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进你心里》美女邱莹莹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预产期是一月十号，可孩子在一月三号的凌晨就等不及了。

　　那天晚上邱莹莹睡得很不安稳。她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舒服，肚子又胀又沉，腰酸得像是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她以为是吃多了，晚上那碗汤喝得太急，胃里顶得慌。她靠在床头，拿了个枕头垫在腰后，闭着眼想再睡一会儿。可没过多久，一阵钝痛从后腰蔓延到小腹，她皱了皱眉，睁开眼。

　　痛感过去之后，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两点十七分。她侧过头看了看身边，金旻奎睡得很沉。他最近公司家里两头跑，有时候晚上回来还在书房开会到很晚。她不想吵醒他，就自己撑着坐起来，想下床走走。脚刚沾地，又一阵痛涌上来，这次比刚才更重，她扶着床头柜弯下腰，忍不住哼了一声。

　　金旻奎几乎是弹起来的。

　　他坐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过来扶住她的手臂了。他摸到她的胳膊在抖，一下子清醒了。他看到她弯着腰，脸皱成一团，额头上全是汗。

　　“莹莹。”

　　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像……要生了。”

　　金旻奎的动作快得她几乎没看清。他跳下床，抓起外套套在她身上，又拿了一条毯子裹住她的下半身。然后他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她搂着他的脖子，感觉到他的手臂很稳，可他的心跳快得厉害，咚咚咚地撞在她耳朵旁边。

　　“金旻奎，我自己能走……”

　　“别说话。”

　　他抱着她下楼，把她放在车上。她靠着座椅，看他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库很暗，他的脸在仪表盘的光里绷得很紧。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指节发白。

　　“你慢点开。”她说。

　　“嗯。”

　　可他没有慢。车驶出车库，驶入凌晨空荡荡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攥着他的手，在阵痛的间隙里喘气。痛的时候她咬住嘴唇，不痛的时候她就看着他开车的侧脸。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

　　“金旻奎。”

　　“嗯。”

　　“你紧张吗？”

　　他没回答。过了两秒，他说：“你还有力气说话？”

　　她笑了一下，可刚牵起嘴角，又一阵痛涌上来。她攥紧他的手，指甲掐进他的皮肤里。他没躲，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

　　到医院的时候是三点出头。金旻奎提前联系好的医生已经在等着了。邱莹莹被推进产房，金旻奎跟着进去。护士让他换无菌服，他手忙脚乱地套上，帽子戴反了又重戴。邱莹莹躺在产床上，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煎蛋的样子。糊了的蛋，焦了的锅，可他很认真。

　　“金旻奎。”

　　他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沉。

　　“我在。”

　　阵痛越来越密。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开了四指，还要等。邱莹莹躺在那里，一波一波地疼。她以前听别人说，生孩子像被人拿刀割。她觉得不像。像有人拿锤子砸她的腰，每砸一下，腰就要断一次。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汗把头发全浸湿了。金旻奎一直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拿毛巾替她擦汗。他一句话都不说，可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抖。

　　“金旻奎。”

　　“嗯。”

　　“你说话。”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始说话。他说她第一次来公司的时候，穿着白衬衫，领口别着歪掉的兔子胸针。他说她第一次在消防通道里遇见他，她低着头不敢看他。他说她签合同那天，手指在发抖，可她还是签了。他说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炒饭，把盐放多了，她自己没发现，还吃得津津有味。他说她年会那天穿白裙子唱歌，他站在后台看了她很久，她不知道。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是她。没有宋清晚，没有别人。只有她。

　　她听着他说话，在阵痛的间隙里喘着气。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她没去擦。

　　“金旻奎。”

　　“嗯。”

　　“你以前怎么不说。”

　　“现在说也一样。”

　　阵痛越来越急，医生进来看了一下，说可以了。接下来的一切都很快。医生让她用力，她攥着金旻奎的手，指甲掐进他肉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使了几次劲，累得几乎要昏过去，可每次快要放弃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他的声音。

　　“莹莹，再一下。”

　　“我在。”

　　“别怕。”

　　最后一下的时候，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滑出去。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哭。很响，很亮，像是划破了凌晨的寂静。她躺在那里，浑身汗透了，头发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可她听到那个哭声的时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医生把孩子抱过来，放在她胸口。她低头看，一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东西。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张着哇哇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皮肤薄得像纸，软得像棉花。

　　“金旻奎。”

　　她抬起头。金旻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和孩子。他的眼眶很红，嘴唇在抖。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然后又缩回去，像是怕碰坏了。

　　“你抱抱他。”她说。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孩子从她胸口接过去。他的手臂很稳，可他的手指在抖。他把孩子抱在怀里，低头看着他。那个孩子在他怀里忽然安静下来，哭声渐渐弱了，小脸皱成一团，打了个哈欠。金旻奎看着那个哈欠，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可她看得很清楚。他的眉眼舒展开，眼底有光，嘴角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

　　她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是她见过最好的画面。

　　“金旻奎。”

　　他抬起头看着她。

　　“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低头看了一眼。

　　“男孩。”

　　她笑了一下。男孩。那就叫慕莹。她闭上眼，躺在产床上，听着他抱着孩子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哄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她听到他低低地说话，像是在跟孩子说什么。她听不清，可她觉得很好听。

　　后来她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躺在病房里，窗户外面是一月的阳光，白亮亮的。她侧过头，看到金旻奎坐在床边，怀里抱着孩子。他大概一夜没睡，眼底青了一片，可他的眼睛很亮。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孩子在他臂弯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金旻奎。”

　　他抬起头。看到她醒了，他抱着孩子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把孩子放在她旁边，小小的身体贴着她。她伸手搂住，低头看着那张脸。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了一点，皱褶舒展开了，皮肤还是红红的，可眉眼已经有了轮廓。她看着他的眉毛，又看了看金旻奎的眉毛。是一样的形状，很浓，眉尾微微上挑。

　　“像你。”她说。

　　“眼睛像你。”他说，“你看。”

　　她低头仔细看了看。孩子的眼睛还闭着，看不出形状。可她觉得金旻奎说得对，眼睛像她。等睁开了，一定也是双眼皮。

　　“金旻奎。”

　　“嗯。”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他说，“金慕莹。”

　　她看着他。

　　“你确定？”

　　“嗯。”他点头，“慕是仰慕的慕。莹是你的莹。他这辈子，都要仰慕他的妈妈。”

　　她鼻子酸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脸。

　　“慕莹。”她轻声叫。

　　孩子动了一下，小嘴瘪了瘪，又睡过去了。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金旻奎坐在旁边，看着她笑。他伸出手，把她额前被汗粘住的头发拨开。

　　“莹莹。”

　　“嗯。”

　　“谢谢你。”

　　她抬起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谢谢你把他带给我。”

　　她看着他，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抓住他的手指，攥得很紧。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怀里那个小小的生命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孩子细微的呼吸声。

　　“金旻奎。”

　　“嗯。”

　　“我们三个了。”

　　他弯了弯嘴角。

　　“嗯。”他说，“我们三个了。”

　　那天下午，妈妈来了，宋清宁来了，林特助也来了。妈妈抱着外孙，眼泪止不住地掉，说她当年生邱莹莹的时候也是这样，疼了一天一夜。宋清宁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孩子像金旻奎，眉毛像。林特助送了一个大花篮，放在窗台上，说金总交代的，让邱小姐高兴。

　　邱莹莹靠在床头，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累，又觉得暖。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已经醒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黑亮亮的，像两颗小珠子。她看着他，他就看着她。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站在四十七楼茶水间里，端着两杯咖啡，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现在她什么都有了。

　　金旻奎走过来，坐在床边。他手里端着一碗汤，是月嫂炖的，让她喝。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他接过碗，吹了吹，又递给她。

　　“金旻奎。”

　　“嗯。”

　　“你以后教他煎蛋。”

　　“好。”

　　“教他养花。”

　　“好。”

　　“教他……”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目光很柔。

　　“慢慢来。”他说，“我们有一辈子。”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他正睁着眼睛看这个世界。小小的手攥成拳头，举在脸旁边。她把手指伸过去，他的小手张开，攥住了她的指尖。很软，很暖，像是抓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着病房，照着那束花，照着怀里的孩子。一月的风在外面吹着，可屋里很暖。

　　邱莹莹闭上眼，嘴角翘着。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简简单单的，热乎乎的。有一个人，有一个孩子，有一个家。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