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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有你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市中心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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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住院部五楼,心内科病房。
安娜靠在病床上,被子拉到腰,手背上还贴着胶布,刚拔了针。床头柜上放着韩楚星买来的苹果和一瓶水。她拿了一个苹果在手里扔来扔去,苹果从左手飞到右手,又从右手飞回左手。
韩楚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从护士站借来的杂志,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喂,你明天不去考试吗?”安娜把苹果扔高了一点。
“去啊。但这不是爸妈还没来。等他们来了我就回去。”
“妈来了肯定要骂我。”
“你活该。”
“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跑了吧。”
安娜把苹果接住,攥在手心里,没说话。她确实跑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时间有点紧,她小跑了两步,跑第三步的时候就感觉不对了。
“我以后不跑了。”安娜把苹果放在被子上。
韩楚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他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另一个苹果,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
“你要吃吗?我帮你削皮。”
“削。”
韩楚星低头削苹果,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安娜看着他削,看了两秒,忽然又开口了。
“你说我明天要怎么面对她们?”
“谁?”
“钟晴和徐婉瑜。”
“她们怎么了?”
“她们看见我那样了。”
韩楚星把苹果削好,切了一半递给她。安娜接过来咬了一口。
“你明天见不到她们。”
“为什么?”
“因为你明天要住院。”
“我真的可以去考试。”
韩楚星把另一半苹果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看着安娜,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比平时硬了一点。
“你考什么考。你差点把钟晴家的地毯给抠穿了。”
“我没有。”
“钟晴在电话里说的。”
安娜咬了一口苹果,没再争。病房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吱呀声。隔壁床是一个老太太,已经睡了,呼吸很轻。
“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安娜忽然问。
韩楚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手。
“谁觉得你麻烦了?”
“钟晴和徐婉瑜。她们复习到一半被我吓到了。”
“你又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她们还是被吓到了。”
韩楚星靠在椅背上,看了她两秒。安娜低头啃苹果,腮帮子鼓着,马尾辫歪到一边去了。
“钟晴今天在电话里什么语气?”安娜又问。
“正常语气。”
“什么正常语气?”
“就是钟晴的语气。她问我你有没有事,我说没事,她说好。就这些。”
“她没说我麻烦?”
“她没说。”
安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光白白的,照得人有点困。
“钟晴那个人,就是太好心了。”安娜说。
“嗯。”
“她肯定明天会给我带东西。”
“带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笔记,可能是作业,可能是AD钙奶。”
“那挺好的。”
安娜没接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胶布,按了按,有点疼。病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门被推开的声音。一个穿着米色外套的中年女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高个子男人。
“安娜——”
安娜的妈妈快步走到床边,手直接贴上了她的额头。她爸爸站在床尾,看了一眼韩楚星,又看了一眼安娜。
“怎么回事?”妈妈的声音带着喘。
“没事。就是跑了两步。”
“你跑什么?”
“赶时间。”
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忍住不骂人。爸爸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行了,先看看她怎么样。”
韩楚星站起来,把椅子让给妈妈。他拿起自己的外套,朝安娜看了一眼。
“我回去了。”
“你明天真去考试?”安娜问。
“嗯。”
“那你帮我跟李泽请假。”
“让妈帮你请。”
安娜的妈妈转过头看韩楚星:“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考试。”
“嗯。”韩楚星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娜,“苹果在床头柜上,你饿了吃。”
“知道了。”
韩楚星走了。安娜的妈妈坐在椅子上,开始问护士情况。安娜靠在床头,看着门在韩楚星身后关上,又看了一眼床头柜上剩下的苹果。窗外的夜色很深,住院部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偶尔有脚步声经过。
钟晴回到家之后径直回了房间。她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坐在床边,灯也没开。书桌上还摊着她们复习到一半的课本和练习册。安娜的语文课本翻在《逍遥游》那一页,书角压着一支笔。徐婉瑜的英语单词卡散在桌角,有几张掉在了地上。
钟晴把那本语文课本拿起来,合上。封面有点卷,安娜大概翻了很多次。她把书放在书桌角上,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安娜到底怎么了。在医院的时候,她没问。韩楚星来了之后也没说。叶佳瑛打了个电话,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只知道安娜被留下了,要住院。什么病,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明天能不能考试,不知道。
她掏出手机,翻到安娜的QQ。头像暗着。她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看了一眼,删了。又打了一行:“明天要我帮你带什么?”又删了。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房门被敲了两下。叶佳瑛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书桌上。
“喝了。”
钟晴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
“妈。”
“嗯。”
“安娜到底是什么病?”
叶佳瑛站在书桌旁边,双手抱胸。她穿着睡衣,头发放下来了,比白天看起来柔和了一些。
“我觉得她自己和你说比较好。”
“她现在住院。”
“那就等她出院了再说。”
“她今天那个样子,不像是小问题。”
叶佳瑛没有立刻接话。她坐到床沿上,看了钟晴两秒。
“你明天还能考试吗?”
“能。”
“不然请假吧。你这个状态去考试也是白考。”
“不行。”
“为什么不行?”
“她让我帮她跟李泽请假。我要是也请假了,谁帮她?”
叶佳瑛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那你去考。考完去医院看她。”
“可以。”
“把牛奶喝了。”
钟晴把一杯牛奶喝完,杯子放在书桌上。叶佳瑛拿起空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钟晴。”
“嗯。”
“你那个同学,有你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钟晴没说话。叶佳瑛把门带上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钟晴坐了一会儿,把书桌上安娜的语文课本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旁边是于星橙画的那幅油画。画里的她举着相机,傻笑着,蹲在红豆杉下面。
她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明天要考试,明天要去医院,明天要帮安娜请假。事情很多,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