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二月十四号那天，邱莹莹在公司加班到很晚。

　　财务部有个项目赶着出报告，陈姐把任务分下来，邱莹莹分到的是最厚的那一沓。她从下午三点开始埋头做表，中间只起来接了两杯水，去了趟洗手间。等她把最后一行数据核对完，抬起头时，发现四十七楼已经空了。灯关了一半，只有她头顶这一片还亮着。

　　她看了眼手机，八点四十七分。金旻奎没有发消息来。

　　这不太正常。他平时最晚六点半就会问她什么时候走，然后在地下车库等她。今天一条消息都没有。邱莹莹打开和他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最近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的，他问她明天想不想去看电影，她回了一个“好”的表情包。再往上，是前天他问她中午吃什么。都是很短的对话，可每条都是他先发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今天加班，马上走。你在哪儿？”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回复。她等了五分钟，手机屏幕一直暗着。她开始收拾东西，把文件摞好，关了电脑。坐电梯下楼时，她拨了一个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

　　邱莹莹站在公司门口，二月的夜风很冷，吹得她耳朵疼。她裹紧围巾，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她想了想，打了个车回家。

　　到云顶公馆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她推开门，发现玄关的灯是亮的，可客厅里没人。她换了鞋，往里走。餐厅的桌上放着两盒巧克力，心形的盒子，绑着红色丝带。旁边有一束花，白玫瑰，用浅灰色的纸包着。花旁边压着一张卡片，她拿起来看，上面只有两个字。

　　“抱歉。”

　　邱莹莹的心沉了一下。她放下卡片，往书房走去。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她推开门，看到金旻奎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他面前摊着一个旧纸箱，里面装着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的肩膀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

　　“金旻奎。”

　　他转过头。邱莹莹看到他的脸，心里一紧。他的眼眶是红的，眼底有血丝。他看起来像是哭过，又像是一整夜没睡。他看到她，很快别过脸去，用手背擦了一下。

　　“你回来了。”

　　“你怎么了？”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个纸箱上。箱子里有一本旧相册，一个发圈，几张贺卡，还有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她看到信封上的字，是女孩子的笔迹，圆圆小小的。

　　宋清晚。

　　她认出了这个名字。信是写给金旻奎的，邮戳是四年前的。

　　“今天是她忌日。”金旻奎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邱莹莹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她看着箱子里的东西，看着那些属于另一个女人的记忆。她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二月十四号。情人节。也是宋清晚的忌日。

　　三年前的今天，他在医院里失去了她。所以每年这一天，他都会消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看这些旧东西，一个人待着。她以前不知道，因为以前的每一个二月十四号，她都在奶茶店打工，或者在医院陪妈妈。她不知道他在这一天会变成这样。

　　“我以为你已经走出来了。”她轻声说。

　　“我是走出来了。”他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可这一天，我还是会想起她。不是想她这个人，是想那天的事。医院的走廊，医生的脸，手术室门上的灯。”

　　他顿了顿。

　　“我每年这一天都会梦到。梦到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没了。护士推着车从我身边经过，白布盖着。我站在走廊里，腿动不了。”

　　邱莹莹的心揪了一下。她没见过他这样。认识他以来，他一直很稳，像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她不知道这座山也有裂缝。

　　“我本来想今天陪你好好过的。”他说，“早上我还想，今年不一样了，我有你了。可我一坐到书房里，打开这个箱子，就出不来了。”

　　他低下头，手指按在额头上。

　　“对不起。”

　　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发红的眼尾。她忽然蹲下来，蹲在他膝边，仰头看着他。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金旻奎，”她说，“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莹莹——”

　　“你听我说。”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泛白。“你跟她告别过了，你跟我说过。可这不代表你这一天不能难过。你可以难过。你可以想她。你可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但你得让我知道。”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她问。

　　他没说话，但算是默认了。

　　“你吃饭了吗？”

　　他沉默。

　　邱莹莹站起来，拉着他的手。

　　“走。”

　　“去哪儿？”

　　“吃饭。”

　　“我不饿。”

　　“我饿。”她说，“我加班到现在还没吃。你陪我。”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她牵着他的手走出书房，走过客厅，走到餐厅。她松开他的手，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到几根青菜，两个鸡蛋，一盒剩饭。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火，热锅。

　　金旻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她煎了两个蛋，炒了青菜，把剩饭倒进去翻炒。动作很熟练，铲子碰锅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响着，锅气升起来，带着油盐的香。她盛了两碗饭，端到餐桌上。

　　“吃。”

　　他坐下来，拿起筷子。炒饭很简单，可热乎的。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邱莹莹坐在对面，也吃着，没说话。两个人隔着餐桌，安安静静地把两碗炒饭吃完了。

　　吃完之后，邱莹莹收了碗，放在水槽里。她转过身，看到金旻奎还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那张卡片和那束白玫瑰。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过来。”他说。

　　她走过去。他拉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她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快而沉。他的下巴搁在她肩上，呼吸喷在她颈侧。

　　“莹莹。”

　　“嗯。”

　　“那束花，是给你的。”

　　她愣了一下。

　　“巧克力也是。”他说，“我早上买的。想晚上给你。”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一进书房就忘了。”他说，声音闷闷的，“每年这一天都这样。我试过不出来，可做不到。”

　　邱莹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他的发丝很软，贴在她的掌心里。

　　“以后这一天，”她说，“我陪你过。”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你可以想她。你可以难过。你可以不说话。”她顿了顿，“但你得让我在你旁边。”

　　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餐厅的灯照着他们，心形巧克力盒子上的红丝带反着光。那束白玫瑰放在桌上，花瓣上还沾着水珠。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二月的风呼呼吹着。可屋里很暖，暖到让人不想动。

　　后来金旻奎松开她，站起来，走进书房。邱莹莹跟在他身后。他把那个纸箱抱起来，放在书架最高的一层。

　　“明年再打开。”他说。

　　她点了点头。他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邱莹莹接过来看，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她打开，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一颗小小的珍珠，旁边镶着一粒碎钻。

　　“情人节礼物。”他说，“本来想晚上给你的。”

　　她看着那条项链，鼻子酸了。她把盒子合上，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帮我戴。”

　　他接过项链，站在她身后，把扣子扣好。链子贴在她锁骨上，微凉的金属很快被体温焐热。她低头摸了摸那颗珍珠，圆润光滑。

　　“金旻奎。”

　　“嗯。”

　　“你今天想不想喝酒？”

　　他愣了一下。

　　“我陪你喝。”

　　他们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地上铺着毯子，两个人靠着沙发，一人一个杯子。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散落的星。金旻奎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邱莹莹喝得少，主要是陪他。酒精让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眉头也松开了。

　　“莹莹。”

　　“嗯。”

　　“你知道吗，她走的那天，”他盯着杯子里的酒液，“我本来要去接她。她说她自己过去，让我在民政局等。我要是去接她，就不会出事。”

　　“别这么想。”

　　“我知道。”他说，“可每年这一天，还是会想。”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被酒暖热了，指节不再泛白。他转过头看着她，酒精让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模糊，可里面全是她。

　　“你跟她不一样。”他说，“她像水，很安静。你像火，很吵。”

　　邱莹莹踢了他一脚。

　　他笑了一下。

　　“可我需要火。”他说，“水太冷了。”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对。宋清晚是水，安静温柔，是他年少时的回忆。而她是一团火，烧得旺，暖得久。他在水边站了太久，冷透了，所以需要有人把他烤暖。

　　“金旻奎。”

　　“嗯。”

　　“以后每年这一天，我们都喝酒。”

　　“好。”

　　“喝完了就睡觉。第二天起来，该干嘛干嘛。”

　　“好。”

　　“你难过的时候，我陪你。我难过的时候，你陪我。”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

　　她把杯子放在地上，靠过去，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拢进怀里。他们就这样坐着，看窗外的灯火一点一点变少，看夜一点一点变深。

　　后来她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我去公司了。今天早点回来。晚上想吃什么？——金”

　　邱莹莹拿起便签看了看，又看了看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了。她翻了个身，看到枕边放着那条项链，珍珠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

　　她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漱完走到客厅，发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粥，小菜，还有一碟肉松。巧克力盒子还在桌上，她打开看了一眼，是黑巧克力，她喜欢的口味。旁边那束白玫瑰已经被插进花瓶里了，放在餐桌中央。

　　她坐下来吃早餐。粥还是热的，大概是金旻奎走之前煮的。她吃了一口，软糯绵密。她想起昨晚他靠在料理台边看她炒饭的样子，想起他红着眼眶说“对不起”，想起他帮她戴项链时指尖的温度。

　　她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早餐吃了。粥很好吃。”

　　他很快回复：“晚上想吃什么？”

　　“蟹粉小笼。”

　　“好。六点回来接你。”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那束白玫瑰上。花瓣很白，很干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伸手摸了摸那颗珍珠。

　　她忽然觉得，宋清晚这个人，她好像不再害怕了。她是一段过去，安静地待在那里。而她是现在。是金旻奎每天早上起来煮粥的原因，是他便签上“想吃什么”的落款，是他喝完酒靠在她肩上说“我需要火”的那个人。

　　她吃完早餐，洗了碗，换了衣服出门。经过书房时，她往里看了一眼。那个纸箱放在书架最高处，看不见了。书桌上放着他们的结婚证，红色封面，并排摆着。旁边是那个银色的相框，里面是她年会的照片。

　　她站在书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走了。

　　晚上六点，金旻奎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她上车时，他递给她一杯热奶茶。

　　“今天怎么样？”他问。

　　“还好。”她接过奶茶，暖了暖手，“你呢？”

　　“开会。看报表。想你。”

　　她看了他一眼。他开车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可她看到他耳朵尖红了。

　　“金旻奎。”

　　“嗯。”

　　“你耳朵又红了。”

　　他没说话，把暖气调大了一度。

　　车子驶过城西那家蟹粉小笼店，没有停。邱莹莹正要问，金旻奎先开口了。

　　“今天不在外面吃。”

　　“那去哪儿？”

　　“回家。”他说，“我做。”

　　邱莹莹瞪大眼睛。她想起他上次煎蛋的样子，糊了的蛋，焦了的锅。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到家之后，金旻奎脱下大衣，挽起袖子，走进厨房。邱莹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小笼包是买好的，冷冻的，只需要蒸。他还准备了两个菜，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青菜汤。他切西红柿的动作很慢，刀工很生疏，但很认真。邱莹莹看着他低头切菜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金旻奎。”

　　“嗯。”

　　“你以前不做饭的。”

　　“以前一个人。”他说，把切好的西红柿拨进碗里，“现在两个人。”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她的脸贴在他后背上，听到他的心跳。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手覆上她的手背。

　　“别闹。”他说，“做饭呢。”

　　“你继续。”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切菜。邱莹莹抱着他，看他炒菜，看他放盐，看他手忙脚乱地关火。西红柿炒蛋有点咸，青菜汤有点淡，小笼包蒸得刚好。他们坐在餐桌前吃着，金旻奎吃了一口西红柿炒蛋，皱了皱眉。

　　“咸了。”

　　“还行。”邱莹莹又夹了一筷子，“比我第一次做的好。”

　　他看了她一眼。

　　“你第一次做是什么样？”

　　“把盐当糖放了。”她说，“我妈吃了一口，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西红柿炒蛋。”

　　金旻奎弯了弯嘴角。

　　“后来呢？”

　　“后来我练了三个月。”她说，“每天放学回家做一遍。做到我妈说好吃为止。”

　　他放下筷子，看着她。

　　“莹莹。”

　　“嗯。”

　　“你以前很辛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以前是以前。”她说，“现在是现在。”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伸出手，越过餐桌，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整只手都包住了。

　　“以后不辛苦。”他说。

　　她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吃饭。西红柿炒蛋确实咸了，可她吃了两碗饭。金旻奎也吃了两碗。最后盘子空了，汤也喝完了。他收了碗去洗，她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他站在水槽前，袖子挽到手肘，水龙头哗哗地流着。窗外的夜色很深，厨房的灯很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明年二月十四号，我们提前买好菜。”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吃你炒的西红柿炒蛋了。”她说，“太咸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从厨房传过来。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的眉眼在灯光里舒展开。

　　她也笑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可屋里很暖。二月十四号过去了。明天是二月十五号。日子还长。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