陆清臣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你父亲知道你这么胆大吗?”
“他不知道。”沈昭笑了笑,“但他知道我还活着,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