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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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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十月的时候，慕莹快满十个月了。
他最近学会了一件事，扶站。扶着沙发站起来，扶着茶几站起来，扶着金旻奎的腿站起来。只要有个支撑点，他就能把自己撑起来，然后撅着屁股站在那里，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企鹅。邱莹莹第一次看到他扶着沙发站起来的时候，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金旻奎。他回了一个字：“别让他摔。”她回：“你回来看着。”
于是金旻奎下午提前回来了。他推开门的时候，慕莹正扶着沙发站着，嘴里咿咿呀呀的，看到他就笑了，然后一松手，朝他的方向倒过去。金旻奎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捞住他。慕莹在他怀里咯咯笑，好像刚才那个危险的姿势跟他无关。金旻奎把他抱起来，脸都白了。
“他刚才差点摔了。”他对邱莹莹说。
“没摔。”邱莹莹头也不抬，继续看手机，“你接住了。”
“我不在的时候呢？”
“我在。”
他看着她。她坐在沙发上，膝上放着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她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可她嘴上说忙，眼睛却时不时往慕莹那边瞟。他站起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只是没动。她在等他接。
金旻奎把慕莹放在游戏垫上，坐在旁边看着他。慕莹又开始扶着沙发站起来，这次扶得更稳了，屁股撅着，小腿绷得直直的。他站了几秒，回头看了看金旻奎，像是在确认爸爸在看着，然后又转回去，拍了拍沙发面。金旻奎就坐在他后面，双臂张开，随时准备接。邱莹莹从电脑屏幕后面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翘了翘。
“金旻奎。”
“嗯。”
“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哪样？”
“撅着屁股站着。”
他没说话。她抬起头看他，发现他耳朵尖红了。她笑了，合上电脑。
“你妈还跟你说什么了？”
“说我十个月的时候会走路了。”他说，“十一月底走的。比一般孩子早。”
“那你什么时候会说话的？”
“一岁多。”
“第一句说的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妈。”
邱莹莹看着他。他低头看着慕莹，伸手把他扶稳了一点。慕莹拍拍他的手，又转过头去拍沙发。他站在旁边，表情很平静，可她觉得他好像在想什么。
“金旻奎。”
“嗯。”
“你妈妈一定很疼你。”
他看了她一眼。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记得。”她说，“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
他没说话。他伸手把慕莹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慕莹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他任由他啃着，低头看着他。邱莹莹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她想起他的妈妈，那个在他大学时去世的女人。他很少提她。可她觉得，他一定很像她。
“金旻奎。”
“嗯。”
“你妈妈叫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沈蔓。”
“蔓草的蔓？”
“嗯。”
邱莹莹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沈蔓。她在脑子里勾画着一个女人的轮廓。也许有他的眉眼，也许有他的性格。安静的，温柔的，笑起来的时候大概也有酒窝。
“我们给慕莹起个名字吧。”她说。
他看着她。
“他不是有名字吗？”
“小名。”她说，“大名金慕莹。小名叫什么？”
他想了想。
“你起。”
“我想叫他小蔓。”
金旻奎的手指顿了一下。慕莹在他怀里啃着他的手指，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他低头看着儿子，过了很久，点了点头。
“好。”
邱莹莹看着他的侧脸。他没看她，可他嘴角弯了一下，很轻。她知道他懂了。小蔓，蔓草的蔓。沈蔓的蔓。
十月底，慕莹学会了扶着沙发横着走。
他扶着沙发边沿，一步一步地挪，像一只小螃蟹。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中途停下来歇两次，蹲下去又站起来。邱莹莹坐在沙发另一头，张开双臂等他。他挪到她面前，松开手，扑进她怀里。她接住他，他咯咯笑，口水蹭了她一脸。
金旻奎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手里端着两杯水。他走过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坐在她旁边。慕莹从邱莹莹怀里爬出来，又扶着沙发站起来，开始新一轮的横移。这次他走得快了些，步子也稳了些，挪到金旻奎面前，仰头看着他。金旻奎伸出手，他抓住他的手指，一使劲，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金旻奎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慕莹靠着他，喘着气，刚才那趟横移好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金旻奎。”
“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走？”
“快了。”
“他会走了之后，我们就得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收起来。”她说，“茶几的角，柜子的门，地上的线。全都得收。”
“嗯。”
“你以前想过这些吗？”
“没有。”他说，“遇到你之前，什么都没想过。”
她靠过去，把脸贴在他肩上。慕莹在她怀里，伸手抓她的项链。她低头亲了他一口，他笑着偏头躲开，又伸手去抓。三个人在沙发上挤成一团，茶几上的水杯被碰倒了，水洒了一桌。邱莹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抹布。金旻奎把慕莹抱起来，让她去擦桌子。她擦着桌子，回头看了一眼。他抱着慕莹站在落地窗前，嘴里念着什么。慕莹靠在他肩上，安静地听着。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走进这个房子的时候。她拖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玄关不敢往里走。地板是大理石的，光可鉴人。现在地板上铺了爬行垫，沙发上堆着玩具，茶几上放着奶瓶，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她擦了擦桌子，把抹布放回厨房。经过婴儿房的时候，她往里看了一眼。星星贴纸还在墙上，小床还在窗边，摇椅上搭着那条歪歪扭扭绣着兔子的毯子。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
“金旻奎。”
“嗯。”
“我们给慕莹拍张照吧。”
“现在？”
“现在。”
她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设了倒计时。金旻奎抱着慕莹坐在沙发上，她坐在旁边，靠着他。慕莹坐在他腿上，伸手去够邱莹莹的头发。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咔嚓一声。她拿起手机看，照片里金旻奎看着镜头，表情很平静。她靠着他的肩，嘴角翘着。慕莹的手伸向她的头发，小脸侧着，眼睛弯弯的。
她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壁纸。然后她把手机递给金旻奎看。他看了一眼，没说话。可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看吗？”
“好看。”
“哪好看？”
“都好看。”
她笑了，把手机收回来。窗外的十月阳光很暖，照进来落在爬行垫上。慕莹从金旻奎腿上滑下来，扶着沙发站起来，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横移。这次他走得快了些，从沙发一头挪到另一头，中间只歇了一次。挪到头之后，他松开手，朝邱莹莹的方向扑过来。她接住他，把他抱起来。他在她怀里喘着气，抬头看着她，嘴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
“妈……妈。”
邱莹莹愣住。
“金旻奎。”
“嗯。”
“他叫我了。”
金旻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慕莹又发出了一声，这次更清晰了。
“妈妈。”
邱莹莹的眼眶一下子湿了。她抱着慕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慕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手拍着她的脸，又喊了一声。金旻奎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们。他伸手摸了摸慕莹的头，又摸了摸邱莹莹的头发。
“莹莹。”
她抬起头看他。他蹲下来，和她平视。他的目光很深，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没有说话，可他伸出手，把她的眼泪擦掉了。
“他先叫的妈妈。”她说。
“嗯。”
“你吃醋吗？”
他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不吃。”他说，“他先叫你，你高兴。你高兴我就高兴。”
她看着他，鼻子酸得厉害。慕莹在她怀里扭来扭去，又喊了一声妈妈。她低头看着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嘴角翘着。
“金旻奎。”
“嗯。”
“你以后教他叫爸爸。”
“好。”
他伸出手，把她和慕莹一起拢进怀里。三个人坐在爬行垫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窗外的十月风把茉莉花的叶子吹得沙沙响。那盆茉莉长得很好，枝繁叶茂，虽然不在花期，可叶子绿得发亮。
邱莹莹靠着金旻奎的肩，怀里抱着慕莹。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热乎乎的。有一个人，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家。日子还很长。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