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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你们家这个也不太会说话 化学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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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学课。
上课铃响之后,走进来的不是何凤霞。严主任站在讲台上,衬衫扎在皮带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本化学课本。他扫了一圈教室,把课本放在讲台上。
“你们何老师有点事情,最近我来给你们班代课。”
底下安静了一秒。安娜在后面用气声说了句“我去”,钟晴回头瞪了她一眼。
严主任拍了拍讲台。“谁来给我说说你们班讲到哪里了?”
乔远山站起来汇报了进度。严主任点了点头,转身在黑板上写了“酯的水解”四个字。
钟晴抄了两行笔记。伊简在旁边转笔,转了一会儿,从笔袋里撕了一张便利贴,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画着一个生姜,后面写着“怎么了?”
“画的真丑。”钟晴小声嘀咕。
又看了一眼第三排。姜南坐在位子上,课本翻开着,但眼神是散的,笔在草稿纸上画圈,一圈叠一圈。钟晴在便利贴下面写:“不知道,可能走神了。”
推回去。伊简看了一眼,又写:“他这几天一直这样。”
钟晴写:“你观察挺细致。”
伊简写:“他坐我前面。”
钟晴写:“所以呢。”
伊简写:“所以我能看见。”
钟晴正要回,笔从手里滑出去了,滚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起身的时候,严主任已经站在她桌边了。
严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便利贴。拿起来,看了一眼。
“你俩挺闲的。”
钟晴坐直了。伊简也把笔放下了。
严主任把便利贴折了一下,揣进自己兜里。“站到外面去。”
两个人站起来,往后门走。经过第三排的时候,钟晴低头看了一眼姜南。他还在画圈,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圈,像一窝蚂蚁。
两个人出了教室,站在走廊上。门在身后关上,严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继续讲酯的水解。
钟晴靠在墙上,瞪了伊简一眼。
“都怪你。”
“怪我?”
“你先传的。”
“我传的是问题。你传的是废话。”
“我问你观察什么了,怎么就废话了。”
“你那个‘所以呢’就是废话。”
“你才废话。”
两个人互瞪了一眼,然后同时别开头。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四月的风灌进来,比教室里凉快。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哨子声远远传过来。
过了几分钟,后门又开了。姜南走出来,轻轻带上门。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也出来了?”
“严把火让我出来透透气。”
“他说‘透透气’?”
“他说‘你出去站会儿,想清楚了再进来’。”
姜南站在钟晴另一边,背靠着墙。三个人排成一排,钟晴在中间。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和远处操场的哨子声。
钟晴往姜南那边看了一眼。他低着头看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整齐,但鞋底边缘有一道灰。
“姜南。”
“嗯。”
“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姜南看了她一眼。“还行。”
“你都有黑眼圈了。”
“是吗。”
“你自己不照镜子?”
姜南没接话。钟晴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
“你是不是在想徐婉瑜的事。”
姜南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他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她转班都一个月了,”钟晴说,“你也没去找过她。”
“我去干嘛。”
“去吃饭啊。她每天都在食堂老位置。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跟她妈在一起。”
“中午她妈又不在学校。她跟我和安娜一起吃饭。”
姜南沉默了几秒。“她没叫我。”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也没叫她啊。”
姜南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伊简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你上楼又不费劲。她就在文科班,二楼拐个弯的事。”
姜南看了他一眼。
“你连楼都懒得上?”伊简说。
姜南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钟晴用胳膊肘碰了碰伊简,让他别说了。
三个人又站了一会儿。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块一块的光斑。钟晴看着那些光斑,想起徐婉瑜转班那天抱着塑料箱往下走的样子,箱子很沉,但她没让任何人帮忙。
“姜南。”
“嗯。”
“她那天哭了一路。”
姜南的手指攥了一下。
“她没跟你说,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说。她妈让她选,要么去金陵,要么转文科。她选了转文科。她说至少还在一个学校。”
姜南低着头,一直没抬起来。过了几秒,他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
教室后门开了。严主任探出半个身子。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钟晴和伊简说。
严主任看了姜南一眼。姜南点了下头。严主任侧身让开路,三个人进了教室。钟晴经过讲台的时候,严主任把那张便利贴拍在她桌上。
“拿回去,留个纪念。”
钟晴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便利贴。她和伊简的字歪歪扭扭挤在一起,最后一句是伊简写的:“他坐我前面。”
回到位子上,伊简翻开课本。钟晴也翻开课本,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伊简侧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干得好。”
钟晴的笔停了。她转头看他。伊简已经转回去了,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像什么都没说过。
“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
“你说了。”
“你听错了。”
钟晴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伊简的耳朵尖有点红,但笔没停。
严主任在黑板上敲了一下。“钟晴,又走神?”
钟晴把化学课本立起来挡住脸。“没有。”
严主任看了她一眼,转回去继续写板书。钟晴把课本放下来,低头抄笔记。伊简在旁边画了个小太阳,又涂掉了。
化学课后。
严主任前脚刚走,教室里就热闹起来。有人趴桌补觉,有人去开水房,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凌好美从前排转过头,胖脸搁在钟晴的笔袋上。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皮筋上各有一个塑料草莓。
“钟晴。”
“嗯。”
“李泽重新分组了,你知道不?”
“不知道。”
“徐婉瑜转班之后,第二组少一个人。李泽把欧阳豆豆调过去了,李洁调到第三组。”
钟晴往第三排看了一眼。李洁正站在姜南桌边,手里攥着一本化学练习册。姜南在收拾书包,课本往书包里塞,拉链拉了一半。
“姜南。”
姜南抬头。
“你今天怎么回事?严主任那个酯水解的产物,多简单啊。你站起来半天没说话。”
“没什么。”
“你以前化学课从来不走神儿的。”
“是吗。”
李洁往他桌边又凑了半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你从上周开始就不对劲。吃饭吃一半就走,课间一个人趴桌上。以前你至少还跟乔远山打打球,现在球也不打了。”
姜南看了她一眼。“你观察挺仔细。”
“我是学习小组的。你状态不好,影响我们组整体进度。”
“你现在在第三组。”
李洁顿了一下。“那我也关心同学。”
“不用。”
李洁张了张嘴。她手里的练习册边角被她攥得卷起来了,但她没走。教室后门那边,夏淑从座位上站起来,把英语课本合上收进书包,又拿起那本旧字典。她往过道这边走,经过李洁旁边的时候没停,也没看李洁。
“姜南,图书馆。”
就一句。说完就走了。姜南把书包拉链拉上,站起来,跟在她后面。欧阳豆豆从后排追上来,书包带子拖在地上:“等我等我!我也去!”
三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后门。李洁站在原地,练习册还攥在手里,边角卷得更厉害了。
凌好美把脸从笔袋上抬起来,看着后门方向,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哎哟。”
安娜从后面凑过来:“怎么了?”
“夏淑那个家伙。”凌好美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但嘴角翘着,“有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啊。”凌好美伸出一根胖手指,朝第三排点了点,“李洁在这儿站了半天,关心这个关心那个,姜南一个字没听进去。夏淑从后面走过来,就说了四个字,‘姜南,图书馆’。姜南书包一背,跟她就走了。”
安娜啧啧了两声:“四个字,比李洁说了一百句都管用。”
“可不是嘛。”凌好美转过来,小草莓皮筋跟着晃,“你说夏淑这人吧,平时不声不响的,上课回答问题声音都小小的。关键时刻,一句话拿捏。”
钟晴笑了一声:“你观察得挺到位。”
“我上课走神嘛。走神才有空看这些。”凌好美一点不害臊,还补了一句,“李洁每天给姜南带水,上周带了三瓶。姜南一瓶没喝。夏淑从来不给他带水,但他天天跟夏淑去图书馆。你们说,这叫什么事?”
伊简从外面打完水回来,坐下来,看了一眼钟晴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凌好美在分析。”
“分析什么?”
“李洁和夏淑。”
伊简把瓶盖拧上,头也没抬:“有什么好分析的。”
凌好美转过头看他:“伊简,你觉得夏淑这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评价一下。”
“成绩好,不惹事。”
“就这些?”
“就这些。”
凌好美摆了摆手,转回去之前看了钟晴一眼,小声说了一句:“你们家这个也不太会说话。”
钟晴没忍住笑了。安娜在后面拍了一下桌子:“凌好美你坐第一排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坐最后一排。”
“为什么?”
“最后一排视野好,全场都能看见。”
“我坐第一排也看得见。我头能转。”
她真转了一下头,胖脸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个小雷达。钟晴笑得笔都拿不稳了。伊简在旁边翻了一页物理课本,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了晃,四月的阳光照在课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