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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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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三月的时候，春天来得特别早。
二月底还在下雪，三月初就出了太阳。城东公园的玉兰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远远看去像一团团云。邱莹莹推着婴儿车走在公园的小路上，慕莹坐在车里，仰头看着树上的花，伸手去够。他够不着，就啊啊地叫，转头看着邱莹莹。她蹲下来，摘了一朵矮枝上的玉兰递给他。他接过去，攥在手里，花瓣被他捏得变了形。
“妈妈妈妈妈妈。”
他最近话很多。虽然只会叫妈妈和爸爸，可他叫得很勤。高兴了叫，不高兴了也叫。饿了叫妈妈，困了叫爸爸。金旻奎每次听到他叫爸爸，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停下来看他一眼。慕莹就冲他笑，伸手要他抱。他走过去把他从婴儿车里捞出来，让他坐在自己肩上。慕莹骑在他脖子上，兴奋得直拍他的头。
“金旻奎。”
“嗯。”
“你太惯他了。”
“没惯。”
“他叫你你就抱。”
“他叫我。”
她看着他。他肩上坐着慕莹，手里还提着邱莹莹的包。春天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和慕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走过去，和他并肩。
“金旻奎。”
“嗯。”
“你以前想过自己会这样吗？”
“哪样？”
“推着婴儿车逛公园。”她说，“肩上骑着儿子。手里提着老婆的包。”
他想了想。
“没有。”
“那你以前想过什么？”
“工作。”他说，“赚钱。开会。看报表。”
她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清晰。春天把他的眉眼衬得柔和了些，不像冬天那么冷。慕莹在他肩上揪他的头发，他偏了偏头，没躲开。她看着这一幕，忽然笑了。
“金旻奎。”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你会变成一个好爸爸？”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你现在是？”
“因为你说的。”他说，“你上次跟慕莹说，你爸爸很笨，可他很温柔。你又说，你爸爸是个好爸爸。”
她愣了一下。那是她给慕莹读绘本的时候随口说的，她以为他没听到。
“你听到了？”
“嗯。”
“你站在门口？”
“嗯。”
她看着他，笑了。
“金旻奎。”
“你今天叫了我很多次。”
“因为我想叫。”
“叫吧。”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路慢慢走。玉兰花开得正好，满树都是白的粉的。路边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打太极，有年轻人在拍照。慕莹坐在金旻奎肩上，手里攥着那朵被捏变形的玉兰，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看到一个气球飘过，伸手去指，嘴里啊啊地叫。金旻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红色气球飘在树梢上，缠住了树枝。
“气球。”他说。
“气……球。”慕莹跟着学，发音含糊，可他确实在学。
邱莹莹停下来，看着他们。
“金旻奎。”
“嗯。”
“他在学你说话。”
“嗯。”
“你教他念唐诗的时候，他也在学。”
“嗯。”
“你以后多跟他说话。”
“好。”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我们结婚两周年快到了。”
他看了她一眼。
“嗯。”
“你怎么过？”
“你想怎么过？”
她想了想。
“就我们两个人。”她说，“不带慕莹。就我们俩，出去吃顿饭，走一走。”
他看着她。春天的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微微乱了。他伸手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好。”
“你妈帮我们带慕莹。”
“嗯。”
“你爸也来？”
“嗯。他上次说想慕莹了。”
她看着他。上次金远山来的时候，父子俩的关系缓和了一些。金远山在的那几天，金旻奎每天做饭，虽然还是不太好吃，可金远山每次都吃完了。走的时候，金远山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金旻奎的肩膀。金旻奎没有躲。那个动作很轻，很快就结束了。可她看到了。
“金旻奎。”
“嗯。”
“你爸最近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上周末。”
“说什么？”
“问慕莹会不会走路了。”他说，“我说会了。他问会不会叫爷爷。我说还不会。”
“那他怎么说？”
“他说不急。慢慢来。”
她看着他。他肩上骑着慕莹，走在春天的公园里。阳光穿过玉兰树的枝叶落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慕莹靠在他头顶上，手里攥着那朵玉兰，已经快睡着了。
“金旻奎。”
“嗯。”
“你妈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他停了一下。
“哪样？”
“这样。”她指了指慕莹，“当爸爸的样子。”
他没说话。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她走过去，伸手挽住他空着的那只手臂。他的手臂很暖，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金旻奎。”
“嗯。”
“我们拍张照吧。”
她把手机拿出来，举起来。他偏过头看着她，她靠在他肩上。慕莹在他肩上已经快睡着了，脑袋歪着，嘴巴微微张着。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她把手机拿下来看。照片里她笑着，他表情很平静，可嘴角有弧度。慕莹闭着眼，靠在他头顶上。
“好看吗？”
“好看。”
她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壁纸。然后她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挽着他的手臂。他们沿着小路慢慢走，玉兰花开满了整条路。春天的风很暖，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
“金旻奎。”
“嗯。”
“你说慕莹以后像谁？”
他想了想。
“像你。”
“哪里像？”
“笑起来有酒窝。”他说，“脾气也像。急了就哼。”
她踢了他一脚。他偏了偏，没躲开。她靠着他，又走了一段。公园里的玉兰树渐渐少了，换成了樱花。三月初的樱花还没全开，只有几朵早樱开了，粉粉的，挂在枝头。慕莹在她肩上动了动，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周围，发现自己还在金旻奎肩上。他打了个哈欠，然后伸手去够头顶的樱花。
“爸爸爸爸。”
金旻奎偏过头看他。
“嗯。”
“花花。”
“那是樱花。”
“樱……花。”
他跟着学，发音还是含糊，可这次很清楚。金旻奎弯了弯嘴角。邱莹莹看着他，忽然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他平时笑得太少了，可每次笑都很好看。
“金旻奎。”
“嗯。”
“你以后多笑笑。”
“看你表现。”
她踢了他一脚。他这次躲开了，她踢了个空。她瞪了他一眼，他面不改色地继续走。慕莹在他肩上，伸手够着了一枝矮的樱花，摘了一朵。他攥着花，举起来给邱莹莹看。
“妈妈。花花。”
“给妈妈吗？”
他点头。她接过来，那朵樱花小小的，粉粉的，花瓣被他攥得有点蔫。她把它别在耳后，低头看着他。
“好看吗？”
慕莹拍着手笑。金旻奎看了她一眼。
“好看。”
她看着他，笑了。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低头，在她酒窝上落下一个吻。慕莹在肩上看着，伸手拍金旻奎的脸。
“爸爸。亲。”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在慕莹脸上亲了一口。慕莹咯咯笑了，搂住他的脖子。邱莹莹看着他们，觉得春天的阳光暖得刚刚好。
他们走出公园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的。慕莹在金旻奎肩上又睡着了，这次是真的睡着了，脑袋歪着，嘴巴张着，口水流了他一肩膀。他面不改色地走着，一只手护着慕莹的背，另一只手牵着邱莹莹。她靠着他，走在夕阳里。
“金旻奎。”
“嗯。”
“我今天高兴。”
“嗯。”
“你呢？”
他想了想。
“高兴。”
“哪里高兴？”
“你在。”他说，“慕莹在。”
她看着他。夕阳照着他的脸，把他的眉眼染成暖色。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遇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低着头说了。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男人会成为她的丈夫，会成为她孩子的父亲，会牵着她的手走在春天的夕阳里。
“金旻奎。”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很深，很柔。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他们沿着夕阳下的街道慢慢走，影子落在人行道上，拉得很长。慕莹在他肩上睡得很沉，小脸靠在他头顶上，呼吸很轻。春天的晚风带着花香，吹过他们身边。
“金旻奎。”
“嗯。”
“回家吧。”
“好。”
他们上了车。他发动引擎，车子驶过春天的街道。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夕阳。天边的云从橘红变成绛紫，一点一点暗下去。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刚签了合同。”
“嗯。”
“那时候我觉得，三年好长。”
他看了她一眼。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想了想，“两年好短。”
他没说话，可他的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翻过手，把手指扣进他的掌心。他的手很暖，把她的指尖焐热了。
车子驶入云顶公馆的地下车库。他停了车，绕过来给她开门。她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车库的灯很亮，照着他的脸。他怀里抱着慕莹，慕莹还在睡。她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金旻奎。”
“嗯。”
“下辈子还找你。”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暖。慕莹在他怀里动了动，又安静了。他们走进电梯，电梯上行。她靠在他肩上，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三个人。高的是他，矮的是她，中间是睡着的慕莹。
她闭上眼。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的灯自动亮了。他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客厅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出来，照着玄关柜上的兔子拖鞋，照着茶几上的奶瓶，照着婴儿房墙上的星星贴纸。她把慕莹从金旻奎怀里接过来，抱进婴儿房，放在摇椅里。他盖好毯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金旻奎。”
“嗯。”
“明年这个时候，春天又来了。”
“嗯。”
“玉兰还会开。”
“嗯。”
“我们还去公园。”
“好。”
她走出婴儿房，关上门。他站在客厅里等她。她走过去，靠在他怀里。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拢住。窗外的三月夜很静，茉莉花在露台上抽出了新芽。
日子还很长。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