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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裴仲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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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刚过,牢门再次打开。
来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袍,面容清癯,眉眼温和,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但沈昭认得他,前世她在朝堂上远远见过一次,裴仲安,兵部尚书,一手遮天的那个裴仲安。
他身后跟着周涣,周涣的脸色不太好看。
裴仲安走进牢房,挥了挥手,狱卒搬进来一把椅子。他坐下来,打量着沈昭,像在看一件有趣的物件。
“沈家老七,”他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见过你父亲。虎父无犬女,这话不假。”
沈昭不说话。
“你查了三个月的账,”裴仲安继续说,“查到了什么?”
“查到有人用我父亲的名义,三年间侵吞北境军需八十三万四千石。”
裴仲安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这些粮草被转卖到了南边三个州。卖粮的钱,流进了十几个人的口袋。其中最大的一笔,流进了一个叫‘裴氏义庄’的户头。”
裴仲安笑了一下。他转头对周涣说:“你看,我就说她查到了。”
周涣的脸色更难看了:“大人,她手里有账册——”
“账册不在她身上,”裴仲安打断他,“昨晚有人来过了。秦九,北境侯府的亲卫队长。人已经不在京城了。”
沈昭的心一沉。他知道,他全知道。
裴仲安转向她:“沈七姑娘,你做得很漂亮。三个月查到这一步,比我手下那帮废物强多了。但你犯了一个错。”
他站起来,走到沈昭面前,俯身看着她。
“你以为查到我就够了。但你不知道的是,我上面还有人。”
沈昭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八十三万四千石粮草,我拿了两成,”裴仲安坦然地承认,“剩下的八成去了哪里,你想不想知道?”
“你想要什么?”沈昭问。
裴仲安直起身,背着手在牢房里踱了两步:“你父亲镇守北境,功高震主。朝廷早就想动他,但一直没有借口。三年前北狄突袭苍狼谷,你父亲虽然守住了,但朝中有人参了他一本‘擅自调防’。那本奏折是我压下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父亲还有用。北狄没打完,朝廷还需要他守边。”裴仲安停住脚步,“但现在不同了。北狄可汗上月病逝,新可汗是个主和派。边境要停了,你父亲没用了。”
沈昭明白了。前世父亲被召回京、下狱、满门抄斩,背后是整个朝堂的默契。裴仲安只是执行者,真正要杀沈家的,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所以你来见我,”沈昭说,“是想让我闭嘴。”
裴仲安摇头:“我是来给你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账册的事,到此为止。你写一份认罪书,承认伪造账册、诬告朝廷命官。你认罪,沈家其他人活。你父亲交出兵权,回京养老。我可以保他不死。”
沈昭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大人,”她说,“你刚才说,你上面还有人。那八成的粮草去了哪里,你其实也不知道,对不对?”
裴仲安的眼神终于变了。
“你只是一个经手人,”沈昭继续说,“真正拿走八成粮草的人,连你也不知道是谁。你替人办了三年脏事,却连自己为谁办事都没搞清楚。”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滴的声音。
裴仲安盯着她,良久,他说:“沈七姑娘,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活不长。”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要么认罪书交上来,要么沈家七十二口的人头,提前挂上城楼。”
牢门重新关上。
沈昭闭上眼睛。手心全是冷汗。
她赌对了。裴仲安也不知道背后是谁,他只是一个中间环节。那八成粮草的真正去向,才是整个阴谋的核心。
但现在她必须活下去。秦九走了,她只能靠自己。
她摸了摸发髻里的铁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