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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今年我不要再喜欢颜初了 天文台的门 ...

  •   天文台的门锁还是坏的,安娜一拉就开。徐婉瑜没来,只有钟晴和安娜。徐婉瑜转文科班之后体育课排了补课,来不了。

      “就咱俩了。”安娜把书包往地上一扔,从里面掏出一袋薯片、两盒果汁和一摞漫画。她盘腿坐在那台坏了的望远镜旁边,拍拍地板。“坐。”

      钟晴坐下来,接过安娜递来的漫画。是《樱兰高校男公关部》,封面都翻卷边了。安娜打开mp3,分了一只耳机给她。少女时代的《Dear Mom》从耳机里流出来,声音很轻,跟屋顶的风混在一起。

      “你说徐婉瑜在文科班怎么样了?”安娜撕开薯片。

      “昨天中午吃饭她说还行。历史老师语速比恋姐块,说像开了1.5倍速。”

      “她那个大提琴还练吗?”

      “练。她说每天晚上练一小时。她妈现在不催了,但她自己练。”

      安娜嚼着薯片,翻了一页漫画。“她妈那个人真是……”

      钟晴没接话。她靠在墙上,看着屋顶那个合上的天窗缝。三月的阳光从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板上。她想起上次来这里的时候,安娜说的那些话。飞行员,手术,还有她哥。

      “你最近复查怎么样?”钟晴问。

      安娜把漫画翻到下一页。“老样子。医生说维持得还行,让我别累着。”

      “那你最近累着了吗?”

      “没有。我最近可乖了。现在都在双杠下面坐着,课间操也没溜。”

      “你不是说课间操溜走是你唯一的运动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改在屋顶运动了。”

      “屋顶怎么运动?”

      安娜把薯片放下,站起来,走到屋顶边缘。她伸了个懒腰,双臂举过头顶,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这叫深呼吸运动。每天三次,每次三分钟。”

      “这也叫运动?”

      “怎么不算?肺部运动。”

      钟晴没忍住笑了一声,低头继续翻漫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目光被墙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那面墙在天文望远镜后面,平时被镜筒挡着,不仔细看看不见。墙上有一块地方被铅笔涂黑了,像是擦过但没擦干净。黑块旁边有一行字,写得很小,但能看清。

      “今年我不要再喜欢颜初了。”

      钟晴凑过去看了一眼。字迹歪歪扭扭的,但笔画很深,像是很用力写上去的。旁边还有几个字,写了又划掉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安娜。”

      “嗯?”

      “你过来看。”

      安娜走过来,蹲在钟晴旁边,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她看了两秒,然后嘴巴张成了O型。

      “我去。”

      “你写的?”

      “不是!我第一次看见!”

      钟晴看了她一眼。“这是你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又不是我一个人用。这个门锁是坏的,谁都能进来。”

      “你不是说只有你知道这个地方吗?”

      “我是说课间操的时候没人来。但周末、放学、寒暑假,说不定有人来。”

      钟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今年我不要再喜欢颜初了。”

      “颜初。”安娜念了一遍,“高三那个学霸?”

      “嗯。伊简之前借过他的笔记,我去还的时候见过他。”

      “长得帅吗?”

      “还行。白开水那种。”

      “白开水那种是什么?”

      “就是不浓不淡,看着挺顺眼的。”

      安娜蹲在地上,双手托腮,认真分析。“‘今年我不要再喜欢颜初了’。这说明去年喜欢了。‘今年我不要再喜欢’——不是‘不喜欢’,是‘不要喜欢’。说明现在还是喜欢,只是不想喜欢了。”

      钟晴看了她一眼。“你语文考多少?”

      “干嘛?”

      “阅读理解挺厉害啊。”

      “那是。我虽然语文不好,但这种东西一看就懂。”安娜又看了一遍那行字,“你说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这个笔迹我不认识。”

      “女生写的。字小,笔画圆。男生写字一般大一些。”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福尔摩斯可不是白看的。”

      钟晴又看了一眼那行字。旁边那些被划掉的字,她凑近了一点,试图辨认。铅笔涂得很重,看不清原来的内容。但最后一个划掉的字,能隐约看出一个竖心旁。

      “这边还有字。”钟晴说。

      安娜凑过来。“写的什么?”

      “看不清。划掉了。”

      “竖心旁。情?恨?悔?”

      “悔吗?”钟晴说。

      安娜看了她一眼。“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这个楼是科技楼,平时来的人不多。天文社解散之后,能知道这个地方的,要么是以前社团的人,要么是像你一样乱逛发现的。”

      “我不是乱逛。我是观察。”

      “你观察什么了?”

      “观察监控。保安室墙上有分布图,我看到这栋楼十楼没有摄像头。”

      钟晴没接话,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她想起颜初,那个白衬衫、高个子、弹钢琴的男生。上次去还笔记的时候,他站在音乐教室门口,笑了一下。不浓不淡的笑。

      “你说会不会是音乐社的人?”钟晴问。

      “音乐社在艺术楼。不在科技楼。”

      “那会不会是天文社的?”

      “天文社就我一个人。我初中进去的时候,社团已经只剩一个牌子了。”

      钟晴靠在墙上,看着那行字。“那这个人,可能就是偶尔来一次。在这面墙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再也没来过。”

      “或者来过,但没再写。”安娜说,“你看那个‘今年我不要再喜欢颜初了’——今年是哪年?”

      “今年是2011年。”

      “那就是去年写的。”

      钟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不是前年?”

      “因为‘今年’这个词,如果隔了一年,会变成‘去年’。她写‘今年’,说明写的时候就是那一年。”

      “你分析能力这么强,怎么物理考四十?”

      “这是两码事。物理是物理。分析人心是分析人心。”

      钟晴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从书包里掏出CCD,对着那面墙拍了一张。然后她站起来,把漫画捡起来。安娜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说我们要不要留点什么?”安娜问。

      “留什么?”

      “不知道。人家写了,我们也写。”

      钟晴想了想。“不写。那是她的地方。”

      安娜看了她一眼。“你这话说的。”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还挺文艺的。”

      钟晴把CCD收进书包里。两个人站在屋顶上,三月的风从围栏缝隙里灌进来。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红豆杉在实验楼后面站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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