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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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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婚后的日子比邱莹莹想象中平淡得多。
她以为结了婚会有什么不同,可实际上除了晚上睡觉不关门之外,一切照旧。金旻奎还是每天早起,给她准备好早餐再去公司。她还是每天去四十七楼上班,做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唯一的变化是,公司里的人看她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金太太”这个称呼开始在四十七楼流传开来。一开始是陈姐,有一次开会的时候说漏了嘴,叫了她一声“金太太”,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愣了一下。邱莹莹尴尬地低头翻文件,假装没听见。可从那之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这么叫她。她纠正过几次,没人听,后来也就随他们去了。
金旻奎对这个称呼很满意。有一次他来四十七楼找她,当着全办公室的人面叫她“金太太”,表情自然得像叫了千百遍。邱莹莹脸都红透了,拉着他往电梯走,背后传来同事们的笑声。
“你故意的。”她进了电梯才说。
“什么故意的?”
“故意在那么多人面前叫我。”
“你本来就是金太太。”他理直气壮。
她拿他没办法。
婚后的第二周,邱莹莹妈妈的治疗方案确定了。外国专家来会诊之后,说妈妈的情况可以做手术,成功率很高,但术后需要长时间的康复治疗。费用不低,可金旻奎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没有跟邱莹莹商量,直接让林特助对接了医院和专家,把手术日期定在了一月初。
邱莹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是医院打电话来确认手术时间,她才知道的。她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愣了很久。然后她给金旻奎发了一条消息。
“手术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他很快回复:“晚上回家说。”
那天晚上,邱莹莹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他。金旻奎九点多才回来,大衣上带着外面的寒气。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她。
“生气了?”
“没有。”她说,“就是觉得你不该瞒着我。”
“我没瞒你。”他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
“什么时候安排好的?”
“上周。”
“上周?”邱莹莹看着他,“上周你每天回来那么晚,就是在忙这个?”
金旻奎没说话。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她靠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靠上去很踏实。
“你妈妈的病不能再拖了。”他说,“专家很难约,我托了关系才排上。手术定在一月六号。”
邱莹莹靠着他,心里翻来覆去地不是滋味。她当然希望妈妈好起来,可她也知道这种级别的专家和手术费用是什么概念。她虽然没问,但心里大概有数。这笔钱,她可能一辈子都还不清。
“金旻奎。”
“嗯。”
“这些钱,我会还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他的手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邱莹莹,”他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她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妈妈就是我妈妈。”他说,“儿子给妈妈治病,天经地义。”
邱莹莹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胸口。她攥着他的毛衣,声音闷闷的。
“可我不是你……”
“你是我老婆。”他打断她,“法律承认的。有红本本的。”
她没话说了,只能把脸埋得更深。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别想了。”他说,“手术会顺利的。你妈妈会好的。”
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手术那天,邱莹莹请了假。
金旻奎也请了假。他把所有会议都推了,一整天陪在医院。手术从早上八点开始,持续了六个多小时。邱莹莹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双手交握,手指绞在一起。金旻奎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偶尔用力握一下。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进出时的脚步声。邱莹莹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心里空落落的。她想起妈妈刚生病的时候,她一个人在医院走廊里哭,哭完了擦干眼泪去交费,交完了去打工,打完了回来接着哭。那时候她觉得天要塌了,可她不敢塌,因为妈妈还在。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人陪着她。
“金旻奎。”
“嗯。”
“你第一次去医院看我妈,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你签合同后第三天。”
邱莹莹转过头看他。
“那时候你妈妈还在ICU,不能探视。我让林特助以公司的名义联系了院方,调了病历。”他说,“我看了一整夜。”
“你看病历干什么?”
“我想知道她还能撑多久。”他说,声音很轻,“我想知道你还能撑多久。”
邱莹莹看着他,眼眶热得厉害。她别过脸去,不想在他面前哭。可眼泪不听话,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他肩上。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衬衫,洇开一小片深色。
“金旻奎。”
“嗯。”
“谢谢你。”
他没接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了口罩,朝他们点了点头。
“手术很成功。”
邱莹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金旻奎扶住她,对医生道了谢。妈妈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邱莹莹跟着病床走了一段,握着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很凉,她攥在掌心里,想把它焐热。
金旻奎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妈妈在ICU观察了一天,第二天转到了普通病房。邱莹莹坐在床边,看着妈妈慢慢醒过来。妈妈睁开眼,看到她,嘴唇动了动。
“莹莹。”
“妈,我在。”
“手术……成功了?”
“成功了。”邱莹莹握住她的手,“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妈妈眨了眨眼,目光越过邱莹莹,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金旻奎。金旻奎走过来,站在床边,微微弯下腰。
“阿姨。”
“小金。”妈妈声音很弱,“谢谢你。”
金旻奎摇了摇头,没说话。他伸手替妈妈掖了掖被角,动作很轻。邱莹莹看着他做这些,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她想起他以前说过的话,他说他看宋清晚是回忆,看她是以后。可此刻她觉得,他已经在做以后的事了。
妈妈恢复得很快。一周之后就能坐起来吃饭了,两周之后能下床慢慢走。邱莹莹每天下班都来陪她,金旻奎也来,有时候带着汤,有时候带着水果。妈妈对他的称呼从“小金”变成了“旻奎”,自然得像叫了很多年。
有一天晚上,邱莹莹给妈妈擦手的时候,妈妈忽然说:“莹莹,你嫁对人了。”
邱莹莹手顿了顿。
“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妈妈说,“和我当年看你爸的眼神一样。”
邱莹莹低下头,继续擦手,没说话。可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妈妈出院那天,是一月二十号。金旻奎派了车来接,林特助跑前跑后办手续。邱莹莹扶着妈妈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妈妈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长出了一口气。
“好久没出来了。”
“以后天天出来。”邱莹莹挽着她的手臂,“我陪你去公园散步。”
金旻奎站在车边等着她们。妈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手臂。
“旻奎啊,”她说,“阿姨跟你商量个事。”
“阿姨您说。”
“我出院了,不能老住莹莹那儿。你们小两口过日子,我一个老婆子掺和什么。”
邱莹莹刚要开口,金旻奎先说话了。
“阿姨,我给您安排了房子。离云顶公馆两条街,走路十分钟。您可以住那边,也可以随时过来。莹莹想您了随时能去看您。”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什么都安排好了。”
金旻奎弯了弯嘴角。
“您养好身体就行。别的不用操心。”
妈妈看着他,又看了看邱莹莹,点了点头。邱莹莹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话,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妈妈病了,她一个人扛。账单来了,她一个人愁。半夜睡不着,她一个人熬。可现在不一样了。她身边多了一个人,把她所有的事都接过去一半。
上车的时候,妈妈坐在后座,邱莹莹坐在副驾驶。金旻奎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妈妈,然后伸手握住了邱莹莹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攥得很紧。
邱莹莹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道,路过城东公园,路过那家卖蟹粉小笼的店,路过四十七楼下面的那栋写字楼。邱莹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坐进这辆车的那天晚上。那天雨很大,他喝醉了酒,拽着她的手腕说“像,真像”。她当时吓得要命,以为自己卷进了一场替身戏。
现在想想,好像过了很久了。
“金旻奎。”
“嗯。”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坐你车那天吗?”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妈妈,然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记得。”
“你那天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像,真像。”
邱莹莹笑了。
“你当时吓死我了。”
“我知道。”他说,嘴角弯了一下,“后来我后悔了很久。应该换个说法的。”
“换什么?”
“换成……”他顿了顿,“你好,邱莹莹。我找了你很久。”
邱莹莹攥紧他的手,鼻子又酸了。她转过头看着他开车的侧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眉眼上。她忽然觉得,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她希望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说这句话。可她也知道,如果他当时就说了,她大概也不会信。
好在现在也不晚。
车子停在云顶公馆楼下。妈妈去了新房子,林特助跟着去帮忙安置。邱莹莹和金旻奎回了家。她站在玄关换鞋,弯腰的时候看到鞋柜上那双兔子拖鞋,笑了笑。
“金旻奎。”
“嗯。”
“你当初买这双拖鞋的时候,怎么知道我喜欢兔子?”
他站在她身后,正在脱大衣。听到她的话,他停了一下。
“你那个胸针。”他说,“兔子胸针。你戴歪了。后来你收起来不戴了,我就想买双兔子拖鞋,让你天天都能看到。”
邱莹莹换了拖鞋,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玄关,大衣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他看起来像是工作了一天很累的样子,可看她的目光还是那么专注。
“金旻奎。”
“嗯。”
“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好了。”
“又来。”他说,“你说过很多遍了。”
“因为我不习惯。”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我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带我,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记着我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动物,喜欢吃什么。”
金旻奎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那你就慢慢习惯。”他说,“反正有一辈子。”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酒窝。很轻,很温柔。
“莹莹。”
“嗯。”
“你妈妈好了,合同撕了,结婚证领了。”他说,“你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
邱莹莹想了想。
“没有。”她说,“好像真的没有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从今天开始,”他说,“好好过日子。”
她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拢在怀里。客厅的灯照着他们,暖黄色的光落了一地。窗外,一月的风呼呼吹着,可屋里很暖。
“金旻奎。”
“嗯。”
“我想吃蟹粉小笼。”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
“现在。”
他松开她,拿起大衣重新穿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啊。”
邱莹莹笑了,小跑着跟上去。她换了大衣,换了鞋,挽住他的手臂。他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
高一点的那个是他,矮一点的那个是她。他的肩膀很宽,她的头刚好能靠上去。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她的手指扣着他的手指。
她忽然想起妈妈的话。
“他看你的眼神,和我当年看你爸的眼神一样。”
她不知道当年爸爸看妈妈是什么眼神。可她知道金旻奎看她的时候,眼底有光。那光里有她,只有她。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他们走出电梯,上了车。金旻奎发动引擎,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夜晚的车流。霓虹灯从窗外闪过,映在他的脸上。
“金旻奎。”
“你今天叫了我很多次。”
“因为我想叫。”
“叫吧。”
“你以后想吃什么,就跟我说。”
他看了她一眼。
“好。”
“你以后想去哪,也跟我说。”
“好。”
“你以后有什么心事,也跟我说。”
“好。”
她顿了一下。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
金旻奎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邱莹莹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车里的暖风吹着,外面的城市灯火璀璨。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嘴角一直翘着。
车子停在城西那家蟹粉小笼店门口。店面不大,灯光暖黄。金旻奎停好车,绕过来给她开门。她走出来,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他伸手把她的围巾拢紧,然后牵起她的手,往店里走。
推开门,热气扑面而来。老板娘看到他们,笑着迎上来。
“两位?吃点什么?”
“两笼蟹粉小笼,两碗蛋花汤。”金旻奎说。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外面的街景变得模糊。邱莹莹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酒窝脸,然后转头看金旻奎。他正看着她,目光柔和。
“金旻奎。”
“嗯。”
“我觉得我很幸运。”
他看着她,没说话。
“真的。”她说,“很幸运。”
小笼包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邱莹莹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小口。汤汁溢出来,鲜得她眯起眼。金旻奎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慢慢吃着。
窗外,一月的风还在吹。可窗内很暖,灯火很亮。
邱莹莹看着对面的金旻奎,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热乎乎的,有个人坐在对面,陪她吃一笼小笼包。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
蟹粉很鲜,汤很暖。
日子还很长。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