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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我是自愿学理科的 放学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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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
何凤霞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那沓不及格的化学卷子。钟晴、李洁还有其他几个同学站在办公桌前面,一字排开。李泽坐在旁边自己的位子上批物理作业,红笔没停,但耳朵竖着。
何凤霞把卷子翻了一页,抬头看了一圈。
“我真不知道现在小孩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她用笔敲了敲卷子:“这道题,上课讲了三遍。那道题,课本例题原封不动搬过来的。还有这道——”她翻到最后一页,“这个方程式,配平都不会?你们初中化学课都睡过去了?”
没人说话。钟晴盯着何凤霞桌上的笔筒看。李洁站在最边上,手绞着书包带子。
“回去好好看看卷子。课上都讲过了,上点心。下次再考这样,别怪我不客气。”
李泽在旁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比何凤霞松很多:“行了行了,下次注意就行。何老师也是为你们好。回去把错题都改一遍,不懂的来问。”
何凤霞看了他一眼,没接话,把卷子递给她们。钟晴接过自己的58分卷子,折好塞进书包。
“走吧。”李泽摆了摆手。
几个人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没什么人了,夕阳从窗户里斜进来,照在地砖上。
钟晴刚走两步,后面有人拉住了她的书包带。
“钟晴。”
李洁站在她后面,书包带子缠在手指上,表情不太自然。
“怎么了?”
“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
李洁犹豫了一下,往走廊两头各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她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姜南最近……怎么样?”
钟晴看着她,愣了一下。“你问我干什么?”
“你们……你们经常在一起学习什么的。”
“我不是他学习小组的。徐婉瑜是。”
“那你同桌是伊简,伊简跟他关系好。”
钟晴想了想。伊简跟姜南关系好吗?好像也就一般。两个人都是理科好的类型,偶尔讨论题目,但不算亲密。
“你直接去问姜南不就行了?”
李洁的表情更不自在了。“我上次那个事情……不太好意思。”
钟晴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安娜在卫生间听见她骂徐婉瑜,然后直接怼了回去。
“那次的事情对不起嘛。”李洁把书包带缠得更紧了一些,声音比刚才小,“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那个叫什么……心作祟。”
“嫉妒心作祟?”
“对!嫉妒心作祟。”李洁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也不是嫉妒。就是那个叫什么心,我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虚荣心?”
“也不是。”
“不甘心?”
“对!不甘心。”李洁拍了一下书包,“你懂我。”
钟晴看了她两秒。李洁的表情很诚恳,齐刘海下面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带着一种“我终于找到词了”的释然。钟晴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挺会找词的。”
“我语文还行。”
“那你上次语文考多少?”
李洁闭嘴了。钟晴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往前走。李洁跟上来,走在她旁边。
“那姜南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问问?”
“问什么?”
“就问问……他还生不生我气。”
钟晴停了一下。“他什么时候生你气了?”
李洁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钟晴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什么。上次的事情可能不止在卫生间里骂人那么简单,也许她后来还去找过姜南。但钟晴没追问。
“我帮你问。”钟晴说。
“真的?”
“但我不能保证他回答。”
“行,你问就行。”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李洁往左拐,钟晴往右拐。临走的时候,李洁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钟晴。”
“嗯?”
“谢谢你啊。”
“谢什么。”
“就谢你肯帮我问。徐婉瑜那事之后我以为你们都不会理我了。”
钟晴想了想:“我没不理你。我就是觉得你那次做得不对,但你现在道歉了,所以翻篇了。”
李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钟晴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二月的风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往公交站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伊简:李洁找你干嘛?
钟晴:你怎么知道?
伊简:我路过办公室门口看见的。
钟晴:你偷看?
伊简:我正好经过。
钟晴:她让我帮她问姜南的事。
伊简:姜南?
钟晴:嗯。
伊简:你答应了?
钟晴:嗯。
伊简:你这个人真是。
钟晴:怎么了?
伊简: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管得挺宽。
钟晴:你管我。
伊简:没管。明天见。
钟晴:明天见。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19路公交车远远亮着车灯驶过来。
徐婉瑜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的时候,她妈妈已经在车里等了一会儿了。车里暖气开着,仪表盘上的时钟刚跳到五点二十。她妈妈把手里的手机放下,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拖堂了。”
“化学?”
“嗯。”
她妈妈没再问,发动了车。轿车驶出校门口,汇入车流。徐婉瑜靠着车窗,书包搁在膝盖上,手指绕着书包带子。
“成绩出来了吧?”她妈妈头也没回。
徐婉瑜的手指停了一下。“嗯。”
“多少?”
“出来了。”
“我问你多少。”
徐婉瑜没接话。她妈妈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放在膝盖上的书包。等红灯的时候,她妈妈伸手把书包拿了过去。
“妈——”
她妈妈没理她,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那张折好的成绩单。展开看了一眼。421分,排名五百。红灯变绿了,后面有人按喇叭,她妈妈把成绩单折好放在仪表盘上,踩了油门。
“五百名。”她妈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这还有退步空间吗?”
徐婉瑜没说话。她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
“上次四百一十二,这次五百。下次是不是要跌到六百?”她妈妈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就算艺考,也要有文化分的。你以为拉个大提琴就能上大学了?文化分过不了线,拉得再好也没用。”
“我知道。”
“你知道。你每次都说你知道。你最近心思在哪里?”
“在学习。”
“在学习你考五百名?”
徐婉瑜的手攥紧了书包带子。她妈妈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那个小子?”
“没有。”
“你别骗我。上次家长会我就看出来了,你一直往他那桌看。”
“跟他没关系。”徐婉瑜的声音比刚才急了一点,“是我自己没考好。生物没及格,物理也退了。我寒假没怎么复习。”
“那你寒假干什么了?”
“练琴。艺考班加课了。”
她妈妈沉默了两秒。车驶过一个路口,拐进了她们家那条街。路灯把路边的梧桐树影子投在车窗上,一条一条地滑过去。
“你有考虑过学文科吗?”她妈妈忽然说。
徐婉瑜转过头看她。
“你高一历史政治都不错。我记得你历史考过年级前五十,政治也没下过八十。理科你学得费劲,物理化学一直在拖后腿。要不我们就别学理科了。”
“妈——”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说,你有这个底子,转文科不会吃亏。”
“我想学理科。”
“为什么?”
徐婉瑜没接话。她妈妈把车停在小区楼下,熄了火,拔了钥匙,但没有立刻下车。她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
“下次月考。”她妈妈说,“下次月考没考进前四百,你就去学文科。”
“妈——”
“我不是在吓你。你自己想清楚。”
她妈妈推开车门下了车。徐婉瑜坐在副驾上,看着仪表盘上那张折好的成绩单。421分,500名。她把成绩单拿起来,折好,塞回书包里。然后下了车,跟着她妈妈进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排。她妈妈走在前头,步子很快。徐婉瑜跟在后面,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走到二楼的时候,她妈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大提琴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
“别耽误了。文化分要过,专业课也不能丢。”
“我知道。”
她妈妈转身上了楼。徐婉瑜站在楼梯间里,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她掏出手机,给钟晴发了一条消息。
徐婉瑜:我妈说下次月考进不了前四百就转文科。
钟晴:你怎么说?
徐婉瑜:我说我想学理科。
钟晴:然后呢?
徐婉瑜:她说下次月考。
钟晴:那你考呗。
徐婉瑜:你说的轻松。
钟晴:你上次四百一十二,就差十二名。下次努努力。
徐婉瑜:我化学58。
钟晴:我化学也不好,但我还在学理科。
徐婉瑜:你那是自愿的。
钟晴:那你也自愿。
徐婉瑜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声。声控灯灭了,她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她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