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第十四章
十月的时候，邱莹莹的肚子开始显怀了。
她站在镜子前，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轮廓。小腹微微隆起来，弧度还不大，穿上宽松的衣服基本看不出来。她把手放在上面，掌心贴着皮肤，能感觉到一点温热的弧度。五个多月了，医生说一切都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金旻奎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站在镜子前摸着肚子的样子。他擦着头发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两只手从腰侧环过去，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掌心很暖，贴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指尖都焐热了。
“在看什么？”
“看肚子。”她说，“好像大了。”
“是大了。”他低头看了看，“上周穿那条蓝裙子，腰那里松。今天紧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他头发还滴着水，毛巾搭在脖子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柔。
“金旻奎。”
“嗯。”
“你每天都看，当然能看出来。”
“嗯。”他说，“每天都看。”
她伸手把毛巾从他脖子上抽下来，踮起脚给他擦头发。他的头发很软，擦了几下就半干了，乱糟糟地翘着。她擦着擦着就笑了，他任由她摆弄，手还环在她腰后。
“金旻奎。”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他会叫什么名字？”
“没想过。”
“你上次也说没想过。”她把毛巾扔在床上，“你认真想一个。”
他看着她，真的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金念莹。”
邱莹莹愣了一下。
“什么？”
“金念莹。”他重复了一遍，“念是思念的念。莹是你的莹。”
她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不行。”她说。
“为什么？”
“太……太腻了。”
“哪里腻。”
“念莹。”她重复了一遍，“一听就是个女孩的名字。万一是男孩呢？”
“男孩也可以叫念莹。”
“金旻奎，哪有男孩叫念莹的。”
他面不改色：“我儿子可以。”
她踢了他一脚。他没躲，反而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床边。他蹲下来，仰头看着她。这个姿势让他比她矮了一截，她低头看他，看到他眼底的光。
“莹莹，”他说，“我想了很久。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念莹。如果是个男孩，就叫慕莹。慕是仰慕的慕。”
“都是莹。”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人。”他说，“我的孩子，名字里有你，天经地义。”
她看着他蹲在面前的样子，鼻子酸得厉害。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他的颧骨在她掌心里微微凸出来。她弯下腰，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金旻奎。”
“嗯。”
“你这个人……”
“又讨厌了？”
“不是。”她说，“是太好了。”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可她觉得整个房间都亮了。他站起来，坐在她旁边，伸手把她拢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他的手掌覆在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搁在那里，不动。
“金旻奎。”
“嗯。”
“就这两个名字。女孩叫念莹，男孩叫慕莹。”
“好。”
“可孩子会恨我们的。”
“为什么？”
“因为名字里有妈妈没有爸爸。”
他沉默了两秒。
“那就再加一个字。”他说，“女孩叫念旻莹。男孩叫慕旻莹。”
她推开他，瞪着他。
“更难听了。”
他弯了弯嘴角。
“那你取。”
她想了很久。窗外的十月阳光落在床单上，金旻奎的毛巾还搭在椅背上，她的睡衣上还沾着他头发上的水珠。她靠在他肩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了十几个名字，都被自己否决了。最后她说：“先不想了。还有几个月，慢慢想。”
他点了点头，把她搂紧了些。
十月中旬，金旻奎开始改造书房。
邱莹莹一开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每天下午回来之后，就钻进书房，把门关着。她问他在忙什么，他说在整理文件。可她发现书房里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少。书架上的书被搬走了一半，办公桌的位置也挪了。她站在书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皱了皱眉。
“金旻奎，你在搞什么？”
“改造。”
“改造成什么？”
“婴儿房。”
她愣了一下。
“书房改成婴儿房？”
“嗯。”
“那你的文件呢？”
“搬到客厅。”他说，“茶几够用。”
她看着他把最后一摞书搬出去，站在空书房里。墙上还留着书架拆掉的痕迹，地板上有一圈圈圆形的印子。他拿着卷尺在量尺寸，嘴里念着数字。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旻奎。”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弄的？”
“上个月。”
“上个月你就在弄了？”
“嗯。”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趁你午睡的时候。不然你要帮忙。”
她张了张嘴。她确实会帮忙。如果她醒着，她一定会挺着肚子进进出出，搬东西，擦灰，布置。他不会让她做。所以他就趁她睡觉的时候自己弄。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因为你会不同意。”
“我为什么不同意？”
“因为你舍不得书房。”他说，“你第一次来我家，就站在这书房里。你后来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看书。你最喜欢这个房间。”
她看着他。他站在空房间中央，卷尺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地上摊着一张图纸。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那你呢？”她问，“你最喜欢哪个房间？”
他看着她，没说话。她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带她看这个房子的时候。他推开书房的门，说“这间我用”。她站在门口，看到满墙的书和一张大桌子。后来她才知道，书房里那个旧纸箱装着宋清晚的东西。后来他把纸箱放到了书架最高处。后来他在这个书房里办公，她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再后来，她在那张桌子上发现了那个相框。
这个房间装着他们很多记忆。
“金旻奎。”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不用把书房让出来。”
“我不是让。”他说，“我是想给孩子一个房间。”
“可你在这里办公……”
“我在客厅也可以。”他说，“或者去公司。都一样。”
她看着他，眼眶热了。她伸手把卷尺从他脖子上拿下来，放在地上。然后她抓住他的手，把他拉出书房。她带他走到客厅，让他坐在沙发上。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金旻奎。”
“嗯。”
“我们换房子吧。”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房子不够大。”她说，“等你有了孩子，书房没了，办公的地方也没了。我们换一个更大的。有书房，有婴儿房，有客房。我妈来了也有地方住。”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你想换？”
“嗯。”她点头，“换一个我们一起挑的。不是你的房子，也不是我的。是我们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站在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
“好。”他说，“我们一起挑。”
十月底，他们开始看房子。
金旻奎联系了中介，列了一个清单。邱莹莹坐在沙发上，翻着那沓资料，一页一页地看。有的是独栋别墅，有的是大平层，有的是复式。她看了一圈，指着一个顶楼复式的户型图说：“这个。”
金旻奎看了一眼。
“为什么这个？”
“有大露台。”她说，“可以种花。茉莉，绿萝，都放得下。还有一间朝南的房间，可以当婴儿房。窗户很大，阳光好。”
他看着她指的地方，点了点头。
“明天去看。”
他们去看了那套房子。顶楼复式，两百多平，客厅挑高，落地窗对着城东公园。露台很大，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旧花盆。邱莹莹站在露台上，十月末的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余味。她摸着肚子，看着远处的公园，忽然笑了。
“金旻奎。”
“嗯。”
“就这里。”
他站在她旁边，环顾了一圈。他看了一会儿露台，看了客厅，看了楼上楼下的房间。最后他站在那个朝南的房间里，窗户开着，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他站在窗前，转过身看着她。
“这间做婴儿房。”
“嗯。”
“旁边那间做书房。”
“嗯。”
“再旁边那间做客房，你妈妈来住。”
“嗯。”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露台的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替她拢好。
“莹莹。”
“嗯。”
“谢谢你。”
她看着他，笑了。
“谢我什么？”
“谢你愿意跟我换房子。”他说，“谢你愿意跟我一起挑。谢你……”
“金旻奎。”她打断他，“你再谢下去，我就哭了。”
他闭上嘴，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十月的风从露台吹进来，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又吹出去。远处的公园里有孩子的笑声，隐隐约约的。
“金旻奎。”
“嗯。”
“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下个月。”
“这么快？”
“嗯。”他说，“趁你还能走动。”
她埋在他怀里笑了。
十一月，他们搬进了新家。
搬家那天来了很多人。林特助带着搬家公司的人上上下下，妈妈坐在客厅里指挥，宋清宁也来了，帮着拆纸箱。金旻奎负责搬重物，他不让邱莹莹动手，让她坐在沙发上喝水。邱莹莹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站起来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她走到楼上，推开婴儿房的门。房间已经刷好了墙，淡蓝色的，天花板上贴了星星贴纸。窗户旁边放着一张白色的小床，床头挂着一串布艺的小动物。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那张小床的栏杆。床很结实，木头打磨得光滑，没有一点毛刺。
“喜欢吗？”
她转过头。金旻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箱。他走进来，把纸箱放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弄的？”
“上周。”他说，“趁你去产检的时候。”
她看着那张小床，又看了看墙上的星星，又看了看窗边那串小动物。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手心里。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怎么了？”
“没什么。”她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太好的。”
他伸手把她拉起来，让她靠在他肩上。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眼泪掉下来，弄湿了他的领口。他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莹莹。”
“嗯。”
“别哭。”
“我高兴。”
“高兴也別哭。”他说，“你哭我没办法。”
她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蹭掉了。她抬起头，看着婴儿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小床上，落在星星贴纸上，落在那串小动物上。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比她见过的所有房间都好。
“金旻奎。”
“嗯。”
“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
“女孩叫金念莹。男孩叫金慕莹。”
他低头看着她。
“你认真的？”
“嗯。”她说，“想了很久，还是这两个最好。”
他没说话，只是把她搂紧了些。
“那就这样。”他说。
她埋在他怀里，笑了。窗外的十一月阳光很淡，风吹着露台上的空花盆，发出轻微的响声。楼下传来妈妈和宋清宁说话的声音，还有林特助搬东西的脚步声。这个房子很新，可她已经觉得它是家了。
因为里面有人在等她。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