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六月的时候，邱莹莹妈妈搬进了新房子。

　　房子在城东的一个老小区里，六楼，带电梯，两室一厅。金旻奎找的，装修是邱莹莹挑的。墙刷了暖白色，地板铺了浅木色的复合板，客厅放了一张米色的布艺沙发，阳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妈妈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摸了摸这里，又摸了摸那里，最后坐在沙发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莹莹，这房子太好了。”

　　“妈，你喜欢就行。”

　　“喜欢。”妈妈点头，眼眶有点红，“你爸走得早，我带着你搬了六次家。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邱莹莹坐在妈妈旁边，握住她的手。妈妈的手很干，指节粗大，是做了半辈子工的手。她摸着妈妈的手背，心里酸酸的。

　　“妈，以后不用搬了。”

　　妈妈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搬？”

　　“我搬什么？”

　　“你跟旻奎什么时候要孩子？”妈妈忽然问，“你们结婚也半年了。”

　　邱莹莹愣住。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金旻奎确实没有讨论过孩子的事。结婚之后，他们的生活很平稳。她忙工作，他忙公司。两个人每天早上一起吃早餐，晚上一起吃饭，偶尔去看电影，周末去买菜。日子过得像流水，不急不缓。

　　“妈，我们还年轻。”

　　“你年轻，他可不年轻了。”妈妈说，“他都三十一了。”

　　邱莹莹笑了。

　　“妈，你操心这个干什么。”

　　“我是你妈。”妈妈说，“我不操心谁操心。”

　　她没接话，站起来去厨房给妈妈烧水。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六月阳光，忽然想起金旻奎。他今天没来，说是公司有会。其实她知道他是故意不来的。搬家这种事，他在场的话，妈妈会拘束。他给她留了空间，让她和妈妈单独待着。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妈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很快回复：“你怎么说？”

　　“我说我们还年轻。”

　　“嗯。”

　　就一个“嗯”。邱莹莹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她放下手机，端着水杯走回客厅。妈妈已经打开了电视，正在调频道。

　　“妈，喝水。”

　　“放着吧。”妈妈接过杯子，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跟旻奎吵架了？”

　　“没有。”

　　“那你皱着眉干什么？”

　　邱莹莹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没觉得自己皱眉了。她坐回沙发上，靠着妈妈，像小时候一样。妈妈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很好闻。

　　“妈。”

　　“嗯。”

　　“你觉得金旻奎怎么样？”

　　“好啊。”妈妈说，“对你好，对我好。有钱，但不张扬。忙，但顾家。这样的男人不好找。”

　　“我是说……”邱莹莹犹豫了一下，“你觉得他喜欢我吗？”

　　妈妈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傻孩子。他看你的眼神，瞎子都能看出来。”

　　邱莹莹埋进妈妈肩窝里，没说话。妈妈的手搁在她头顶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发，像她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那天晚上，她回到云顶公馆已经九点多了。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金旻奎坐在沙发上看文件。他穿着家居服，灰色的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有点乱。看到她进来，他放下文件，抬起头。

　　“吃了？”

　　“吃了。我妈做的面。”

　　“好吃吗？”

　　“一般。”邱莹莹换了鞋，走过去坐在他旁边，“我妈做饭一直很一般。”

　　金旻奎弯了弯嘴角。

　　“你像她。”

　　“哪里像？”

　　“做饭都不好吃。”

　　邱莹莹踢了他一脚。他伸手抓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腿拽过来搁在他膝上。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

　　“你妈今天怎么样？”

　　“很好。她把阳台上的绿萝都摆好了，还在厨房贴了贴纸。”邱莹莹靠着沙发，想了想，“她说房子很好。”

　　“那就好。”

　　她看着他。他正低头看她的脚，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脚踝上画圈。她忽然开口。

　　“金旻奎。”

　　“嗯。”

　　“你想要孩子吗？”

　　他手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呢？”

　　“我先问你的。”

　　他没立刻回答。他把她脚踝上松了的皮筋解下来，套在自己手腕上，然后重新看向她。

　　“我想要。”他说，“但不急。”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准备好。”

　　邱莹莹愣住。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很安静。他好像早就想过了，想过很多遍，然后做了一个决定。她的节奏优先。

　　“你怎么知道我没准备好？”

　　“你每次看到别人推婴儿车，都会多看一眼。”他说，“但你看完之后会低头看手机。你在逃避。”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莹莹，”他说，“孩子这件事，什么时候都可以。等你觉得可以了，我们再要。在那之前，就我们两个人。也挺好。”

　　她看着他，鼻子酸了。她伸手抓住他的T恤前襟，把他拉过来。他顺着她的力气靠过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金旻奎。”

　　“嗯。”

　　“你这个人……”

　　“又讨厌了？”

　　“不是。”她说，“是太好了。好得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他低笑了一声。

　　“不用还。”他说，“我是你老公。天经地义。”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脖子很暖，脉搏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她感觉到他的手环上她的背，把她拢紧。

　　“金旻奎。”

　　“嗯。”

　　“我想好了就跟你说。”

　　“好。”

　　“在那之前，”她说，“就我们两个人。”

　　“好。”

　　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猫。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说话。客厅的灯照着他们，沙发上摊着他的文件，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窗外，六月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夏天将至的闷热。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金旻奎。”

　　“你今天叫了很多次。”

　　“因为我想叫。”

　　“叫吧。”

　　“我饿了。”

　　他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吃过了？”

　　“我妈做的面不好吃。”她说，“我没吃饱。”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翻了翻。冰箱里有鸡蛋，有青菜，有昨天剩的米饭。他挽起袖子，开火，热锅。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一些。

　　邱莹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打蛋。他打蛋的动作还是有点笨，蛋壳掉进碗里，他用手去捞，捞了半天。她忍住笑，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筷子。

　　“我来。”

　　他退到一边，看着她把蛋壳挑出来，把蛋液搅匀。她炒了蛋炒饭，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他坐下来，吃了一口。

　　“好吃。”

　　“比西红柿炒蛋好吃？”

　　“都好吃。”

　　她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半年前，也是在这个餐桌上，她给他炒了一碗饭。那天他从书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拉着他吃饭。从那天到现在，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眨眼。

　　“金旻奎。”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就是想叫你。”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脚，在桌子下面碰了碰她的脚。她缩了一下，又伸回去，和他的脚抵在一起。两个人隔着餐桌，脚在下面打架，面上都很平静。她憋着笑，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收拾完碗筷，他们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她挑的，一部老片子，画面很慢，对白很少。看到一半她就困了，靠在他肩上打瞌睡。他也没叫醒她，只是把毯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电影结束的时候，他关了电视，低头看了看她。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巴微微张着，像个小孩子。他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放在床上。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继续睡。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慢慢来。”他说，“我等你。”

　　她没醒，只是在梦里皱了皱眉，又松开了。他关了灯，走出卧室。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到书房，打开门，看了一眼书架最高处那个纸箱。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

　　十一点，他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好。她不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她翻了个身，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张便签。

　　“今天周六。多睡一会儿。早餐在桌上，凉了自己热。——金”

　　她拿着便签看了一会儿，把它折好，放进那个信封里。信封已经鼓鼓囊囊的了，里面塞满了便签。她把信封放回抽屉，起床洗漱。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听到厨房有声音。她走过去，看到金旻奎站在料理台前。他今天没去公司，穿着家居服，正在煎蛋。锅里的油溅出来，他侧了侧身躲开，动作比上次自然了一些。

　　“你在干什么？”

　　“煎蛋。”

　　“你又煎蛋？”

　　“上次糊了。”他说，“这次我看着火。”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锅里的蛋煎得刚好，蛋白凝固，蛋黄完整，边缘有一圈焦脆的裙边。他把蛋盛出来，放在盘子里，递给她。

　　“尝尝。”

　　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吹了吹，放进嘴里。蛋很嫩，盐放得刚好。

　　“好吃。”

　　他弯了弯嘴角。

　　“以后我做。”

　　“你做上瘾了？”

　　“嗯。”他说，“给你做。”

　　她看着他，笑了。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头发有点翘，大概是刚起床没来得及打理。她伸手把他的头发按下去，他偏了偏头，没躲。

　　“金旻奎。”

　　“嗯。”

　　“今天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她想了想。

　　“去看我妈。”

　　“好。”他说，“我昨天让人送了一盆茉莉过去。她喜欢花。”

　　邱莹莹看着他。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送的。她妈妈从来没说过。可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妈妈家，阳台上除了绿萝，确实多了一盆茉莉，花苞还没开。她当时以为是妈妈自己买的。

　　“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茉莉？”

　　“你以前说过。”他说，“你小时候家里种过一盆，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你说你妈每天浇水，跟它说话。”

　　邱莹莹愣住。她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个。可能是某天晚上随口提的，她自己都忘了。可他记住了。

　　“金旻奎。”

　　“嗯。”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我的事？”

　　他看了她一眼。

　　“全部。”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她低下头，把煎蛋吃完。他站在旁边，给自己也煎了一个。两个人在厨房里站着吃完了早餐，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六月阳光很亮，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吃完之后，她换了衣服，他穿了外套。他们出门，开车去妈妈家。路上，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六月的街道绿意很浓，梧桐树长满了叶子，把整条路遮成了一条绿廊。她忽然开口。

　　“金旻奎。”

　　“嗯。”

　　“我昨晚梦到你了。”

　　“梦到什么？”

　　“梦到你跟我说‘慢慢来，我等你’。”

　　他看了她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可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

　　“那是梦话。”他说。

　　“你说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他没说话，把空调调大了一档。邱莹莹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笑了。她伸出手，覆在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

　　车子驶过城东的街道，路过那家卖蟹粉小笼的店，路过四十七楼下面的写字楼，路过他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消防通道的窗口。邱莹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你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看到我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他说，“这个姑娘怎么跑到消防通道里来了。”

　　“还有呢？”

　　“还有，”他顿了顿，“她怎么这么好看。”

　　她看着他，嘴角翘起来。他没有看她，可他的耳朵更红了。

　　车子停在妈妈家楼下。他们下了车，走进单元门。电梯上行，到了六楼。邱莹莹按了门铃，妈妈来开门。她穿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他们，笑得眼睛眯起来。

　　“来了。快进来。我煮了绿豆汤。”

　　邱莹莹换了鞋，走进客厅。阳台上那盆茉莉开了几朵，白色的，小小的，散发着淡淡的香。她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转过身。金旻奎正站在妈妈旁边，低头听她说什么。妈妈比划着，指着厨房，指着阳台，大概是让他帮忙修什么东西。他点着头，表情认真。

　　邱莹莹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们。阳光照着客厅，照着茉莉花，照着厨房里飘出来的热气。她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热乎乎的，有花，有汤，有人。

　　“莹莹，”妈妈喊她，“过来喝绿豆汤。”

　　“来了。”

　　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金旻奎坐在她旁边，妈妈端了三碗绿豆汤过来，一碗一碗摆好。她端起碗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度刚好。

　　“妈，好喝。”

　　“好喝就多喝点。”妈妈坐下来，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金旻奎，“你们俩今天气色都好。”

　　邱莹莹看了金旻奎一眼。他正低头喝汤，表情平静。她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想起他说“慢慢来，我等你”。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窗外的六月阳光很亮，茉莉花在风里轻轻摇晃。日子还很长，慢慢来。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