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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懒驴上磨屎尿多 三个人从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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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从科技楼下来的时候,大课间已经快结束了。安娜走中间,钟晴和徐婉瑜一左一右,三个人的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一些。安娜的脸色还行,但比平时安静。钟晴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徐婉瑜也是。安娜被看得烦了,摆了摆手。
“你俩别这样,我又不是玻璃做的。”
“我没看。”钟晴说。
“你看了。”
“我看路。”
三个人绕过实验楼,从教学楼侧门溜进去。走廊里已经有学生陆续往回走了,大课间的广播还在放进行曲。钟晴推开6班教室后门的时候,伊简正坐在位子上翻化学课本。他抬起头,看了三个人一眼。
“大课间去哪了?”
“没去哪。”钟晴坐回自己位子,把书包放好。
“刚才李泽来了一趟。”
钟晴的手停了一下:“他说什么了?”
“小发雷霆。”伊简翻了一页化学课本,“成绩出来了。你看看你这成绩。”
他把一张成绩单推过来。钟晴低头看了一眼——总分512,排名252。
“二百五十名。”伊简把笔帽盖上,“您可真是天才。”
“你少来。”
“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钟晴正要回嘴,伊简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去去去。”钟晴把成绩单翻面扣在桌上,“下节什么课?”
“化学。”
钟晴刚翻开课本,教室门被推开了。何凤霞抱着试卷走进来,金丝眼镜挂在鼻梁上,表情比平时冷了好几个度。她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次开学考,你们班化学平均分全年级倒数第二。”她扫了一圈教室,目光在几个人身上停了停,“寒假布置的预习作业,有多少人认真做了?举手我看看。”
没人举手。
“好。”何凤霞拿起试卷,翻开第一张,“那我念一下成绩。”
从高分开始念。姜南,98。伊简,95。夏淑,89。徐婉瑜,71。乔远山,68。钟晴,58。
念到钟晴的时候,何凤霞看了她一眼。念到安娜的时候,何凤霞没看,但顿了一下。
“有些人寒假是一点书都没翻。”何凤霞把试卷合上,“这节课讲试卷。没及格的,放学后来办公室。”
钟晴低头看自己的卷子。58分。她把卷子翻到第一页,选择题错了六道,大题空了三道。旁边伊简的卷子摊在桌上,95分,只有一道选择题错了。
“你怎么回事?”钟晴压低声音,“怎么班级第二啊?”
伊简把卷子翻到背面:“第二怎么了。”
“你上次月考第二,期末第二,开学考还是第二。第一是谁啊?”
“姜南。”
“姜南?”钟晴看了一眼第三排。姜南正低头看卷子,表情没什么变化,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那你这是万年老二吗?”钟晴说。
伊简的笔停了。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弹了一下她脑门。
“呆子。”
“你才呆子。”
“你物理58,化学58,加起来116。我数学135,物理95,化学95。你管谁叫万年老二?”
“你语文88。”
伊简的笔又停了一下。
“咱能不提语文吗。”
“不能。你语文88,我语文108。你才呆子。”
何凤霞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安静。看第一题。”
两个人闭了嘴。钟晴低头看卷子,何凤霞讲了什么她没听进去。她偷瞄了一眼安娜那边,安娜在看漫画书。
徐婉瑜在旁边小声跟她说了一句话。安娜摇了摇头,笑了一下,但笑得很浅。
钟晴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的卷子。何凤霞讲到第三题的时候,伊简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你刚才到底去哪了?”
“科技楼。”
“科技楼哪里?”
“十楼。”
伊简看了她一眼:“天文台?”
“你怎么知道?”
“那栋楼的电梯只到九楼。全校就那一个地方能待。”
“你上去过?”
“没有。”伊简转回去看黑板,“我知道而已。”
钟晴没再问。何凤霞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着反应方程式。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比冬天好了一点,从窗户斜进来,照在钟晴那张58分的卷子上。
化学课下课,何凤霞把试卷收走了一半,留下一句“没及格的放学来办公室”就走了。教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钟晴把58分的卷子折好塞进抽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前排的朱静静拿着化学卷子走过来,站在伊简桌边。她齐刘海下面的眼睛看着伊简桌上的卷子,抿了抿嘴。
“伊简,这道题你帮我讲一下。”
伊简正在整理竞赛题集,抬头看了一眼她指的那道题。是化学平衡移动的题,卷面上朱静静写了几行字,但没写对。
“这题上次不是给你讲过了吗?”
“上次是上次。我又忘了。”
伊简把笔放下,看了一眼题目,语气比平时快了一些:“勒夏特列原理。温度升高,平衡向吸热方向移动。这个反应正向吸热,所以升温正移。你是没背还是没看?”
“我背了。但一到做题就混。”
“背了还能混?”
“就是混了。”
伊简把卷子推回去:“自己看。课本第三十七页,例题二和这道一模一样,数字都没换。”
朱静静低头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看伊简的表情。她的嘴抿得更紧了,拿着卷子站在桌边没动。
“你再讲一遍嘛。就一遍。”
“我讲了三遍了。上周一遍,前一遍,刚才一遍。”
“那你就讲第四遍嘛。”
伊简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他什么都没说,但表情已经很清楚了。
徐婉瑜从前排站起来,走到钟晴桌边,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
“走啊,卫生间。”
钟晴正低头翻化学卷子,听到“卫生间”三个字,把卷子合上,站起来。她看了一眼伊简那边,朱静静还站在桌边,卷子攥在手里,伊简低头翻竞赛题集,没再理她。
钟晴和徐婉瑜往教室后门走。经过伊简桌边的时候,伊简头也没抬,忽然开口了。
“懒驴上磨屎尿多。”
钟晴的脚步停了。她转头看伊简。伊简的笔在竞赛题集上画着,像什么都没说过。朱静静也愣了一下,看了看伊简,又看了看钟晴,不知道他在说谁。
“你说谁呢?”钟晴问。
“没说你。”
“那你说谁?”
“说徐婉瑜。”
徐婉瑜刚走到后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回过头来:“关我什么事?”
“你课间跑三趟卫生间了。”
“我喝水喝多了。”
“你上一节课也去了。”
“我肾好。”
“肾好你跑三趟?”
“伊简你——”
钟晴拉住徐婉瑜的胳膊,把她往外拽:“走了走了,别理他。”
两个人出了教室。朱静静还站在伊简桌边,手里的卷子捏得更紧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伊简的侧脸。
“那我……回去自己看。”
“嗯。”
朱静静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伊简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走廊里,钟晴和徐婉瑜往卫生间走。经过开水房的时候,钟晴往里面看了一眼,没人。她压低声音跟徐婉瑜说:“伊简最近心情不好。”
“他怎么了?”
“竞赛没进国赛。省二。”
“省二也很厉害啊。”
“他觉得不厉害。”钟晴想起他在教室里说的“科学怪人”,想起他弹她脑门的时候那个表情。她觉得他嘴上说没事,但心里有事。
“那他为什么冲朱静静发脾气?”徐婉瑜问。
“他不是冲朱静静。他是冲自己。”
徐婉瑜看了她一眼:“你倒是挺懂他。”
“我是他同桌。”
两个人进了卫生间。水龙头开着,哗哗响。走廊那边传来上课预备铃的声音。钟晴洗了手,甩了甩水珠。
“你说他刚才那句‘懒驴上磨屎尿多’到底说谁?”徐婉瑜问。
“说你。”
“你才懒驴。”
“你跑三趟卫生间。”
“我那不是为了拉你出来吗。”
“拉我出来干嘛?”
“让你少听他训人。”徐婉瑜擦了擦手,“他最近跟吃了枪药一样,谁问问题都怼。你坐他旁边,最遭殃。”
钟晴想了想:“他平时不这样。”
“是啊。所以他肯定有事。”
两个人出了卫生间,往教室走。走到6班门口的时候,钟晴往里看了一眼。伊简坐在位子上,竞赛题集翻开着,但笔没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是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更远处,实验楼后面的红豆杉还是绿的。
钟晴收回目光,回了座位。伊简没看她,但把竞赛题集翻了一页。钟晴坐下来,找出生物卷子。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钟晴用笔在便利贴上写了三个字——“没事吧”。
伊简侧头看了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