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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 开学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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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
钟晴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伊简已经坐在位子上了。他面前摊着物理竞赛题集,旁边放着一沓寒假作业,整整齐齐的。钟晴把书包放下来,看了一眼那沓作业,又看了一眼自己书包里那几本几乎空白的练习册。
“你写完了?”
“嗯。”
“全写完了?”
“嗯。”
钟晴把那沓作业拿过来,翻开。数学卷子,每一道题都有详细的解答步骤,字迹工整。物理练习册,每一页都填满了,连拓展题都没落下。英语阅读,选项旁边标注了“根据第三段第二句”之类的批注。
“你寒假是不是除了写作业什么都没干?”
“我还打了CS。”
“打了多久?”
“两天。”
钟晴没再问,从笔袋里抽出笔,翻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开始抄。伊简的答案写得很清楚,她抄得很快,选择题直接填,大题只抄关键步骤。
安娜从后面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钟晴的进度。她自己的寒假作业摊在桌上,才写了三分之一。她低头写了两笔,然后趁钟晴不注意,从练习册中间撕了两页,揉成团塞进桌角。
钟晴回头看了一眼。
“你干嘛?”
“写错了。”
“你写错就撕?”
“那页太乱了。”
“你才写了一页。”
安娜没接话,继续写。她又写了两道题,趁钟晴低头抄的时候,又撕了一页。这次被前排的乔远山看见了。他转过头,胖脸上写满了“你们在干什么”。
“你俩抄作业能不能背着点人?”乔远山压低声音。
钟晴头也没抬:“快了快了,你先去收其他人的。”
“我都收了一圈了。就剩你们俩。”
“那你再绕一圈。”
“再绕一圈也是你们俩。”
“那你等两分钟。”
乔远山站在旁边,手里的作业摞得高高的。他看着钟晴抄完一道大题,又看着安娜撕了一页纸。
“你们真是……”乔远山找不到词了。
钟晴把最后一道题抄完,合上练习册,递给乔远山。安娜也把练习册合上,递过去。乔远山接过来翻了翻,安娜那本中间少了几页,薄了一截。
“你这本怎么少了?”
“不知道。可能买的时候就这样。”
乔远山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把两本练习册夹在那摞作业中间,抱着往讲台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下次早点写。”
“知道了知道了。”
乔远山刚走,教室门被推开。李泽抱着教案走进来,站在讲台前面推了推眼镜。
“同学们,寒假过得怎么样?”
底下稀稀拉拉地应了几声。李泽没在意,翻开教案本。
“今天开学第一天,本来不想扫你们的兴。但是——”他顿了一下,“明天开学考。”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嚎。
“考什么?”乔远山问。
“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两天考完。检验一下你们寒假的学习成果。”
底下哀嚎一片。李泽敲了敲讲台。
“别嚎了。期末考完到现在快一个月了,也该收收心了。今天好好复习,明天考完就正常上课。”
他出了教室。安娜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完了。我寒假什么都没学。”
“你寒假干什么了?”钟晴转过头问她。
“听歌。看剧。睡觉。”
“那你明天考什么?”
“考命。”
徐婉瑜坐在旁边,翻开英语课本:“你寒假作业都是抄的,你还怕考试?”
“抄作业跟考试是两码事。抄作业可以翻书,考试不能。”
“那你今晚回去复习。”
“复习什么?我都不知道从哪开始。”
钟晴翻开数学课本,翻到第一页。她看了一眼安娜,又看了一眼自己桌上那本刚抄完的练习册。
“你今晚来我家吧。”
“干嘛?”
“一起复习。我抄了伊简的作业,多少还记得一点。”
安娜抬起头:“你记得什么?”
“记得答案长什么样。”
安娜看了她两秒,又把脸埋回去了。伊简在旁边翻开物理课本,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
“你俩复习的时候别找我。”
“为什么?”钟晴问。
“因为你们问的问题我寒假已经讲过一遍了。”
“你寒假什么时候讲过?”
“QQ上。你问了我三道题。第三道你还没做。”
钟晴低头翻了一下QQ聊天记录。确实有。她发了一道题,伊简回了三行字,她回了一个“哦”,就再没打开过。
“今晚我做。”钟晴说。
“你明天考。”
“我做完了。”
伊简没接话,继续看物理课本。安娜从后面用笔戳了戳钟晴的背。
“今晚去你家。”
“行。”
徐婉瑜在旁边合上英语课本:“我也去。”
“你不是跟姜南一组吗?”安娜问。
“我跟他一组就不能跟你们一起复习了?”
安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窗外的梧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阳光比冬天好了一些,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课桌上。
晚上。
钟晴家卧室。书桌上摊着数学练习册、英语课本和一堆草稿纸。钟晴趴在床上抄伊简的数学答案,徐婉瑜坐在椅子上背英语单词,安娜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语文课本,但她已经十分钟没翻页了。
“安娜,你背哪呢?”钟晴抬头看了一眼。
“《逍遥游》。”
“你书拿倒了。”
安娜低头看了一眼,把书转过来。她又看了两行,把书合上,扔在地上。
“背不进去。”
“你才背了十分钟。”
“十分钟已经是我极限了。”
徐婉瑜把英语单词卡放下:“你要不休息一会儿?”
安娜没接话。她伸手撑了一下地毯,想换个坐姿,但手刚撑到地,忽然停住了。她的呼吸变得很浅,左手慢慢收回来,按在左胸口上。额头上一层薄汗,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
钟晴还在低头抄答案,抄完一道题,随口问:“安娜,你那个语文卷子第几页?”
没有回答。
钟晴抬起头。安娜坐在地毯上,弯着腰,一只手按着胸口,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很浅。徐婉瑜也看见了,她把单词卡放在桌上,从椅子上下来。
“安娜?”
安娜点了一下头,但没说话。她的手指攥着衣领,指节发白。
钟晴把笔扔了,蹲在安娜旁边。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安娜摇了摇头,呼吸还是没有平复。钟晴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凉的,有汗。
“安娜,你说话。”
安娜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没事。一会儿就好。”
“什么一会儿就好?你这样不对。”
徐婉瑜也蹲下来,扶着安娜的另一边胳膊。钟晴站起来,朝客厅门口喊了一声:“小周叔叔——”
周明志从书房里探出头:“怎么了?”
“安娜不舒服,得去医院。”
周明志从书房里走出来,看见安娜坐在地毯上,脸色发白,立刻走了过来。他蹲下来看了一眼,伸手把安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扶她起来。慢慢走。”
钟晴和徐婉瑜一左一右把安娜扶起来。周明志去拿车钥匙,叶佳瑛从卧室里出来,看到情况,二话没说,拿了件外套披在安娜身上。
“去市中心医院。我给急诊打电话。”
钟晴扶着安娜出了门,徐婉瑜跟在后面。周明志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单元门口。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和钟晴一起把安娜扶进去。徐婉瑜坐在另一边,钟晴坐在副驾。
车驶出小区,路灯一排一排往后跑。安娜靠在后座上,眼睛半闭着,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脸色还是白的。徐婉瑜握着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钟晴从副驾转过头看了一眼。安娜的嘴唇颜色很淡,手指冰凉。她不知道安娜怎么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也不知道该问谁。她只是看着前面的路,手攥着安全带。
车到了急诊门口。叶佳瑛已经提前打了电话,急诊的护士推着轮椅等在门口。周明志把安娜扶上轮椅,护士推着她进了观察室。钟晴和徐婉瑜跟在后面,被拦在了帘子外面。
走廊里,钟晴靠在墙上,徐婉瑜坐在铁椅上。周明志去办手续了。叶佳瑛从急诊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她家长电话你有吗?”叶佳瑛问。
钟晴掏出手机,翻到韩楚星的号码。她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钟晴?”
“韩楚星,安娜在我们家复习的时候突然不舒服,现在在市中心医院急诊。”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钟晴坐在徐婉瑜旁边。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走动的声音和远处某个病房传来的仪器声。观察室的帘子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徐婉瑜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从来没说过。”徐婉瑜说。
“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她体育课从来不跑,课间操总溜。我以为她就是懒。”
钟晴没接话。她也以为安娜只是懒。课间操溜走,八百米请假,运动会上坐在看台上吃零食。她想起安娜在公交站台说“我坐17路”,想起安娜在双杠上晒太阳,想起安娜在食堂说“我快成土豆丝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韩楚星快步走过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外套,头发有些乱。他走到观察室门口,透过帘子缝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看钟晴。
“她怎么样?”
“护士说稳定了。”
韩楚星点了点头。他没有坐下来,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观察室的门帘。过了一会儿,帘子被拉开,护士推着轮椅出来。
安娜坐在轮椅上,脸色恢复了一些,嘴唇也红了一点。她看见走廊里的钟晴、徐婉瑜和韩楚星,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都在?”
“你说呢。”韩楚星走过去。
“我没事。就是——”
“就是什么?”
安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韩楚星推着轮椅往观察室外面走,钟晴和徐婉瑜跟在后面。叶佳瑛站在护士站那边和周明志说话,看见安娜出来了,走过来。
“她需要休息。今天晚上别回去了,在医院观察一晚。”叶佳瑛说。
安娜抬头看韩楚星:“我不想住院。”
“住。”
“明天开学考。”
韩楚星推着轮椅没停:“你考什么考。”
安娜瘪了瘪嘴,但没再争。钟晴和徐婉瑜跟在后面,三个人出了急诊大厅。周明志把车开过来,韩楚星把安娜扶上车。钟晴站在车门口,看了一眼安娜。
“明天我帮你请假。”
“不用。”
“你哥说了算。”
安娜瞪了她一眼。徐婉瑜从另一边上了车,坐在安娜旁边。韩楚星坐在副驾。周明志发动了车,钟晴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叶佳瑛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家吧。”
“嗯。”
母女俩往停车场走。钟晴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急诊大厅的灯。她不知道安娜到底得了什么病,不知道韩楚星为什么那么淡定,也不知道叶佳瑛在急诊电话里跟护士说了什么。她什么都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