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并不是真的路过而已 中午。
...
-
中午。
钟晴端着餐盘找到靠窗的老位置,安娜已经坐在那里了,筷子插在米饭上,正伸长脖子往打饭窗口那边看。
“看什么呢?”
“看徐婉瑜打菜呢。她今天打了红烧肉。”安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太满意的评判,“她以前不都吃素的吗。”
钟晴坐下来,往窗口看了一眼。徐婉瑜端着餐盘从队伍里出来,盘子里确实有红烧肉,还有一份炒青菜和一碗番茄蛋汤。她走过来,在钟晴旁边坐下,把餐盘放好。
“你今天怎么吃红烧肉了?”安娜问。
“想吃。”
“你上周还说你要减肥。”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一。你拿着那盒沙拉说的。”
“那是周一。”
徐婉瑜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安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钟晴,换了个话题。
“你们看见姜南了吗?”
钟晴往食堂角落扫了一眼。姜南一个人坐在墙边那张小桌,面前摆着一盘饭,筷子插在米饭里没动。他低着头,手搭在桌面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看见了。”钟晴说。
“他这几天都这样。”安娜夹了一块红烧肉,“一个人坐,一个人吃,吃完就走。以前中午他还跟乔远山对答案,现在也不对了。”
徐婉瑜的筷子停在半空。她夹着一块番茄,送进嘴里,慢慢地嚼。
安娜看着她。“你都不关心一下?”
“我关心什么。”
“他失魂落魄的。你看看他那张脸,瘦了一圈。”
“我没看出来。”
“你连看都没看。”
徐婉瑜的筷子在碗沿上碰了一下。“我看了。”
“什么时候看的?”
“刚才。”
钟晴在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安娜,小声说:“别问了。”
安娜没理她。“看了你就这么淡定?”
徐婉瑜低头扒饭,扒了两口,又停下来。她手里捏着筷子,指节有点白。
“他不来找我我能怎么办。”
“他来了啊。就在那边坐着呢。你端着盘子过去,坐他旁边,看他吃不吃饭。”
“他旁边没人。”
“哪有人,那边就他一个。”
“他旁边有空位。”
“空位怎么了。空位不能坐?”
徐婉瑜把筷子放下来,看着安娜。“你替我去?”
“我不去。这是你俩的事。”
“那你就别说了。”
“我不是说你。”安娜的语气软了一点,往她那边推了推番茄蛋汤,“我就是觉得你们俩都别扭。他难受,你也难受。中间就隔一层楼梯,谁都不动。”
钟晴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徐婉瑜碗里。“吃吧。你今天打了肉就多吃点。”
徐婉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低头把那块肉吃了。钟晴又夹了一块炒青菜,放到自己碗里。
安娜喝了一口豆奶,往角落那边又看了一眼。“你说夏淑知不知道姜南为什么失魂落魄?”
“不知道。”钟晴说。
“我觉得她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
安娜把豆奶瓶放下来。“你说这种人是不是挺可怕的。什么都看在眼里,但就是不说。关键时刻一句话,比你天天嘘寒问暖管用。”
钟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总结好几次了。”
“我再说一遍不行吗。”
钟晴笑了笑,没接话。徐婉瑜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收餐盘。她端着空盘子往回收处走。经过角落那排的时候,步子没有快也没有慢。姜南低着头,没看见她。她也没往那边看。但钟晴坐在老位置上,看见她的右手在书包带上捏了一下。
徐婉瑜出了食堂。安娜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豆奶瓶。
“你说她走那两步,心里到底想什么。”
“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钟晴站起来收餐盘。
两个人把盘子送到回收处,出了食堂往教学楼走。四月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梧桐树上的新叶子被吹得翻了个面。安娜走了一段,忽然叹了口气。
“你说我们仨,上学期的时候天天一起吃饭。现在就剩咱俩了。”
“徐婉瑜中午不是来了吗。”
“来了,但不一样。她以前吃饭话最多,现在也不说了。”
钟晴没接话。两个人走到教学楼门口,安娜往左拐去文科班,钟晴往右拐去6班。走之前安娜回头看了一眼。
“你说姜南会去找她吗?”
“不知道。”
“你说谁会先开口?”
“不知道。”
安娜摆了摆手,没再问,转身走了。
午休。
小花园在实验楼后面,红豆杉旁边。午休的时候没什么人,桂花树还没开,但叶子绿得发亮。四月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
钟晴站在树下,双脚并拢,双臂张开,仰着头,闭着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吸了一口。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整个人像在做什么仪式。
伊简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笔在草稿纸上画着。他写了三行,余光瞥见钟晴还站在那儿,姿势没变。
“哟。吸收天地精华呢?”
钟晴没睁眼。“别吵。我在补充能量。”
“什么能量。”
“天地灵气。你不懂。”
伊简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你吸收完了吗?”
“快了。”
“你站了五分钟了。”
“五分钟怎么了。修仙的人都站一整天。”
“修仙的人不写作业。”
钟晴睁开一只眼看他。“你在干什么?”
伊简把竞赛题集翻了一页。“看一些呆子不会的东西。”
钟晴把胳膊放下来,走到长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书。电磁场综合题,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箭头,她看了一行就放弃了。
“你才呆子。”
“我呆子我考98。”
“你语文88。”
“那是上次。”
“你这次能考多少?”
“反正比你高。”
钟晴伸手去够他的书。伊简把书往旁边一收,钟晴扑了个空,整个人往长椅那边歪了一下。伊简侧身躲了一下,钟晴的手打在他胳膊上。她把他的笔袋抽走了。
“还我。”
“不还。”
“里面有我竞赛准考证。”
“你准考证放笔袋里?”
“不然放哪。”
钟晴打开笔袋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一张准考证,还有两支笔、一块橡皮、一把尺子。她翻到准考证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
“你这张照片什么时候拍的?”
“去年。”
“你去年长这样?”
“怎么了。”
“看着比现在小。”
伊简伸手把准考证拿回去,塞进笔袋里。钟晴把笔袋还给他,在他旁边坐下来。长椅很长,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竞赛什么时候?”
“下周末。”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你上次也说不紧张,然后考前手抖。”
“那是笔的问题。”
“你那个借口用了一年了。”
伊简没接话,翻开竞赛题集继续看。钟晴靠在椅背上,仰头看树。桂花树的叶子在头顶上密密麻麻的,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碎碎的。
“你说这棵树什么时候开花?”
“秋天。”
“桂花不是秋天开的吗。”
“所以我说秋天。”
钟晴用胳膊肘碰了碰他。“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在好好说。”
“你那个语气叫好好说?”
伊简侧头看了她一眼。钟晴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然后伊简伸出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别闹了。你去吸收你的灵气。我再看会儿题。”
钟晴瞪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回桂花树下面,重新张开双臂。她刚站好,闭上眼睛,身后传来伊简的声音。
“你那个姿势像在晾衣服。”
“你才晾衣服。”
“你胳膊再张开一点,衣服摊得更平。”
“伊简你——”
钟晴睁开眼,回到长椅旁边,伸手去抢他的竞赛题集。伊简往旁边一躲,钟晴扑过去,手肘撞在他肩膀上。伊简“嘶”了一声,缩了一下,钟晴趁机把书抢过来了。她翻开看了一眼,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公式。但她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秒,点了点头。
“嗯。不错。”
“你看得懂?”
“看不懂。”
“那你点头干嘛。”
“装样子。”
伊简伸手把书拿回去,合上,放进书包里。“走了。快上课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钟晴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树叶。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小花园。经过红豆杉的时候,钟晴看了一眼。四月的红豆杉还是绿的,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比冬天大了一些。
伊简走了两步,回头看她。“你走不走?”
“来了。”
钟晴跟上去。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走廊里已经有学生陆续回来了,有人在小卖部门口买水,有人在楼梯间打闹。钟晴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谁呆子?”
“说你。”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
“伊简你站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教学楼,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