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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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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十二月的时候，邱莹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
她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侧过身看了看自己。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圆圆的鼓出来，把身上那件浅灰色的针织裙撑得满满当当。她伸手摸了摸，掌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里面偶尔传来的动静。最近孩子动得越来越频繁了，有时候是轻轻的一下，像是翻了个身，有时候是重重的一脚，踢得她肋骨都疼。金旻奎第一次摸到胎动的时候，手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她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半天，问他什么感觉，他说“像鱼在游”。
从那之后，他每天晚上都要把手搁在她肚子上，等孩子动。有时候等很久都不动，他也不着急，就那么搁着，掌心温热地贴着她。她靠在床头看书，他在旁边看文件，手一直放在她肚子上。有时候她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他的手还在那里，人已经靠着床头眯过去了。她看着他歪着脖子的睡姿，嘴角翘起来，不叫醒他，就安静地看着。
“金旻奎。”
他睁开眼，目光还有些迷蒙。
“嗯。”
“手麻不麻？”
他动了动手指，皱了皱眉，显然是麻了。她笑起来，把他那只手拉过来，搁在自己手心里揉。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因为压得太久，指尖泛着红。她一根一根地揉过去，从指根揉到指尖。他靠在床头看着她揉，目光很柔。
“莹莹。”
“嗯。”
“你怕不怕？”
她抬起头看他。
“怕什么？”
“生孩子。”
她想了想。其实她是怕的。她看过那些纪录片，听过别人描述，那种疼光想象就让人发怵。可她也知道，怕也没用。孩子要出来，就得疼这一场。
“怕。”她说，“但有你在。”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金旻奎。”
“嗯。”
“你怕不怕？”
他沉默了一会儿。
“怕。”他说，“但我会一直在。”
她看着他，鼻子酸了一下。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他的手很大，盖住了她半张脸。她闭上眼，感觉到他的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金旻奎。”
“嗯。”
“我休产假之前，想去一趟公司。”
“去干什么？”
“跟大家说一声。”她说，“陈姐帮了我很多。还有项目组那几个人，一直挺照顾我的。”
他点了点头。
“明天送你去。”
第二天上午，金旻奎送她去了公司。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问她要不要他陪着上去。她想了想，说不用。她自己坐电梯上了四十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四十七楼还是老样子。茶水间里飘着咖啡的味道，有人在打印机前排队，有人在工位上打电话。她站在电梯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两年前她第一次来这层楼的时候，穿着白衬衫和帆布鞋，手里攥着入职通知书，紧张得手心出汗。那时候她连茶水间的咖啡机都不会用，把咖啡豆倒进了出水口，被张姐骂了一顿。
现在她站在这里，肚子鼓鼓的，穿着孕妇裙和平底鞋。可她已经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实习生了。
“莹莹！”
陈姐从办公室出来，看到她，快步走过来。她扶着邱莹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来看看。”邱莹莹笑着说，“我下周开始休产假了。”
陈姐拉着她往办公室走。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邱莹莹往里看了一眼。茶水间重新装修过了，咖啡机换成了新的，墙刷成了暖白色。靠窗的位置放了一盆绿萝，叶子垂下来，长得很好。
陈姐让她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工作，又聊了一会儿孩子。陈姐问她预产期什么时候，东西准备好了没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邱莹莹一一回答，聊到一半，项目组的几个人也凑过来了。小林，小周，还有实习生小丁。他们围在陈姐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地跟她打招呼。
“莹莹姐，你肚子好大了。”
“莹莹姐，你气色真好。”
“莹莹姐，我们给你买了礼物。”
小丁跑回去，拿来一个纸袋。邱莹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薄毯子，浅灰色的，软软的，上面绣着一只小兔子。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工绣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绣的。”小林说，“绣得不好，你别嫌弃。”
邱莹莹摸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鼻子酸了。她想起自己入职第一天，领口别着一枚歪掉的兔子胸针。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现在她有工作，有朋友，有一个家。她低头看着那条毯子，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谢谢你们。”她声音闷闷的。
“莹莹姐，你别哭啊。”
“我没哭。”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嘴角翘着，“我就是高兴。”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金旻奎在车库等她。她上了车，把那条毯子抱在怀里。金旻奎看了一眼，问：“谁送的？”
“项目组那几个人。”她说，“绣了小兔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毯子上的兔子。针脚虽然歪歪扭扭，可绣得很密实，每一针都扎得很认真。
“挺好的。”他说。
她点了点头，把毯子叠好，放在膝上。车子驶出车库，汇入十二月的车流。路边的树上挂着彩灯，商场门口摆出了圣诞树。邱莹莹看着窗外，忽然说：“金旻奎。”
“嗯。”
“我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怎么说？”
“以前我每天想的都是怎么活下去。妈妈的住院费，下个月的房租，今天要不要多打一份工。”她说，“现在我想的是婴儿房还缺什么，名字取好了没有，你明天开不开心。”
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
“现在不用想那些了。”
“嗯。”她反手扣住他的手指，“现在想的事，都很幸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二月底的时候，婴儿房已经全部布置好了。淡蓝色的墙，星星贴纸，白色的小床，床头的布艺动物，窗边放着一个摇椅。邱莹莹坐在摇椅上，摸着肚子，看着这个房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暖洋洋的。她想起三个月前，这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旧花盆。现在满墙都是星星，满屋子都是柔软的东西。小衣服挂在衣柜里，尿布叠在抽屉里，奶瓶排在架子上。每一样都是她和金旻奎一起挑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书架最上面一层放着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全是便签。她把它拿下来，坐回摇椅上，一张一张地翻看。
“记得吃早餐。”
“今天降温，穿外套。”
“别加班，等我。”
“想吃什么？”
“年会，笑得很好看。”
“出差第一天早上。想她。”
“慢慢来，我等你。”
她看着那些字迹，一张一张地翻。从去年十二月，到今年十二月。整整一年。她翻到最后一张，是今天早上他贴在她梳妆台上的。
“今天会冷。围巾在第二个抽屉。别光脚。晚上想吃什么发消息给我。——金”
她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把所有的便签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她摸着那个鼓鼓的信封，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刚签完合同，搬进云顶公馆，以为自己是个替身。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房子里度过三年煎熬的日子，然后带着一笔钱离开。她不知道，她走进的是一个男人用两年时间布置好的陷阱。也不知道，那个陷阱里全是温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轻声说：“你爸爸很笨。可他很温柔。”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她一脚。她笑了，眼睛弯弯的，酒窝深深的。
跨年夜，他们没有出门。
妈妈去了亲戚家，宋清宁打电话来说新年快乐，林特助发了条祝福消息。金旻奎做了四菜一汤，虽然味道一般，可邱莹莹全吃完了。吃完之后，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跨年晚会。邱莹莹靠着他的肩，他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搁在她肚子上。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数，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窗外忽然亮起来，远处的公园有人在放烟花。邱莹莹转过头看着他。
“金旻奎。”
“嗯。”
“新年快乐。”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深。
“新年快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他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
“金旻奎。”
“嗯。”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三个人了。”
他看着她，目光柔下来。他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她感觉到孩子的动静，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耳朵附近。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他踢我了。”
“嗯。他跟你打招呼。”
他重新贴回去，又听了一会儿。她看着他贴在肚子上的样子，头发散落在她手边，眉眼很安静。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很软，像她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软。
“金旻奎。”
他抬起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我。”她说，“谢谢你没放弃。谢谢你把我从那个消防通道里带出来。”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然后他把她拉进怀里，抱住。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窗外的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亮了。她埋在他怀里，闭上眼。
“金旻奎。”
“嗯。”
“明年见。”
他低下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明年见。”
第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