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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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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十二月的时候，邱莹莹在书房里做年度总结。
她打开抽屉找东西，翻到了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便签。她把信封倒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翻看。从去年十二月他写的第一张“记得吃早餐”，到今年十一月他写在慕莹成长记录表上的“第一次叫妈妈”。整整一年，一张不落。她按日期排好，用夹子夹起来，放进一个透明文件袋里。文件袋的封面她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金旻奎的便签。第一年。”
金旻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那个文件袋往书架上放。他走过来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你的便签。”她说，“我整理好了。”
他拿起文件袋翻了翻。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按时间顺序排着。他的手指停在一张上面。那是他签合同那天写给林特助的备忘，不知怎么混进去了，上面写着“找一件她喜欢的颜色的礼服”。她当时在晚宴上穿的香槟色裙子，就是按这张备忘准备的。
“这张怎么在这里？”
“你落在我这里的。”她说，“我收的时候一起收进去了。”
他看着那张纸，没说话。她站在他旁边，看着文件袋里厚厚一沓便签。一年多，几百张。有的写着正经事，有的只画了一个笑脸，有的只写了她的名字。他每天写，她每天收。攒了这么多。
“金旻奎。”
“嗯。”
“你以后还写吗？”
“写。”
“写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写到手写不动了。”
她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她伸手把文件袋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回书架。然后她转身看着他。
“金旻奎。”
“嗯。”
“慕莹快一岁了。”
“嗯。”
“十二月了。”
“嗯。”
“我们结婚也快一年了。”
“嗯。”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很柔，像冬天的阳光。
“你想说什么？”他问。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照着他的侧脸。她伸手抓住他的毛衣前襟，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莹莹。”
“嗯。”
“你刚才想说这个？”
“不是。”她说，“但我忘了要说什么了。”
他弯了弯嘴角。她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窗外的十二月风很冷，可书房里很暖。
慕莹的生日定在一月三日。
邱莹莹提前一周开始准备。她在网上订了气球和彩带，买了一个小蛋糕，选了几张慕莹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准备做一面照片墙。金旻奎负责布置，他站在客厅里，把气球吹起来，一个一个贴在墙上。邱莹莹坐在沙发上指挥。
“左边高了。”
他往左移了一点。
“右边低了。”
他又往右移了一点。
“歪了。”
他停下来，转头看着她。
“你来。”
她笑了，站起来走过去。她站在他旁边，自己贴了一个气球。她贴完后退两步看了看，觉得也不正。他站在她身后，伸手把她贴的那个撕下来，重新贴好。正了。
“你明明会贴。”她说。
“你会指挥。”
她踢了他一脚。他没躲，转身继续贴气球。慕莹在爬行垫上坐着，看着满墙的气球，兴奋得直拍手，嘴里啊啊地叫。他扶着沙发站起来，歪歪扭扭地走向气球墙，伸手去够。金旻奎弯腰把他抱起来，让他摸了一个气球。他抓着气球，使劲拽，气球从他手里滑出去，在墙上弹了两下。他愣住了，然后咯咯笑起来。
生日那天，妈妈来了，宋清宁来了，林特助也来了。妈妈抱着慕莹，眼泪止不住。她说慕莹长得像金旻奎，可眼睛像邱莹莹。宋清宁带了一套绘本，说慕莹以后可以用。林特助送了一个遥控小汽车，慕莹坐上去，金旻奎推着他在客厅里转圈，他高兴得直尖叫。
蛋糕是金旻奎去取的。小小的一个，上面插着一根蜡烛。邱莹莹把蜡烛点起来，关了灯。慕莹坐在餐椅上，看着那团跳动的火苗，眼睛瞪得圆圆的。邱莹莹握着他的手，帮他吹了蜡烛。他吹了一下，没吹灭。又吹了一下，还是没灭。最后是金旻奎在旁边轻轻吹了一口气，火苗灭了。慕莹愣住了，然后拍着手笑起来。
切蛋糕的时候，慕莹糊了一脸。邱莹莹拿纸巾给他擦，他偏头躲开，伸手去够奶油。金旻奎拿着勺子喂他吃了一口，他咂了咂嘴，然后又张开嘴。一整个晚上，他被每个人抱着，被每个人亲着，最后累得趴在邱莹莹肩上睡着了。她把他放进婴儿房的摇椅里，盖好那条绣着小兔子的毯子。他睡得很沉，小脸侧着，嘴巴微微张着。
邱莹莹站在摇椅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一年前的今天。凌晨两点多，她扶着床头柜弯下腰，金旻奎从床上弹起来。去医院的路上下着雨，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攥着她的手。产房里的灯很亮，他的脸在灯下绷得很紧。她疼得想哭，可他一直在说话。他说她第一次来公司，穿着白衬衫，别着歪掉的兔子胸针。他说她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遇见他，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说她签合同那天手在抖，可她还是签了。他说她炒饭放多了盐，可她自己没发现。
那些话，她每一句都记得。
她弯下腰，在慕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生日快乐。”她轻声说。
慕莹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松开了。她退出婴儿房，轻轻关上门。客厅里，金旻奎正在收拾桌子。蛋糕的碎屑，用过的盘子，散落的气球。妈妈和宋清宁已经走了，林特助也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的腰。
“金旻奎。”
“嗯。”
“去年今天，你在产房里跟我说了很多。”
“嗯。”
“你平时话那么少，那天说了那么多。”
他没说话，继续擦桌子。
“你那天说的，都是真的吗？”
“哪句？”
“说我炒饭放多了盐。”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真的。”他说，“咸。”
她笑了，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端着盘子走进厨房，她跟着。他洗碗，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他。水流哗哗响，泡沫在水槽里堆起来。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盘子都冲两遍。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在这个厨房里炒饭给他吃。那天他从书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她什么都没问，炒了一碗饭。他吃了，全吃完了。那天晚上她洗碗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金旻奎。”
“嗯。”
“你许了什么愿？”
“什么许愿？”
“慕莹生日。你吹蜡烛的时候。”
“我没吹。”
“你吹了。最后那一下。”
他想了想。
“忘了。”
她看着他。他低头洗碗，表情很平静。可她看到他的耳朵尖红了。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
“金旻奎。”
“嗯。”
“你骗人。”
他没说话。她凑过去，在他耳朵旁边小声说：“你许的愿是不是跟我有关？”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她看到他的耳朵更红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水太热。”
“水是凉的。”
他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里面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邱莹莹。”
“嗯。”
“你非要问？”
“我想知道。”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
“我许的愿是，”他说，“明年这个时候，你还在这里。”
她埋在他胸口，鼻子酸了。
“就这个？”
“嗯。”
“你不想许个更大的？比如发财升职什么的？”
“不用。”他说，“那些我有。”
她闭上眼，攥着他的毛衣。窗外的十二月夜很冷，风把露台上茉莉的叶子吹得沙沙响。可厨房里很暖，暖到她不想动。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金旻奎。”
“嗯。”
“你去年这个时候，在产房里跟我说的话，我每一句都记得。”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你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三个人了。”她说，“你现在看看，是不是三个人。”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深，很柔。
“嗯。”他说，“三个人。”
她看着他，笑了。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他低下头，在她的酒窝上落下一个吻。很轻，很短。然后他牵起她的手，走出厨房，关了灯。
客厅里很安静。生日气球还贴在墙上，彩带从天花板垂下来。餐桌上放着没吃完的蛋糕，旁边是慕莹的奶瓶和围兜。婴儿房里传来慕莹翻身的声音，很轻。他们站在客厅里，听着那个声音。
“金旻奎。”
“嗯。”
“明年这个时候，慕莹会说话了。”
“嗯。”
“他会说生日快乐。”
“嗯。”
“他会叫你的名字。”
“嗯。”
她看着他。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眼很平静，嘴角有很淡的弧度。她忽然觉得，他比一年前柔和了很多。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可就是变了。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很久，棱角磨圆了，露出了里面温润的质地。
“金旻奎。”
“嗯。”
“你变了。”
他低头看着她。
“哪里变了？”
“你以前笑的时候，只有嘴角动。现在眼睛也动。”
他没说话。可她看到他的眼睛弯了一下。
“走吧。”他说，“睡觉。”
她跟着他走进卧室。她躺在床上，他关了灯。黑暗里，她听到他的呼吸声，很稳。她翻了个身，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他的手臂很暖。
“金旻奎。”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
他没说话。可他的手覆上来，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
“嗯。”他说，“还在。”
窗外的十二月夜很静。月光照着云顶公馆的落地窗，照着墙上的气球，照着婴儿房里的摇椅。茉莉花在露台上安静地长着，等着春天。日子还很长。
第二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