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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清江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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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天,队伍抵达清江浦。
清江浦是运河与黄河交汇处,河务衙门设在此地,掌管上下游三百里河道。韩义一行人住进了河务衙门的驿馆,沈昭被安排在偏院,与账房班子同住。
当天夜里,韩义设宴。沈昭作为随行账房,本没有资格入席,但韩义特意派人来叫她:“韩大人说,沈姑娘是北境侯府的人,今晚宴席请她一道。”
沈昭换了身干净衣裳,进了正厅。席上除了韩义,还有清江浦河务同知郑勉,一个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两人对坐饮酒,气氛看似随意,但沈昭注意到郑勉每次说话前都要先看一眼韩义的脸色。
“沈姑娘来了,坐。”韩义指了指下首的位置,“郑同知,这位是镇北侯的七女儿,如今在我账上帮忙。”
郑勉打量了沈昭一眼,笑道:“北境侯府的姑娘,怎么跑来做账房的活计?”
沈昭垂目:“父亲说,侯府的人不能只会享福。”
韩义哈哈大笑。他举起酒杯,对郑勉说:“沈庭远教得好。可惜啊,朝廷不给他机会。”
沈昭心里一动。这句话听着像感慨,实则是试探。韩昭在看她反应,看她是否知道父亲被朝廷猜忌的内情。
她端起酒杯,神色如常:“父亲常说,为臣者尽忠就好,其他的事不敢多想。”
韩义点点头,不再多问。宴席继续,两人聊的都是河工的事,沈昭安静地坐在下首,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宴席散后,沈昭回房。她刚推开门,就察觉不对。
屋里有人。
她不动声色地跨进门,手探入袖中握住铁簪。黑暗里一个声音响起:“沈姑娘,别紧张。”
灯亮了。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坐在桌边,穿着河务衙门的短吏服。他的脸沈昭不认识,但他腰间挂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字:裴。
裴仲安的人。
“沈姑娘,”那人站起来,面上带笑,“裴大人让我带句话。南边的事,到此为止。你回京城,裴大人保你父亲平安。你不回,你父亲的平安就保不住了。”
沈昭看着他,没有动。
那人继续说:“裴大人还说,你手里的账册只是副本,原件在督察院。但如果你死在南边,督察院那本案子就办不下去。陆清臣不会为了一个死人跟裴大人翻脸。”
沈昭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裴大人要我在什么时候回京?”
那人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痛快:“明天一早。裴大人安排好了船,就在码头。”
“好,”沈昭说,“我回去。”
那人松了口气,转身要开门。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昭动了。
她一步上前,铁簪抵住那人后颈。动作极快,那人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颈一凉,整个人僵住了。
“你回去告诉裴仲安,”沈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静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他让我回去,我就回去。但我回去之前,要先办完我该办的事。他要是急,让他自己来南边找我。”
那人僵着身子:“你……你不敢杀我……”
“我不敢,”沈昭松开他,退后一步,“但我父亲敢。你觉得裴仲安敢动北境侯府的人吗?”
那人转过身,脸色铁青。他看了沈昭一眼,没再说话,推门消失在夜色里。
沈昭关上门,手在发抖。她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
秦九从窗外翻进来:“没事吧?”
“没事。”沈昭坐下,“裴仲安比我想的还急。这说明韩义手里那本账,确实要命。”
秦九皱眉:“你刚才不该放他走。他会回去报信。”
“就是要他报信。”沈昭抬起头,“裴仲安急了,就会催韩义动手。韩义一动,那本账就会挪位置。我们盯着韩义的动向,就知道账在哪里。”
秦九沉默了一下:“你在拿自己当饵。”
沈昭笑了笑:“我本来就是饵。从我在督察院大堂上说出那番话开始,裴仲安就非杀我不可。既然他要杀,就让他来,来得越快,破绽越多。”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清江浦的夜色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秦九,接下来几天,你什么都不要做,只盯着韩义。他见了谁、去了哪里、拿了什么,全部记下来。”
秦九点头:“你呢?”
“我去查账。”沈昭说,“韩义明天一定会带郑勉去河堤巡视,他的书房会空出来。那本账如果不在他身上,就在他的行囊里。明天,就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