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9、第 9 章

　　第九章

　　三月初，邱莹莹接到了一个通知。

　　那天她正在整理季度报表，陈姐走过来，把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邱莹莹抬头，看到陈姐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犹豫，又像是松了口气。

　　“莹莹，这个项目你来负责。”

　　邱莹莹翻开文件看了一眼，手顿住了。是一份年度审计项目的计划书，涉及集团旗下三家子公司的财务核查，时间跨度三个月，需要对接各公司的财务部门，最终向董事会做汇报。她以前只参与过其中一小部分，核心工作从来没碰过。

　　“陈姐，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姐打断她，“资历不够，经验不足。可这个项目组缺人，你做事踏实，我信得过你。”

　　邱莹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心跳很快。她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她连贴发票都贴不好，被张姐骂哭过两次。后来妈妈生病，她每天魂不守舍，做表老是出错。再后来金旻奎把她调到这个位置，她花了三个月才勉强跟上进度。现在要她独立负责一个审计项目，对接那么多人，还要上董事会汇报。

　　“我怕做不好。”她说。

　　陈姐拍了拍她的肩：“做不好也没关系。但我觉得你能做好。”

　　邱莹莹把文件合上，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金旻奎。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投资报告，听完之后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她。

　　“好事。”

　　“可我从来没做过。”

　　“所以才让你做。”他说，“陈姐不会随便挑人。”

　　邱莹莹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起董事会那些人，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她一个实习生出身的小财务，站在他们面前做汇报，腿都会抖。

　　“金旻奎。”

　　“嗯。”

　　“你到时候会不会在？”

　　“在。”他说，“我是董事。”

　　“那你别看我。”

　　他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你看着我会紧张。”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不看。”

　　邱莹莹松了口气，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你也不能让别人看我。”

　　金旻奎弯了弯嘴角。

　　“这个我控制不了。”

　　她踢了他一脚，抱着靠枕往沙发另一头缩。他跟过来，伸手把她拽回去，让她靠在他肩上。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莹莹。”

　　“嗯。”

　　“你做得好的。”

　　“你怎么知道？”

　　“你做什么都好。”

　　她埋在他怀里，没说话。可她攥着他毛衣的手指松开了，心里那根绷着的弦也松了一点。

　　接下来的一个月，邱莹莹忙得脚不沾地。

　　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回来。项目组有五个人，除了她之外都是老财务。她负责统筹，要协调三个子公司的数据口径，核对每一笔异常账目，还要准备董事会的汇报材料。她以前不知道财务工作能做到这个程度，每天回到家倒头就睡，有时候连澡都懒得洗，直接趴在床上就睡着了。

　　金旻奎没说什么。但他每天都会在餐桌上放一份切好的水果，旁边压一张便签。有时候写“记得吃”，有时候写“别太晚”，有时候什么都不写，只画一个笑脸。邱莹莹每次看到便签，都会把它折好放进手机壳里。手机壳已经塞了十几张了，快要盖不上了。

　　有一天晚上，她回家时已经十一点了。客厅的灯还亮着，金旻奎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

　　“吃了？”

　　“吃了。”她换了鞋，把包扔在玄关柜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往卧室走。

　　“邱莹莹。”

　　她停住。

　　“过来。”

　　她拖着步子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在他旁边。然后他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

　　“眼睛都是红的。”他说。

　　“看报表看的。”

　　“明天几点起？”

　　“六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一碗汤。排骨汤，还冒着热气。邱莹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又舍不得放下。汤很鲜，排骨炖得软烂，里面有玉米和胡萝卜。

　　“你炖的？”她问。

　　他没回答。但她看到他手指上有一个浅红色的印子，像是被锅沿烫的。她低头继续喝汤，眼眶有点热。

　　“金旻奎。”

　　“嗯。”

　　“等我这个项目做完，我请你吃大餐。”

　　“什么大餐？”

　　“你挑。”

　　他看了她一眼。

　　“那我要吃你做的。”

　　邱莹莹抬头看他，嘴里还含着汤。她想起上次她做的西红柿炒蛋被他嫌弃咸，又想起他上次做的西红柿炒蛋其实也咸。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我做。再难吃你也得吃完。”

　　“我什么时候嫌过。”

　　“上次你皱眉了。”

　　“那是烫的。”

　　她看着他，汤碗捧在手心里，暖意从掌心一直蔓延到胸口。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茶几上，靠在他肩上。他的手臂环过来，拢住她的肩膀。

　　“去洗澡。”他说，“早点睡。”

　　“嗯。”她闭着眼，没动。

　　过了很久，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她被打横抱起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他怀里。他抱着她往卧室走，步子很稳。她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

　　“金旻奎。”

　　“嗯。”

　　“你以前有没有这样抱过别人？”

　　“没有。”

　　“骗人。”

　　“你第一个。”他说，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睡吧。”

　　她抓住他的手指。

　　“你别走。”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快闭上了，声音含糊不清。他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不走。”

　　她松开手，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金旻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替她关了床头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

　　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回沙发边，拿起刚才放下的文件。可他没有翻开，只是坐在那里，看着茶几上那个空了的汤碗。

　　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汤汁，在灯光下泛着油光。他伸手把碗拿起来，走进厨房，放在水槽里。然后他靠在料理台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被厨房的抽油烟机声盖住了。

　　“笨死了。”

　　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四月中旬，项目进入了最后的收尾阶段。

　　邱莹莹带着团队连加了半个月的班，终于把所有数据核对完毕，报告也写完了。汇报时间定在四月十八号，上午十点，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前一天晚上，邱莹莹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汇报材料。她翻来覆去地看，改了好几个地方，又觉得改得不好，改回来。反复了五六遍，纸都被她翻得起了毛边。金旻奎坐在对面看文件，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别改了。”他说，“可以了。”

　　“不行。这句话表述不够严谨。”

　　“你已经改了五遍了。”

　　“六遍。”

　　他放下文件，伸手按住她翻页的手。

　　“邱莹莹。”

　　她抬起头。

　　“你明天要汇报的对象是董事会。我认识他们每一个人。他们不会因为你一句话表述不够严谨就否定你。他们看的是数据，是逻辑，是你有没有把问题说清楚。”

　　邱莹莹看着他，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他松开她的手，把那沓材料合上，放到一边。

　　“去洗澡。睡觉。”

　　“可我还没……”

　　“邱莹莹。”

　　她闭上嘴，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坐在餐桌前，拿起那份被她改得乱七八糟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着。灯光照着他的侧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帮她看。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去洗澡了。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穿了一件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戴了一颗小小的珍珠耳钉。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深呼吸了好几次。金旻奎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可以了。”

　　她从镜子里看着他。

　　“我紧张。”

　　“我知道。”

　　“你别看我。”

　　“好。”

　　他低下头，在她后颈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我在外面等你。”

　　汇报在十点准时开始。邱莹莹站在会议室的投影幕前，面前是十二位董事。她一眼扫过去，在长桌尽头看到了金旻奎。他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支笔，表情很淡。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面前的报告册上。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她讲了四十分钟。从数据汇总到异常分析，从风险提示到改进建议，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她讲的时候没有看金旻奎，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他没有看她，可她就是知道他在听。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讲完之后，有董事提问。她一一回答，不卑不亢。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某笔关联交易的合规性，她翻了翻手里的材料，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解释。提问的董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散会之后，邱莹莹走出会议室，腿有点软。她靠着走廊的墙壁，长出了一口气。走廊尽头，金旻奎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他背对着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放松。她没走过去，就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打完电话，转过身，看到了她。他挂了电话，朝她走过来。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朝他们点头，有人多看了两眼。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讲得不错。”

　　“你都没看我。”

　　“你说不让我看。”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他站在她面前，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可她看到他眼底有光，嘴角有弧度。

　　“金旻奎。”

　　“嗯。”

　　“我今晚请你吃大餐。”

　　“你做的？”

　　“我做的。”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了，金太太。”

　　她小跑着跟上去。走廊里还有其他人，可她不管了。她挽住他的手臂，和他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刚才那个问题，你答得很好。”

　　“哪个？”

　　“关联交易那个。”

　　“你听到了？”

　　“我每个字都听到了。”

　　她靠在他肩上，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闭着眼，嘴角翘着。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

　　那天晚上，邱莹莹做了四菜一汤。西红柿炒蛋，这次没放咸。红烧排骨，酱油放多了，颜色有点深。清炒时蔬，还行。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蛋花散了，但味道不错。金旻奎吃了两碗饭，把所有菜都吃完了。

　　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以后可以常做。”

　　“你不是说我做的咸吗？”

　　“这次的没咸。”

　　“排骨颜色深了。”

　　“能吃就行。”

　　她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收碗。他跟着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碗，端进厨房。她站在餐桌前，看着他站在水槽前洗碗的背影。水流哗哗响，他的袖子挽到手肘，手背上还沾着泡沫。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金旻奎。”

　　“嗯。”

　　“我升职了。”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陈姐今天下午跟我说的。”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从下个月起，我做财务分析主管。”

　　他没说话，把碗冲干净，放在沥水架上。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手上还有水，滴在地板上。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恭喜。”

　　“你不意外？”

　　“不意外。”他说，“你值得。”

　　她看着他，鼻子酸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也不管手上的水会不会弄湿她的衣服。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和洗洁精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点奇怪，可很好闻。

　　“金旻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帮我。”她说，“这个项目，你从头到尾都没插手。陈姐选我，不是你安排的。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说过，你该有自己的事做。”

　　她收紧了手臂。

　　窗外的四月的风很暖，吹进来带着花开的味道。厨房的灯亮着，水槽里的泡沫还没冲干净。他们就站在厨房中间，抱着彼此，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

　　“金旻奎。”

　　“嗯。”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说。”

　　“我升职之后，工资会涨。我想把我妈妈房子的租金付了。还有，我想攒钱。”

　　“攒钱干什么？”

　　“给你买件东西。”她说，“用我自己的钱。”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过了很久，他说：“好。”

　　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低下头，在她的酒窝上落下一个吻。

　　四月的夜很安静。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屋子里暖灯如橘。邱莹莹闭上眼，把脸埋在他怀里。

　　她想起刚进公司的时候，她站在四十七楼前台，怯生生地说“我是新来的实习生邱莹莹”。她想起妈妈刚生病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哭。她想起签合同的那天，她攥着笔的手在抖。她想起他醉酒拽住她手腕的那个雨夜，想起他说“像，真像”，想起自己把脸埋在枕头里哭。

　　那些事好像过了很久了。

　　可其实才一年多。

　　她抬起头，看着金旻奎。他正低头看她，目光很柔。

　　“金旻奎。”

　　“嗯。”

　　“我觉得我现在很幸福。”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四月风还在吹。吹过城东的写字楼，吹过城西的医院，吹过那家卖蟹粉小笼的店，吹过云顶公馆的落地窗。风里有花开的味道，有春天的味道，有日子的味道。

　　邱莹莹闭上眼。

　　她终于不用再躲了。

　　因为她躲进了一个人心里。而那个人，刚好也在找她。

　　这场恋爱躲猫猫，她输了。可她也赢了。

　　赢了一辈子。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