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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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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七月的第一个周末，金旻奎去了趟南方。
他走的前一天晚上，把冰箱塞满了。做好的排骨，炖好的汤，切好的水果，分装在保鲜盒里，一盒一盒码整齐。邱莹莹站在冰箱前，看着那满当当的保鲜盒，哭笑不得。
“我就一个人带慕莹，你弄这么多干什么？”
“万一你不想做饭。”
“我会做饭。”
金旻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着每天的菜怎么热，汤要煮几分钟，水果几点吃。邱莹莹看着那张便签，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贴在床头柜抽屉上的那张。
“金旻奎。”
“嗯。”
“你去几天？”
“两天。”他说，“来回都算上。”
“去干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去看宋清晚。”
邱莹莹看着他。他站在厨房里，手还搭在冰箱门上，表情很平静。可她看到他的手指攥紧了一下。
“她爸妈还在那边。”他说，“好几年没去了。今年想去看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去。”
他低头看着她。
“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她说，“你想去就去。”
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她拉过来，抱住。他的手臂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埋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稳。
“莹莹。”
“嗯。”
“她爸妈年纪大了。她走的时候我没能好好跟他们告别。后来每年忌日我都喝酒，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她爸妈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他说，“我想今年去一趟，把该说的话说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该说的话？”
“谢谢他们。”他说，“谢谢他们把清晚带到这个世界上。也谢谢他们，让我遇到了你。”
她看着他，鼻子酸了。
“金旻奎。”
“嗯。”
“你去。慕莹我看着。没事。”
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第二天早上，他走的时候慕莹还在睡。他站在婴儿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亲他，怕吵醒他。他拎着一个小行李箱站在玄关，邱莹莹帮他整了整衣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别喝酒。”
“好。”
“别一个人待着。”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
她踮起脚，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短，很轻。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近了些。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松开她，推开门走了。
邱莹莹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屋子很安静，婴儿房那边传来慕莹翻身的窸窣声。她忽然觉得房子有点空。虽然慕莹在，月嫂在，可她就是觉得空。
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到了吗？”
“刚上车。”
“好。路上小心。”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婴儿房。慕莹已经醒了，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抬头看到她就笑。她把他抱起来，他搂着她的脖子，口水蹭了她一脸。她把他抱到客厅，放在游戏垫上，坐在旁边陪他玩。窗外七月的阳光很亮，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上午十点，金旻奎发来一张照片。是高铁窗外的风景，一片绿色的田野，远处有山。她放大看了看，又缩小，把照片保存了。
中午，他发来消息：“到了。”
“见到他们了吗？”
“见到了。”
她没有再问。她相信他。
下午，她带着慕莹去妈妈家。妈妈在楼下等着，看到慕莹就伸手接过去。慕莹认得外婆，咧开嘴笑了。妈妈抱着他上楼，嘴里念叨着“又重了，又重了”。邱莹莹跟在后面，手里拎着给妈妈买的水果。
妈妈家里很凉快，阳台上的茉莉开得正盛，满屋子都是香。邱莹莹坐在沙发上，妈妈抱着慕莹坐在她旁边。妈妈问她金旻奎去哪儿了，她说去南方出差。妈妈没多问，点了点头。
“莹莹。”
“嗯。”
“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她说，“项目做完了，陈姐说下个月给我加薪。”
妈妈看着她，笑了。
“你以前刚毕业的时候，跟我说你在公司贴发票。”
“嗯。”
“现在都做主管了。”
邱莹莹笑了笑。她想起自己贴发票的日子，每天抱着一摞单据跑上跑下，被张姐骂，被刘哥嫌。那时候她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会坐在金氏集团四十七楼的会议室里，给董事会做汇报。
“妈，你觉得我变了吗？”
妈妈看了她一会儿。
“变了。”她说，“以前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慌的。现在不慌了。”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比以前白了些，可指腹上还是有薄茧。那是以前打工留下的。她没有刻意去磨掉，留着就留着。
“妈。”
“嗯。”
“你觉得金旻奎怎么样？”
“你问过很多次了。”
“我再问一次。”
妈妈抱着慕莹，想了想。
“他是个好人。”她说，“他做的事，都是为了你。你怀孕的时候他天天围着你转。你生了慕莹他也没撒手。他挣钱多，可他不乱花。他话少，可他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她顿了顿。
“最重要的是，他让你笑了。”
邱莹莹靠着妈妈的肩，没说话。窗外的七月的风很热，可屋里开着空调，很舒服。慕莹在妈妈怀里玩了一会儿，困了，打着哈欠。妈妈把他放在沙发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慕莹攥着外婆的手指，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四点多，金旻奎发来消息。
“准备回来了。”
“几点的车？”
“六点。十点到。”
“我去接你。”
“不用。林特助接。”
“我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好。”
邱莹莹把慕莹交给妈妈，说晚上再来接他。妈妈摆摆手让她走，说慕莹在这儿没事。她出了门，打车去高铁站。七月傍晚的风很闷，站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她站在出站口，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到站信息。G7482，南方某市，22:07到站。还有将近四个小时。她找了个咖啡店坐下来，点了一杯牛奶。她不能喝咖啡，还在哺乳期。
她打开手机，翻看今天他发来的照片。上午那张窗外的风景，中午那张到了的消息。她没有问他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他也没说。她只是等。
十点零七分，广播里传来列车到站的通知。她站起来，走到出站口。人群涌出来，大包小包，行色匆匆。她站在人群边缘，踮起脚往里看。然后她看到了他。他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很高，很显眼。他也看到了她，脚步加快了些。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你来了。”
“嗯。”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把行李箱放在一边，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很紧，下巴搁在她头顶。她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身上有一点烟味。他大概在那边抽了烟。他没告诉她。
“金旻奎。”
“嗯。”
“怎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爸妈身体还好。”他说，“我跟他们说了。说了谢谢，说了对不起。他们留我吃饭，做了很多菜。”
“你吃了吗？”
“吃了。”
“哭了没有？”
他没说话。可他的手臂更紧了些。
“金旻奎。”
“嗯。”
“走吧。回家。”
他松开她，拎起行李箱。她牵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出高铁站。七月夜晚的风还是闷的，可站在他旁边，她就不觉得闷了。他们上了车，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车子驶过夜晚的城市，路过一盏一盏路灯，路过那些熟悉的街道。她靠着车窗，看着他的侧脸。
“金旻奎。”
“嗯。”
“她爸妈说什么了？”
“说我瘦了。”他说，“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问我有没有再找。”
“你怎么说？”
“我说我结婚了。有一个儿子。过得很好。”
她看着他。他没看她，可他的耳朵尖红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说，那就好。”
车子停在一个红灯前。他转过头看着她。
“莹莹。”
“嗯。”
“我今天站在她墓碑前，跟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说，谢谢你。然后我说，再见。”
红灯变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往前开。邱莹莹伸手覆在他放在档位杆上的手背上。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指扣进掌心。她感觉到他的手指很暖，比平时暖。
车子停在楼下。他们上了楼。推开门的时候，月嫂说慕莹已经睡了，晚饭也吃了，澡也洗了。邱莹莹轻手轻脚地走进婴儿房，站在摇椅旁边。慕莹睡得很沉，小拳头攥着，嘴巴微微张着。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退出来，关上门。
金旻奎站在客厅里，外套脱了，衬衫领口松着。他走到露台上，站在茉莉花旁边。她跟过去，站在他旁边。七月的夜晚很热，可露台上有风，吹着茉莉的叶子沙沙响。那盆茉莉开了很多花，白色的，在月光下像小小的星星。
“金旻奎。”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那你去洗澡。我去给你热饭。”
他看着她。
“你做了饭？”
“你冰箱里留了那么多。我热一热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邱莹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是她昨天做的番茄炒蛋，还有米饭。她热了饭，炒了菜，端到餐桌上。金旻奎洗完澡出来，穿着家居服，头发还在滴水。他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你吃了没有？”
“吃过了。”她说，“你吃。”
他低下头吃饭。她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吃得很慢，比平时慢。她不知道他在那边经历了什么，可他回来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上来是哪里变了，可他整个人松弛了一些。那种松弛不在表面上，在里面。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金旻奎。”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想叫你。”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吃饭。她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窗外的七月夜很静，只有虫鸣声和茉莉花叶子的响声。他吃完了饭，把碗放进水槽。她站起来要洗，被他拦住了。
“我来。”
“你刚回来。”
“我来。”他说，“你坐着。”
她坐回餐桌前，看着他站在水槽前洗碗。他洗得很慢，很仔细，碗沿冲了两遍。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给他炒饭的那个晚上。那天他从书房出来，眼睛红红的。她什么都没问，给他炒了一碗饭。他吃了，没说好吃，可全吃完了。那天晚上她洗碗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一句话不说。
现在他站在同样的位置，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洗完碗，擦干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伸手把她拢过来，让她靠在他肩上。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很稳，一下一下的。
“金旻奎。”
“嗯。”
“你今天高兴吗？”
他想了想。
“高兴。”他说，“也不算高兴。就是……踏实了。”
她靠着他，没说话。她想起他说过的话。看她是以后。今天他去了一个地方，跟一段过去说了再见。然后他回来了。回到她身边。
“金旻奎。”
“嗯。”
“欢迎回家。”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嗯。”
窗外的月光照着露台上的茉莉，照着客厅里的灯，照着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婴儿房里传来慕莹翻身的声音，很轻。七月快要过去了。八月要来了。日子还很长。
第二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