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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谁的女儿不是女儿呢 何凤霞赶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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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凤霞赶到图书馆的时候,额头上有一层薄汗,手里还攥着手机。她快步走上二楼,在自习室门口停下来,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靠窗那个灰色卫衣的背影上。
“张紫曦。”
女孩抬起头。看到何凤霞的那一刻,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紧绷。她慢慢站起来,把练习册塞进书包里。
何凤霞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没有立刻发火,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门口几个人只能听见零星的词。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你爸出差,我一个人,报警,满大街跑。你倒好,在图书馆吹着空调写作业。”
张紫曦低着头,不说话。
“手机关机。你什么时候学会关机了?我给你打电话,打了几十个。你一个都没接。”
“没电了。”
“没电了你不会借个充电器?图书馆前台没有吗?你不会跟别人借一下?”
张紫曦不说话了。何凤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把她的书包拿过来,自己背上。她转过身,看到门口站着六个人。钟晴、韩江雪、伊简、江逾、黄祺越、司华年,一排站在自习室门外,表情各异。
何凤霞愣了一下。她大概才意识到,刚才那几句数落全被听见了。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她平时在讲台上的那种表情。
“这是我女儿,张紫曦。”
钟晴和安娜同时点了点头。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
何凤霞看着她们,又看了看后面那几个男生。她的目光在司华年脸上停了一秒。
“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
“没事没事。”安娜摆了摆手。
何凤霞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要不我请你们喝奶茶吧。楼下就有。”
司华年第一个开口:“何老师,下次吧。我们要回去写作业了。”
何凤霞看了他一眼。司华年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黄祺越在旁边差点笑出来,被司华年踩了一脚。
“那行。”何凤霞点了点头,“那我先带孩子回去了。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她拉着张紫曦往楼梯口走。张紫曦经过钟晴旁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钟晴朝她笑了一下。
何凤霞和张紫曦下了楼。自习室里恢复了安静。
六个人出了图书馆大门。三月的天暗得比想象中快,路灯已经亮了。
钟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她按了一下开机键,没反应。
“我去。都五点多了。”
安娜的脸色变了。
“什么?五点多了?”
“怎么了?”
“我四点之前要回医院啊!”安娜的声音拔高了,“我今天下午有个复查!护士说四点,我答应了!”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好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韩楚星的。还有两条短信。第一条是三点半的“你在哪”,第二条是四点十分发的,只有两个字。
“晚了。”
“完了。”
钟晴也慌了。她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她按了两下,屏幕没亮。
“你哥打的你手机?”
“嗯。他打了十几个。短信都发了两条。”安娜把手机屏幕举给钟晴看,“这条‘晚了’是四点十分发的。现在五点二十。过了一个多小时。”
钟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又看了看街上的车流。“我们现在打车去还来得及不?”
“从这到医院打车大概二十分钟。如果不堵车的话。”
“那走。”
钟晴拉着安娜往路边走。她回头看了一眼伊简他们。“我先送安娜去医院。你们先回去吧。”
伊简点了点头。
出租车停下来,钟晴拉开车门把安娜塞进去,自己也钻进去。关门前她朝外面喊了一句:“明天见!”
图书馆门口,四个人站在台阶上。司华年把外套往肩上搭了搭,打了个哈欠。
“原来她就是韩江雪啊。”
黄祺越转过头看他:“哥们你这反射弧也太长了吧。人家都走了一分钟了你才反应过来。”
“不是。她和韩楚星根本就不像啊。”
江逾在旁边接话:“一个是火山,一个是冰川。”
伊简看了他一眼:“你在这文艺上了。”
“我这是比喻。语文老师教得好。”
“你语文考多少?”
“咱不是说好不提语文的吗。”
黄祺越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接着CS?”
司华年摸了摸肚子。“先吃饭。我饿了。”
黄祺越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刚喝了三杯奶茶吗?”
“奶茶是奶茶。饭是饭。两个胃。”
“你哪有两个胃?”
“一个装饭,一个装奶茶。还有半个装零食。”
“你那半个胃在哪?”
“在发育中。”
黄祺越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发育了十八年了还没发育完?”
“大器晚成。”
伊简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三月的风从街那头吹过来,他把校服拉链拉到顶。
“你们说韩楚星现在什么表情?”江逾忽然问。
黄祺越想了想:“脸很臭。”
司华年说:“脸非常臭。”
伊简说:“脸臭得能熏蚊子。”
三个人同时看了他一眼。伊简把双手插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你也会比喻了?”江逾问。
“跟你学的。”
四个人往地铁站方向走。江逾和司华年还在争论“两个胃”的理论,黄祺越在旁边当裁判。伊简走在最后面,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月的风从背后吹过来,他把帽子扣上了。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来。钟晴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把安娜扶出来。安娜脚刚落地,就看见韩楚星站在急诊楼门口。灰色连帽衫,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生气,但也不好看。
“哥。”
韩楚星走过来,先看了安娜一眼,又看了看钟晴,最后把目光落回安娜脸上。
“先上去。医生在等。”
他转身往电梯口走。安娜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钟晴走在最后面。电梯门开了,三个人进去。韩楚星按了五楼,靠在电梯壁上。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递过去。
“喝点水。”
安娜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的,加了点蜂蜜。
“今天风大,你出去怎么不穿外套?”韩楚星问。
“穿了。”
“你这件卫衣是单层的。早上我放你床上的羽绒马甲你没穿。”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卫衣。“忘了。”
“你每次都忘。”韩楚星把保温杯拿回来,拧上盖子,“昨天天气预报说了今天降温。你出门的时候也不看一眼。”
“我急着走。”
“急着走也得穿衣服。”
安娜没接话。电梯到了五楼,门打开。韩楚星先出去,站在电梯口等她们。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护士推着车从旁边经过。韩楚星走在安娜左边,步子放慢了一些,跟她保持一样的速度。
走到诊室门口,他停下来,伸手把安娜卫衣帽子后面的褶皱理平。
“进去吧。医生等你快四十分钟了。”
“你怎么跟医生说的?”
“我说你路上堵车。”
安娜看了他一眼。“你骗人。”
“不然呢。说你去找离家出走的学生了?医生下次见你就问‘你女儿回来了吗’。”
安娜没忍住笑了一声。韩楚星把保温杯揣进兜里,推开门,让安娜先进去。
“我就在外面。二十分钟。”他说,“别让医生再等了。”
安娜进去了。门关上。韩楚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钟晴站在旁边,犹豫了一下。
“那个,今天是我的错。我手机没电了,没注意时间。”
韩楚星看了她一眼。“跟你没关系。她自己的事自己不长记性。”
“但她是帮我找人。”
“嗯,谁的女儿不是女儿呢。”
钟晴张了张嘴,没接上话。韩楚星从兜里掏出一颗糖,剥开塞进嘴里。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诊室里偶尔传出来的说话声。
“她复查要多久?”钟晴问。
“以前二十分钟。今天迟到了,可能半小时。”
“那我等她。”
韩楚星没说什么。两个人站在走廊里,一个靠左墙,一个靠右墙。过了几分钟,诊室门开了,安娜探出半个脑袋。
“哥。”
“嗯。”
“医生让你进来一下。”
韩楚星直起身子,进了诊室。门关上了。钟晴站在外面,靠着墙。消毒水的味道很重,她吸了吸鼻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