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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风车吱呀直溜溜滴转 狂风席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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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席卷而来,以不可抗拒之势,骤然撕裂了那终日环绕的阴森迷雾。
对于雾气而言,这些风是如此地狂暴,风刃狠狠拨开阴霾,让厚重的雾墙四散而开,但对于小周来讲,这风抚在他的脸上,无比温柔,就像慈母对婴孩的安抚一般。
再抬头看去,视野一片清明,雾气已然完全散去,无遮蔽的天空蓝得有些晃眼。
“走吧,”沈朔向小周伸出手,“我们一起出去。”
沈朔睁开眼,意识重又回到训练场中。
小周还在昏睡,不过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精神图景的重建需要时间,估计要过个半天才能苏醒。
他收回触碰小周太阳穴的手,费力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一起身,他眼前便是一阵发黑,沈朔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晕眩的感觉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向训练室外走去,一打开门,门外的一群人便齐刷刷地向他投来目光,这些天以来,沈朔还是头一次被他们以这样的眼神正视。
沈朔迎着这些热切的目光说道:“他已经没有大碍了,你们带他回宿舍休息吧。”
不少哨兵急着越过他,一窝蜂向馆内跑去。
沈朔逆着人流向外走,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廊下,绷紧的那根弦才骤然松懈下来。
一阵疲乏感在全身上下蔓延开来,沈朔轻喘一口气,将后背靠在墙上分散重量。
抑制环锁住了他百分之五十的精神力,他仅凭一半的精神力疏导小周淤积已久的精神图景,还是有些吃力。
他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听到有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响起。
是严骋。
他在原地站定不动了,直直地望向这边。
沈朔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更何况这人是严骋。他重新迈步,在经过严骋身边时,恰逢一阵虚弱感袭来,他的腿软了一下,瞬间让他失去了平衡。
就在沈朔要跪未跪之际,严骋伸手扶住了他。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沈朔的手背,那触感就好像摸到了什么细腻的冷玉一般,冰得他心头微微一颤。
等到沈朔站稳,严骋就迅速甩开手,就好像刚才握的是烫手山芋。
“今天辛苦了,”严骋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明天早上你不用起来,好好休息。”
说完,他不等沈朔回应便转身离去,高大的背影很快在拐角处消失。
——
沈朔睡了一觉精力便完全恢复了,他起来的时候哨兵正在早训,食堂空荡荡的,没人插队没人抢占座位,于是沈朔来到这里一周半后,终于吃上了一次热乎的早饭。
吃完早饭他去疏导室坐着,拆封了一本崭新的记录本,一笔一画写下他第一个疏导对象小周的名字。
正当他写到“当前已无大碍,但还需后续观察”时,疏导室的门被人小心翼翼地叩响了。
数日来从未有人踏足的疏导室终于要迎来它的第一个访客了吗?
沈朔的精神为之一振,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请进。”
小周推开门走了进来,年轻的哨兵今天没穿那身因为终日训练而显得灰扑扑的训练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笔挺的常服。头发也理过了,精神状态看上去比前几天好了许多。
小周在沈朔对面坐下,双手拘束地搁在膝盖上,他一对上沈朔的眼睛,面颊就有些发红。
“我是来道谢的,谢谢你,沈哥,昨天把我从那么糟糕的精神图景里解决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还能感受到昨日沈朔牵着他手时柔软的触感。
“哦对,”小周弯腰从脚边的保温袋里拿出几个饭盒,把它们放到桌上,“这几样吃的是我让后厨阿姨专门帮你做的,你为我消耗这么大,一定要好好补一补。”
沈朔看着盒子里盛的红枣桂圆莲子羹、黄芪乌鸡汤和枸杞山药炒鸡丁,实在是大补,补得都有点过头了。
沈朔道了声谢谢,小周继续说道:“沈哥,你以后有什么需要都跟我说,不管是打饭还是跑腿,什么都行。”
沈朔沉吟片刻,说道:“那我还真的有个忙想让你帮一下。”
小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帮我跟你的朋友宣传一下吗?要是他们的精神图景实在堵得慌,可以来找我疏导。”
这段时间沈朔观察下来,营内许多哨兵的精神状态都欠佳,想来是精神图景内淤积了太多的垃圾,一直拖下去肯定不是长久之计。
“好,沈哥我答应你,”小周快速应下。
顿了一下后,他有点难为情地说道:“对不起啊沈哥,那天在走廊上我用那种态度对待你,当时所有人都把你洪水猛兽,所以我也不敢靠近你。”
他的指尖局促地攥紧衣角,这是周亦然紧张时常见的小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沈朔,他总是很容易慌乱。
“明明我知道你不像大家口中传得那么不好,可是我没有勇气站出来,连一句不同立场的话都不敢说,我应该是一个很懦弱的人吧?”
沈朔看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我认为,所有敢于自我剖白、直面自己的人都很勇敢。而且,大家说的或许也没错。”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的脑海中不禁闪过硝烟弥漫的战场和小队成员临死前传来的痛苦叫声,沈朔的语气不自觉低了下去。
但很快他又重振语气,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喝咖啡吗?这段时间没事情干,我天天做咖啡,已经学会拉花了,你想试试吗?”
——
小周把沈朔的一句请求当红头文件来执行,态度认真得吓人。
负重越野时,向来吊车尾的他破天荒拿了八十分,队友诧异:“你最近偷偷加练了吧?”
小周:“因为沈向导把我图景里的垃圾都清理干净了,我现在一身轻松跑起来自然快。”
上课时,小周双目炯炯,毫无困意。旁边困迷糊的同桌:“你今天怎么不睡?”小周:“我要是睡了,就对不起向导的辛勤付出。”
食堂吃饭时,舍友见他没打红烧肉,随口问了一句。小周还咽下饭就说:“向导说我恢复期饮食清淡点比较好,你也知道,他刚刚给我做了疏导。”
舍友:谁问你了!
终于,舍友最先忍不住了,在熄灯后拉着小周谈心:“我知道你心存感激,但你也不用天天把沈朔挂在嘴上吧!”
“先不说他是因为受处罚才来到这里的,你也要看看别人的态度吧,那天严少校在训练场的下马威你又不是不在场,还有季峥,他的脾气跟够呛,你小心和沈朔走太近引火上身啊。”
小周回:“我知道啊,可我不想再随波逐流了,别人的态度不能代表我的态度,我觉得沈朔就是很好。如果他身边空无一人,我为什么不能做第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呢?”
舍友喷道:“我看你是被灌了了迷魂药!算了,我跟你说不通。”说完一扯被子蒙头躺下。
然而几分钟后,一张在手电光中显得白森森的脸出现在他的床头,幽幽道:“你真的不考虑去疏导一下吗?”
舍友:“鬼啊!”
——
在小周坚持不懈的宣传下,疏导室很快迎来了第二个访客。
那天沈朔到的比往常要迟一点,刚爬上楼梯,便看到疏导室门口正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哨兵,一只手要敲不敲,犹犹豫豫地悬在空中。
哨兵一看到沈朔出现,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脸上挤出一个别扭的表情。
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那个啥,好巧啊,我听小周说你疏导还行,顺便就过来一趟。”
这人的声音比较粗犷,掺着帝国东北部的口音,沈朔一听这口音就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那天在盥洗室里说自己螃蟹过敏、绝对不可能找沈朔疏导的老陈。
“我最近精神力有点不稳定,你要是有空的话就……”
“帮”这个字就像是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老陈根本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前脚他刚刚骂过沈朔,后脚就厚着脸皮来找人家疏导,这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实在太不是东西。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真是个丢人现眼的玩意。
正欲转身离开,沈朔唤住了他:“我有空的,你进来吧。”
他推开疏导室的门,侧身让老陈进去。
老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了疏导室。
老陈的精神图景不像小周的情况那么差,但也绝对称不上好。由于常年与虫族作战,他的图景边缘堆积了大量精神毒素。好在内核没有被污染,可若是继续放任不管,这些废弃物迟早会向内侵蚀,污染核心。
沈朔释放出精神丝,拂走那些微小的碎屑,而对于一些体积较大正在躁动的残片,则裹紧卷回自己的图景慢慢消解。这样一套疏导下来,大约花了半小时。
老陈醒过来时感到浑身是从未有过的舒爽,胸口的郁结之气也散去了不少,一种久违的轻松感顺着四肢百骸暖洋洋地蔓延开。
初进门时对沈朔的不屑,好像同图景里的那些废物一起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私底下从众骂过沈朔,也曾经是当众排挤、在食堂插沈朔队的一员,可是他在被疏导时,却没有从向导的精神力中感受到一丝负面情绪。沈朔本人就和他外放的精神力一样,是温和而包容的。
这份毫无芥蒂的平静让老陈羞愧,让他在起身时几乎无法直视沈朔的眼睛,只低声说了句“辛苦了”,便低头快步走出了疏导室。
老陈想,他算是懂了,为什么小周被疏导一次后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部分好像也悄然改变了。
——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疏导室,每个人来的时候都是一副左顾右盼唯恐被别人发现的表情,走的时候却是神清气爽、腰杆笔直,在疏导开始前那种对沈朔的不满和怨怼,在疏导结束后都会转化为一种微妙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真要说的话,大概可以表现为以下三个版本:
口是心非版。
“向导的手好凉,他是不是冻着了?”
“哟,这么关心他啊,当时骂得最凶的不是你?”
“哈?我关心个屁,我、我就是单纯被冰到了而已,下次必须给他塞个热水袋,让他别冰我了。”
死心塌地版。
“我想我终其一生再也不能忘记向导那双烟灰色的眼睛,他的双眸好像有魔力,我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了。”
“所以到底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还有开发出奇怪XP版。
“向导说话太温柔了,一直问我会不会痛,我有个朋友想问一下,难道还有什么痛的疏导方法吗?”
“又是我有个朋友系列,我有个朋友也想问一下,你朋友是不是你本人?”
“督察快来,这边有变态!”
但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像这样不用有色眼镜看人。
仍有许多人守着偏见,唯恐和沈朔沾边。还有人眼看着小周四处为沈朔宣传,脸色一天天黑下去。
最终,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一场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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