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躁红娘》芥子子

9、第 9 章 回忆篇：传

　　玄关处灰色的拖鞋摆放得规矩整齐。厨房传来水流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哼唱声，砧板上肉片透亮均匀的码在一起。

　　餐桌上放着洗净削好的红苹果，小兔子形状，耳朵立着，眼珠是两颗小黑芝麻。

　　霍云屿转头看向墙上的钟表，正好10点。

　　白逸结束一天的工作，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家，开门便闻见浓郁飘香的牛肉汤，瞬间精神几分，轻手轻脚地挂好包，光着脚踩进客厅。

　　霍云屿品尝一口肉汤，锃亮瓷砖映出身后鬼鬼祟祟的人影。他嘴角弯起，慢条斯理放下汤勺。

　　她扑了个空，撞进他的怀里，修长的胳膊揽住她。

　　“幼稚鬼回家了。”

　　白逸翘起嘴，嗅嗅恋人的衣服，“你身上真好闻，有牛肉汤的味道。”

　　“那你要先吃锅里的，还是先吃站这的？”

　　“讨厌呐。”

　　霍云屿将白逸横抱起来，“白医生，地板不凉吗？”

　　“不凉。”

　　“乖，坐着，我去盛汤，吃点东西再好好睡一觉。”

　　热气腾腾的汤端上来，白逸馋得不行，差点烫到嘴。实际上在开早会交班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想霍云屿等会儿会做什么好吃的。

　　这张嘴，高中起就被霍云屿养刁了。他饭盒里从无雷点，起初她如获至宝偷尝两口，到如今可以每天吃到，仍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饭菜。

　　可汤喝到一半，勺子停住了。

　　下周一，他要上船见习了。

　　即将到来的离别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茫茫大海，不知几月能回来一次。白逸捏着勺子，指节发白。

　　她记得他小时候的梦想，成为船长驾驶自己的船航行全球。霍云屿每一步都踩在梦想航线上，从不偏移。

　　而她呢？她好像只是完成姐姐没有完成的事情。

　　祖辈世代行医，父母是不苟言笑的军医，姐姐白戟月——天之骄女，兴趣班全满贯、高考全省第一，偏偏毅然决然地离开世世代代搭好的族荫，去了一个八竿子挨不着的领域。

　　可白逸是家族藤蔓上结出的那颗“苦瓜”。学习吃尽苦头，勉强及格上岸。从未想清为什么要当医生，脚步却先被推着走进来。

　　因为不够优秀，所以害怕身份曝光，怕更多眼睛盯在她身上，让她难以呼吸。

　　熬夜值班熬得大脑发胀，她吃着吃着就半趴桌上。

　　霍云屿心知肚明，抱她回卧室。

　　她强撑着眼皮拉住他手腕：“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知道你舍不得。”

　　“我才没有。倒是有人上船会偷偷掉眼泪吧。”

　　霍云屿眼底阴鸷一闪，掌心贴上她后脑勺，“真想把你打包带走。”

　　白逸红了的脸藏在被子里。

　　他低声问：“假如没有遇到我，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白逸嘟囔：“帅气年下？精明能干的年上？”她翻身裹紧被子，沉沉睡去前吐出句半梦半醒的真话：“都不要，我要一直等到你出现。”

　　她做了很长一个梦，梦里她喋喋不休地和霍云屿数落医院的鸡毛蒜皮，他还扬言要把欺负她的人全揍一遍。

　　*

　　白明远白院长一周查一次房，周一清早，主任副主任浩浩荡荡堵在走廊。白逸站在人群边缘，踮脚才能瞥见白叔叔侧脸。

　　查完房开医嘱，抬头已是中午。

　　同学顺道去食堂帮白逸带饭，她难得有一刻空闲，在护士站和小护士聊天。

　　“白医生，附近新开健身房，办卡八折，要不去瞅瞅？”

　　“想去运动减肥，但办了卡能抽出时间才见鬼。”白逸揉揉酸胀后颈，“天天下班虚脱。”

　　“白医生哪胖了？比进科室的时候瘦一大圈，太瘦了。”

　　“是吗？”

　　“您帮忙看会儿站？12床换药，我很快就回来。”

　　“去吧。”白逸爽快地答应道。她挤泵洗手凝胶在手上，搓手间一声尖叫声穿透过来。

　　病房门口聚起看热闹的家属。

　　白逸蹙着眉头，一股不详的预感从心头冒出。

　　挤过看戏的人群进了病房，令人眸光一震，脸色惨白的小护士被挟持在歹徒怀中，修长匕首贴在她的喉管上。

　　持刀患者大声嘶嚎：“赶紧他妈的把医生给我叫过来，一群庸医只知道白花老子钱，再他妈治不好我有一个拉一个陪葬。”

　　门口瞬时被围得水泄不通，手机镜头全对准这边。

　　带着哭腔的小护士颤抖着说：“医生马上就回来了，他们就是去吃个饭，你不要激动。”

　　“老子不要那群庸医，叫我主刀来！快！”

　　小护士哆嗦着掏手机给他找医生。

　　“你他妈再动一下，我捅死你！”

　　白逸声线沉稳，步步靠近，“叫了，我已经喊医生过来了，你不要着急，冷静一点。”

　　患者眸光微动，刀锋偏移几分，“什么时候到？”

　　“马上，很快的，情况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糕，我知道你没有恶意的，只是激动了一些。你先把小护士松开，不要激动。”

　　“都过去一分钟了，医生怎么还没到！”

　　白逸连忙沉声安抚：“冷静，不要冲动，你有要紧的事情可以先和我说，我也是医生，你有问题，我可以先和你慢慢解释，你要的医生很快就到，大家都会来解决你的问题。”

　　白逸满脸真诚，兴许是真的安抚住了患者激动的情绪。

　　持刀男竟一步步靠近过去，挟制小护士的刀子也移开了几分。

　　白逸伸手去拉人，指尖触到护士冰凉的手腕。

　　可门口人群还未见白大褂医生，持刀患者火气冲顶，反手欲捅。

　　霎时，她使劲儿拽过小护士，眼瞅着当下离失控患者更近一步的人就变成她自己了。

　　人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口的人群一声惊呼后退。

　　只见白逸左手死死扣住刀刃外露部位，右手反扣患者持刀手腕，利用惯性将刀尖硬生生钉向自己左侧腹部。

　　她死死咬牙抿嘴，紧紧扣住刀，不给他机会抽出刀。

　　热血瞬间浸湿白大褂。

　　一个眼熟的背影如鹰隼掠过病床帘，闪到白逸身前，一脚踢开患者。

　　裴砚和患者在地上扭打起来。

　　白逸一怔，看见他的黑框眼镜被一拳打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镜片裂了。

　　警察、保安也终于赶到现场。

　　白逸视线模糊，只觉腹部烧灼绞痛，空荡荡饿得慌。

　　她突然好想吃霍云屿做的玉子烧。医院食堂炒的鸡蛋，既不滑嫩，也没有鸡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