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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是对还是错 艺考培训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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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考培训班在市中心那条巷子里。徐婉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她今天被老师骂了。老师说她巴赫的前奏曲拉了三个月还在赶拍子,右手运弓像在锯木头。“你这样考什么音乐学院?回去读书算了。”老师把谱子往钢琴上一拍,让她下周别来了,想清楚了再上课。
她推开玻璃门,三月的风灌进领口。姜南站在巷子口的老位置,靠着墙,深蓝色外套,围巾垂在胸前。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见她出来,直起身子。
“今天练的什么?”
徐婉瑜没接话,走过来。她走到姜南面前,站定。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她没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姜南低头看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老师骂我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我拉琴像在锯木头。说我考不上。”
姜南没有说话。他把矿泉水放在台阶上,往前迈了一步。徐婉瑜伸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校服领口。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洇湿了他胸前一片。姜南僵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搭在她后背上。
巷子口的路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马路对面。车窗关着,玻璃很亮。徐婉瑜的妈妈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她今天提前下班,想顺路来接女儿。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她没有按喇叭。没有下车。她坐在那里看了几秒,然后按了一下远光灯。
白光一闪。
徐婉瑜猛地松开手。她转过头,看见马路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远光灯刚刚熄灭。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姜南也看见了。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没有动。
徐婉瑜的妈妈没有下车。她坐在车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三秒后,徐婉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接了。
“上车。”她妈妈的声音很平,像在会议室里说“散会”。
“妈——”
“上车。”
徐婉瑜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姜南。姜南把琴盒从墙边拿起来,递给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了。
“去吧。”他说。
徐婉瑜接过琴盒,转身往马路对面走。她拉开副驾车门,把琴盒放在脚边,坐进去。她妈妈没有立刻开车。她熄了火,拔出钥匙,把钥匙放在中控台上。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徐婉瑜。
车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
“姜南。”
“就是上次家长会坐你旁边那个?”
徐婉瑜没接话。她妈妈的手指在中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问你话呢。”
“是。”
“家里做什么的?”
徐婉瑜低头看着琴盒的提手。“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没问过。”
她妈妈靠回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路灯照亮了前方一小截马路,再远处就是黑暗。她沉默了几秒。
“我查过了。他爸是厂里的技术员,妈妈在超市做收银。他成绩好,能考好大学。但你觉得,光成绩好够吗?”
徐婉瑜的手指攥紧了琴盒提手。
“妈,我跟他——”
“我问你,光成绩好够吗?”
徐婉瑜没有回答。她妈妈的语气没有提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你选的?钢琴是谁让你学的?大提琴是谁让你改的?艺考班是谁给你报的?金陵音乐附中的信息是谁去查的?”
徐婉瑜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我花了这么多心思在你身上,不是让你在巷子口跟人搂搂抱抱的。”
“妈——”
“你听我说完。”她妈妈转过头看着她,表情没有怒意,但有一种徐婉瑜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失望。
“我给你两个选择。”
徐婉瑜咬着嘴唇,眼泪掉在琴盒上。
“要么转去金陵的音乐附中。我托人问过了,你现在的专业水平能过。文化课要求比这边低。你好好练琴,以后考音乐学院。”
“要么转文科班。你高一的文科底子不错,现在转还来得及。将来考个综合类大学,选个正经专业。”
她妈妈的声音很坚定,像在做投资决策。
“妈,我不想转——”
“我没有在问你想不想。我在给你选。两条路,你自己挑。”
徐婉瑜把脸埋进琴盒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手指攥着琴盒的边角,指节泛白。她想起今天老师说的话。想起巴赫的前奏曲拉了三遍还是被叫停。想起姜南在巷子口递水给她。想起他刚才回抱她的时候,手掌贴在她后背上,什么都没说。
她妈妈坐在旁边看着,嘴唇抿得很紧。过了大概半分钟,她伸出手,放在徐婉瑜的后背上。
“我帮你选?”
徐婉瑜一边哭一边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转文科。妈,我转文科。”
她妈妈点了点头,把手收回来。她重新插上钥匙,发动了车。车子驶出巷子口的时候,徐婉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姜南还站在马路对面,站在那盏路灯下面,背着书包,看着这辆车离开。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打开车窗,三月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飞。她对着窗外,眼泪被风吹干了又流,流了又干。好像风能吹干她的眼泪,吹走她的烦恼。车子拐上主路,后视镜里的姜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消失在路灯和夜色里。
她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点。
另一边,巷子口。
姜南站在路灯下面,站了很久。那瓶矿泉水还放在台阶上,瓶身上还有徐婉瑜刚才拧开的痕迹。他弯腰把瓶子捡起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
他坐下来,坐在台阶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过了大概几分钟,他抬起头,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三月的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
他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往公交站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那里已经空了,只剩路灯和那面他靠过的墙。他转过身,继续走。步子不快也不慢,跟平时一样。但背比平时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