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民政局在城西，一栋灰白色的老楼，门口的牌子掉了漆，看起来毫不起眼。

　　邱莹莹站在台阶下面，仰头看着那几个字，忽然有点恍惚。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是金旻奎上周给她买的，帽子上一圈毛领，把她的脸衬得很小。她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半夜才迷迷糊糊闭眼，早上六点就醒了，对着衣柜翻了半天，不知道该穿什么。金旻奎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把衣服扔了一床，最后说了一句“穿什么都好看”，她才勉强挑了这件。

　　“紧张？”金旻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户口本和身份证。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去开会的，不像是去领证的。

　　“谁紧张了。”邱莹莹嘴硬。

　　“你手心出汗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确实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松开一看，指腹上全是汗。她在羽绒服上蹭了蹭，白了他一眼。

　　“你不紧张？”

　　“不紧张。”

　　“那你耳朵为什么红了？”

　　金旻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表情顿了一下。邱莹莹笑了，酒窝深深的。她伸手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台阶上走。

　　“走吧，金先生。”

　　民政局里人不多。他们取了号，坐在等候区。旁边坐着一对年轻情侣，女孩靠在男孩肩上，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大概是在挑选朋友圈文案。邱莹莹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看金旻奎。他坐得笔直，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目视前方，像是在等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

　　“金旻奎。”

　　“嗯。”

　　“你放松一点。”

　　他转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广播里叫到了他们的号。

　　“走吧。”邱莹莹站起来。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很严肃。她接过他们的材料，翻了翻，然后抬起头看了金旻奎一眼，又看了邱莹莹一眼。

　　“双方自愿？”

　　“是。”金旻奎说。

　　“是。”邱莹莹跟着说。

　　女人又翻了翻材料，忽然停住。她推了推眼镜，盯着金旻奎的脸看了几秒。

　　“你是……金氏集团那个金旻奎？”

　　金旻奎面不改色：“是。”

　　女人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她把材料递回来，递给他们两张表格。

　　“填一下。字迹工整。”

　　邱莹莹接过表格，拿起笔。表格上要填姓名、性别、出生日期、身份证号、住址。她低头填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填到“配偶姓名”一栏时，她停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金旻奎。他已经在填了，字迹工整有力，笔画落在纸上很稳。他填得很快，已经填到了下半部分。她低下头，在自己的表格上写下“金旻奎”三个字。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真实。

　　“填好了？”金旻奎问。

　　“嗯。”

　　他们把表格交回去。女人核对了一遍，盖了章，然后递给他们两张红本本。邱莹莹接过来，翻开看了看。照片是刚才现场拍的，金旻奎微微侧着头，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笑。她看着那张照片，有点后悔，早知道刚才应该笑的。

　　“恭喜。”女人说，语气依旧平淡。

　　“谢谢。”金旻奎把结婚证收进牛皮纸袋，站起来。

　　邱莹莹跟着站起来，还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她翻了翻，又合上，又翻开。结婚证上的字她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走了。”金旻奎站在门口等她。

　　她小跑过去，跟在他身后出了民政局。外面的天阴沉沉的，风很冷，吹得她鼻尖发红。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个红本，忽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金旻奎。”

　　“嗯。”

　　“我们结婚了。”

　　他转过身看着她。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点乱，他眯了眯眼。

　　“后悔了？”

　　“没有。”她摇头，顿了顿，“就是觉得太突然了。我昨天还在想合同的事，今天就成了金太太。”

　　金旻奎走近一步，站在她面前。他伸手把她的羽绒服帽子拉起来，扣在她头上。帽檐的毛领把她半张脸遮住了，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金太太，”他说，“这个名字比邱莹莹好听。”

　　她隔着毛领瞪他：“你再说一遍？”

　　他弯了弯嘴角，伸手牵住她。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她跟着他走下台阶，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行人踩成了灰黑色的泥浆。她低头看着他的脚步，他的步子很大，但走得慢，迁就着她。

　　“金旻奎。”

　　“你今天叫了很多次。”

　　“我想叫。”

　　“叫吧。”

　　“我们现在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民政局旁边有一家早餐铺子，门口摆着蒸笼，热气腾腾的。她指了指那边：“我想吃包子。”

　　金旻奎看了一眼那个铺子，又看了看她。那家铺子很小，只有两张桌子，门板上贴着褪色的菜单，看起来不太干净。邱莹莹以为他会皱眉，会说换一家，可他只是点了点头，牵着她走过去。

　　他们在铺子外面的小桌前坐下来。金旻奎穿得像个来视察的领导，坐在油腻的塑料凳上，显得格格不入。老板娘端了两笼包子过来，一笼鲜肉，一笼青菜。邱莹莹拿起一个鲜肉包咬了一口，汤汁流出来，烫得她嘶了一声。

　　“慢点吃。”金旻奎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角，又咬了一口。包子很好吃，皮薄馅大，汤汁浓郁。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的。金旻奎坐在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

　　“你不吃？”

　　“看你吃就够了。”

　　邱莹莹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这个人真奇怪。”

　　“哪里奇怪？”

　　“你不觉得这里太破了？”

　　金旻奎看了看四周。路过的行人裹着棉衣匆匆走过，隔壁桌坐着一个环卫工人，正在喝稀饭。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邱莹莹。

　　“你在这里。”他说，“就不破。”

　　邱莹莹愣住，嘴里的包子忘了咽。她嚼了两下，吞下去，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拿起第二个包子，闷声说：“金旻奎，你别在外面说这种话。”

　　“为什么？”

　　“我会哭。”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碗稀饭往她那边推了推。她低着头吃完包子，喝完稀饭，整个人都暖了。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说二十三块。金旻奎拿出手机要扫码，邱莹莹抢先一步掏出零钱递过去。

　　“我来。”

　　老板娘收了钱，找了两块。邱莹莹把零钱塞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羽绒服上的褶皱。金旻奎站在她旁边，看着她。

　　“你抢着付钱干什么？”

　　“我付得起。”

　　他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他们沿着人行道走回停车场，路面上还有残雪，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邱莹莹走在他旁边，步子轻快了很多。

　　“金旻奎。”

　　“嗯。”

　　“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

　　“嗯。”

　　“那你以后要是反悔，就是离婚。”

　　“不会。”

　　“你怎么知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路上的行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没人注意他们。他伸手把她帽子上的毛领拨开，露出她的整张脸。

　　“邱莹莹，”他说，“我用了两年时间找你，一年时间等你。你觉得我会反悔？”

　　她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走吧。”他重新牵起她的手，“回家。”

　　他们上了车。金旻奎发动引擎，暖气慢慢上来了。邱莹莹把结婚证从牛皮纸袋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照片上她没笑，显得有点呆。她用手指戳了戳照片里金旻奎的脸。

　　“你拍照的时候怎么不笑？”

　　“我怕笑得太明显。”

　　“明显什么？”

　　“明显我很高兴。”

　　邱莹莹把结婚证合上，放进包里。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雪后的街道很安静，梧桐树上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

　　“金旻奎。”

　　“嗯。”

　　“你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

　　他沉默了两秒。

　　“没有。”

　　“你撒谎。你耳朵又红了。”

　　他抬手把暖气调大了一度，没接话。邱莹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起来。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

　　“金旻奎。”

　　“嗯。”

　　“以后每年今天，我们都去吃包子。”

　　“好。”

　　“然后你每年都要跟我说一遍，你用了两年找我，一年等我。”

　　“好。”

　　“然后你每年都要说，你不会反悔。”

　　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深。

　　“每年都说。”

　　她握紧他的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雪后的城市里，暖气烘得人犯困。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莹莹。”

　　“嗯。”

　　“到了。”

　　她睁开眼。车子停在云顶公馆的地下车库。她坐直了，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金旻奎绕过来，站在她面前。车库的灯很亮，照着他的脸。

　　“上去吧。”

　　“嗯。”

　　他们走进电梯，电梯上行。她靠着他的肩膀，看着数字跳动。到了顶楼，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她走出去，站在家门口，等他开门。

　　金旻奎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门开了，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出来。他站在门口，侧过身，看着她。

　　“金太太，进去吧。”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住了三个月的房子。玄关的鞋柜上放着她的兔子拖鞋，客厅的沙发上搭着她昨天没叠的毯子，茶几上摊着她看到一半的书，厨房的料理台上还放着早上没洗的杯子。到处都是她的痕迹。

　　她走进去，换了鞋。金旻奎跟在她身后，关上门。她站在客厅中央，转过身面对他。他站在玄关，正在解大衣的扣子。

　　“金旻奎。”

　　“嗯。”

　　“你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她仰头看着他，伸手抓住他的大衣前襟，把他拉低。他在她面前弯下腰，目光里有询问。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金先生，”她说，“以后请多指教。”

　　金旻奎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金太太，”他说，“指教谈不上。但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

　　“从今天起，你晚上睡觉不许关门。”

　　邱莹莹瞪大眼睛。

　　“为什么？”

　　“因为我想看你。”他说，“以前你在隔壁，我要站在门口才能听到你的呼吸。现在结婚了，我不想再站门口了。”

　　她张了张嘴，脸一下子红了。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他没动，反而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莹莹。”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他说，“愿意签合同，愿意留下来，愿意嫁给我。”

　　她埋在他怀里，鼻子酸得厉害。她攥着他的大衣，声音发抖。

　　“金旻奎。”

　　“嗯。”

　　“你以后别对我说谢谢。”

　　“为什么？”

　　“因为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找我。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让我躲进你心里。”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云顶公馆的落地窗映着万家灯火，和客厅里的暖灯融在一起。

　　邱莹莹闭上眼，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终于不用再躲了。

　　因为她躲进了一个人心里。而那个人，刚好也在找她。

　　这场恋爱躲猫猫，她输了。可她也赢了。

　　赢了一辈子。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