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10、第 10 章

　　第十章

　　四月末，邱莹莹接到了她升职后的第一个出差任务。

　　通知是陈姐在周五下午发来的，让她下周一去邻市的分公司做为期三天的财务巡检。同行的还有审计部的两个同事，以及一个她没见过的外部顾问。陈姐把行程表发到她邮箱的时候，加了一句话：“这次你带队。”

　　邱莹莹盯着邮件看了半天，回了一个“收到”。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是她第一次出差。也是她第一次带队。

　　以前她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大学时参加的一次校际比赛，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当天来回。妈妈生病之后，她连校门都没出过。后来进了金氏集团，她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云顶公馆、公司、医院，三点一线。她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张地铁票就能装下。

　　现在她要去邻市，三天两夜，带着两个人，住酒店，和分公司的财务团队开会，写巡检报告。她看着行程表上密密麻麻的安排，手心开始出汗。

　　那天晚上回家，她把这件事告诉了金旻奎。他正坐在沙发上看一份行业报告，听完之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几天？”

　　“三天。”

　　他放下报告，看着她。邱莹莹盘腿坐在沙发另一头，抱着一个靠枕，手指不自觉地抠着靠枕的边角。他伸手把靠枕从她怀里抽走，扔到一边，然后握住她的手。

　　“你在担心什么？”

　　“很多。”她说，“怕做不好，怕给陈姐丢脸，怕分公司的团队不配合。”

　　“还有呢？”

　　她犹豫了一下。

　　“怕你一个人在家。”

　　金旻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嘴角。

　　“三天而已。”

　　“我知道是三天。”她低下头，“可我们好像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他握紧她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他的肩膀很宽，很稳，像一堵墙。

　　“莹莹。”

　　“嗯。”

　　“你以前一个人过了二十多年。”他说，“没有我，你也过得很好。”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想了想。

　　“以前我一个人，是因为没有人可以靠。现在我有你了，就不想一个人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圈得更紧了些。过了很久，他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三天很快。”他说，“我每天给你打电话。”

　　“你会想我吗？”

　　“会。”

　　“那你每天跟我说一遍。”

　　“好。”

　　周一早上，邱莹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玄关。箱子是昨晚金旻奎帮她收拾的。她本来想自己收，结果他把箱子拿过去，一件一件地往里放。外套，衬衫，换洗的贴身衣物，还有一件他的衬衫，说是晚上睡觉可以穿。她站在旁边看着他把东西叠得整整齐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身家百亿的总裁，蹲在地上帮她叠衣服，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很多遍。

　　“金旻奎。”

　　“嗯。”

　　“你以前给别人叠过衣服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看你叠过。”他说，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去，拉上拉链，站起来。“你每次叠衣服都很整齐。我学的。”

　　她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他伸手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递到她手里。

　　“走吧。”

　　送她去高铁站的是林特助。金旻奎站在云顶公馆楼下，看着她上车。她降下车窗，朝他挥手。他站在晨光里，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大概还没洗漱。他朝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车子开动之后，她收到他的消息。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高铁很快。四十分钟就到了邻市。分公司的车在出站口等着，把他们送到酒店。邱莹莹办好入住，进了房间，给金旻奎发了定位。他秒回了一个“好”。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换了衣服去开会。

　　分公司的财务总监姓周，四十来岁，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他见到邱莹莹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笑着伸出手。

　　“邱主管，久仰。”

　　邱莹莹跟他握了握手。她不知道“久仰”是什么意思。是久仰她的名字，还是久仰她是金旻奎的妻子。她没问，跟着周总监往会议室走。

　　两天的巡检比邱莹莹想象中顺利。分公司的账目做得清楚，没有大问题，只有几笔关联交易的披露不够规范，需要整改。她带着团队一条一条核对，每天晚上回到酒店都累得不想说话。可她还是会打开手机，给金旻奎发消息。

　　第一天晚上，她发：“今天很顺利。分公司的账目比我想象中好。”

　　他回：“那就好。累不累？”

　　“累。”

　　“早点睡。”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你走之前做的红烧排骨。”

　　她愣了一下。她走之前确实做了一锅排骨，放在冰箱里，让他热着吃。可她没想到他真的会吃。她以为他会叫外卖，或者让厨房做。

　　“你会热吗？”她问。

　　“会。微波炉。”

　　她想象他站在厨房里，对着微波炉研究半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她打字：“你别把盒子放进去。要倒出来。”

　　“倒出来了。”

　　“真的？”

　　“真的。”

　　她盯着手机屏幕，笑了很久。然后她发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床很大，很软，可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呼吸声。哪怕他睡在隔壁，她也知道他在。现在他真的不在，她反而睡不着了。

　　第二天晚上，她发消息：“我明天下午回来。”

　　“几点到？”

　　“四点半。”

　　“我去接你。”

　　“不用。林特助来接就行。”

　　“我去。”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再推辞。

　　第三天上午，她把巡检报告写完，交给周总监签字。周总监看完之后，推了推眼镜，看着她。

　　“邱主管，你做得很好。”

　　“谢谢周总。”

　　“金总眼光不错。”

　　邱莹莹愣了一下。她不确定他说的“眼光”是指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她笑了一下，没有接话，收起报告走了。

　　高铁到站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三十七分。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口，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金旻奎。他站在接站口最前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没戴围巾，脖子露在外面。他在人群中很高，很显眼。他看到她，朝她走过来。

　　邱莹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小跑了两步。她本来想抱他的，可跑到他面前又停住了。公共场合，她有点不好意思。可他伸手，一把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金旻奎，”她埋在他胸口，“很多人。”

　　“让他们看。”

　　她笑了，把脸埋得更深。他抱了一会儿才松开，低头看着她。三天不见，他的眼底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你没睡好？”

　　“没有。”

　　“骗人。”

　　他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包住。走到停车场，上了车，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高铁站。邱莹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很踏实。

　　“金旻奎。”

　　“嗯。”

　　“你想我吗？”

　　他看了她一眼。

　　“每天都说。”

　　“你只说了一次。”

　　“在心里说的。”

　　她看着他开车的侧脸，笑了。车子驶过城东的写字楼，路过四十七楼下面那栋楼。她想起三天前她站在这里等高铁的时候，心里有多不安。现在回来了，她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家里怎么样？”她问。

　　“还好。”

　　“你吃的什么？”

　　“你走之前做的排骨。”

　　“吃了三天？”

　　“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走之前做了一大锅，以为他会分几天吃。可他吃了三天，每天吃一样的。她忽然有点心疼，又有点想笑。

　　“金旻奎。”

　　“嗯。”

　　“我今晚给你做新的。”

　　“好。”

　　车子停在云顶公馆楼下。他们上了楼，推开门。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可邱莹莹觉得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她换了鞋，看到玄关柜上放着一个小盒子，用牛皮纸包着，系着麻绳。

　　“这是什么？”

　　“给你的。”

　　她拆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相框。银色的，和书房那个一样。相框里是一张照片。是她出差前，他偷拍的。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头发披着，嘴里咬着一支笔，眉头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东西。照片的背面，是他的笔迹。

　　“出差第一天早上。想她。”

　　邱莹莹拿着相框，手指摸着那行字。她抬起头看他。他站在玄关，大衣还没脱，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金旻奎。”

　　“嗯。”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收拾箱子的时候。你说要带那件白衬衫，又说不带了，换了那件蓝的。你咬着笔想了很久。我在门口站着，就拍了。”

　　她看着他，鼻子酸了。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三天很短。”他说，“可我觉得很长。”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大衣里。大衣上有外面的凉气，可她觉得暖。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拢在怀里。

　　“金旻奎。”

　　“嗯。”

　　“我以后不出差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行。”

　　她抬起头看他。

　　“你该去。”他说，“你做得很好。周总监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专业，认真，比他手底下的人都强。”

　　“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

　　“你让他打的？”

　　“没有。”他说，“他主动打的。他是我大学同学。”

　　邱莹莹张了张嘴。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知道？”

　　“知道。”

　　“那你还让我去？”

　　“因为我想让你自己去。”他说，“你不能永远待在我旁边。你有你自己的路。我不能替你走。”

　　她看着他，眼眶热得厉害。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怀里，攥着他的大衣。

　　“金旻奎。”

　　“嗯。”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他低笑了一声。

　　“你说了很多遍了。”

　　她在他怀里闷声笑了。窗外的四月风还在吹，吹过云顶公馆的落地窗，吹过玄关柜上的相框。那束白玫瑰已经谢了，可旁边多了一盆新的绿植，是她上次逛花市买的。

　　她松开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她看到茶几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她转头看他。

　　“你这两天都在家办公？”

　　“嗯。”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可她看到文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上面是他写的字。

　　“莹莹出差第一天。家里很安静。不习惯。”

　　她拿起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折好，放进手机壳里。手机壳已经塞满了，盖不上了。她用力按了按，按不下去。

　　金旻奎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手机壳。

　　“换一个吧。”他说。

　　“不换。”

　　“都盖不上了。”

　　“那也不换。”她说，“这些都要留着。”

　　他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手机壳从她手机上取下来。他翻过来，把里面那些便签一张一张抽出来，摊在茶几上。十几张，有的写“记得吃早餐”，有的写“别太晚”，有的写“想吃什么”，有的只画了一个笑脸。按日期排着，从去年十二月到现在。

　　他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进一个信封里。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新的手机壳，透明的，递给她。

　　“用这个。”他说，“以后便签放信封里。都留着。”

　　邱莹莹接过手机壳，套在手机上。透明的壳子，露出手机本来的颜色。她把信封拿起来，摸着里面厚厚的纸，心里满满的。

　　“金旻奎。”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信封？”

　　“你去出差那天。”他说，“我送完你回来，路过文具店，就买了。”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酒窝。

　　“去做饭吧。”他说，“我饿了。”

　　“你不是吃了吗？”

　　“三天前吃的。”

　　她踢了他一脚，转身往厨房走。她打开冰箱翻了翻，找到几根青菜，两个西红柿，一盒鸡蛋。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开火，热锅。金旻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金旻奎。”

　　“嗯。”

　　“以后我出差，你跟我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有你的事。”他说，“我有我的。不能总绑在一起。”

　　她翻炒着锅里的菜，没说话。可她知道他说得对。三天前她拖着箱子出门的时候，心里是怕的。可三天后她回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点。说不出哪里变了，可就是变了。

　　她盛了菜，端到餐桌上。两菜一汤，简单，热气腾腾的。金旻奎坐下来，拿起筷子。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好吃吗？”

　　“好吃。”

　　“比排骨好吃？”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排骨是你走之前做的。这是我回来之后做的。”

　　“那不一样吗？”

　　“不一样。”他说，“你走之前做的，是怕我饿。你回来之后做的，是因为你想给我做。”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扒饭。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红。

　　窗外，四月的夜很暖。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不知名的花香。他们坐在餐桌前，吃着简单的晚饭。灯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金旻奎。他正低头喝汤，碗沿遮住了半张脸。她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个站在四十七楼茶水间里端咖啡的实习生，那个在医院走廊里哭的女孩，那个签合同时手在抖的替身。

　　她好像走了很远。

　　可其实，她只是躲进了一个人心里。而那个人，刚好也在找她。

　　“金旻奎。”

　　他抬起头。

　　“嗯。”

　　“我回来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欢迎回家。”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