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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你一定要考去北京 钟晴从安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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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晴从安娜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里的路灯亮着,她缩着脖子往家走,快到楼下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单元门口的墙上。旁边停着那辆黑色摩托,车座上绑着一个扁平的纸袋。
“于星橙?”
于星橙从墙上直起身,哈了口气搓了搓手:“回来了?”
“你等多久了?”
“才到。”
“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
钟晴看了一眼他冻红的耳朵和车座上那个纸袋:“你昨天不是说去你爸家拿东西吗?”
“拿完了。正好顺路过来的。”
“你家在城东,我家在城西。哪里顺路?”
于星橙没接话,把车座上的纸袋拿下来递给她。纸袋不大,扁扁的,拿在手里有点沉。
“你的礼物。”
钟晴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封口,里面隐约能看见一层泡沫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一幅画。
“什么?”
“你回去慢慢看。”
“现在不能看?”
“不能。”
钟晴看了他一眼。于星橙把头盔戴上了,发动机车。引擎声在巷子里响起来,路灯照着他的车尾灯。
“钟晴。”
“嗯。”
“你一定要考去北京。”
钟晴抱着纸袋站在原地。于星橙没等她回答,摩托车已经拐出了巷子,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冬天的风灌过来,她缩了缩脖子,转身上了楼。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放《宫》的重播。叶佳瑛盘腿坐在沙发上,周明志歪在旁边,面前摆着一盘瓜子。周亦可不在客厅,大概又去打游戏了。
“回来啦。”叶佳瑛嗑了一颗瓜子,头也没转。
“嗯。”
“手里拿的啥?”
“生日礼物。”
叶佳瑛这才转过头看了一眼:“你这生日过得够久的。都过了快半个月了,还有人送礼物?”
“人家刚回来。”
“谁啊?”
“一个同学。”
叶佳瑛没追问,转回去继续看电视。屏幕上八阿哥正在跟晴川说话,周明志嗑着瓜子,看得比叶佳瑛还认真。
“妈。”
“嗯。”
“我爸那边,我那天跑了。”
叶佳瑛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她看着电视屏幕,语气很平:“做得好。”
周明志在旁边没说话,但往叶佳瑛那边递了一把瓜子。叶佳瑛接过来,继续嗑。
“我先回房间了。”钟晴说。
“明天中午想吃什么?”叶佳瑛问。
“宫保鸡丁。”
“行。”
钟晴抱着纸袋回了房间,关上门。她把纸袋放在书桌上,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层泡沫纸。她剥开泡沫纸,露出一幅油画。
不大,比A4纸大一圈,画布绷在木框上。画的是她,蹲在红豆杉下面,举着相机,侧着脸,嘴角弯着,大概是在笑什么。画得很细,连相机上那个红豆杉贴纸都画出来了。背景是实验楼和那棵红豆杉,绿色的,青色的果子挂了一树。
她把画举起来对着台灯看。画得真好,比速写本上那些好多了。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签名,于星橙三个字,后面跟着日期。
钟晴把画放在书桌上,靠在笔筒旁边。她坐在床边看了两秒,掏出手机,给于星橙发了一条消息。
钟晴:收到了。
于星橙:看到了?
钟晴:嗯。画得真好。
于星橙:那当然。
钟晴:你什么时候画的?
于星橙:在北京。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钟晴:你睡不着就画画?
于星橙:嗯。画完就睡着了。
钟晴看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她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钟晴:谢谢。
于星橙:太客气了你。
她把手机锁屏,放在床头。客厅传来《宫》的片尾曲,叶佳瑛和周明志大概还在看。周亦可的房间传来键盘声,大概又在打游戏。钟晴把油画从书桌上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靠着台灯。她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画里的自己举着相机傻笑。看了一会儿,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伊简坐在书桌前写寒假作业。台灯亮着,卷子翻到第三页,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图。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客厅传来一声闷响。咣当。
伊简的笔停住了。他抬起头,听了一秒。然后站起来,推开房间门。
客厅的灯亮着。简紫坐在地上,旁边倒着一个塑料盆,盆里的水洒了一地。她的背靠着沙发边沿,一只手撑着地板,另一只手按着腰侧。
“妈。”
伊简走过去,蹲下来。简紫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尴尬,像是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没事。脚滑了一下。”
“摔哪儿了?”
“没摔。就是坐地上了。”
伊简伸手去扶她。简紫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慢慢站起来。伊简扶着她坐到沙发上,把她按在靠垫上。
“要不要去医院?”
“小事。就是滑了一下。”
“你腰疼?”
简紫愣了一下。她刚才按腰的动作被看见了。她把手放下来,摆了摆手:“坐久了,腰有点酸。刚才那一下没站稳。”
“你以前不腰疼。”
“以前是以前。现在年纪大了。”
伊简看了她两秒。简紫靠在沙发上,脸色没什么异常,就是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他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拿过来,抽了一张递给她。
“擦擦汗。”
简紫接过来,擦了擦额头。她抬头看伊简站在旁边盯着她,笑了一下。
“你站这儿干嘛?回去学习,什么时候开学。”
“下周。”
“那你还不去?”
伊简没动。他把地上的塑料盆捡起来,把水渍用拖把拖了。简紫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拖地,嘴里还在说:“你那个拖把拧干一点,别弄得满地都是水。”
“知道了。”
“你拖完就回去写作业。”
“嗯。”
伊简把拖把放回阳台,回到客厅。简紫已经站起来了,正往厨房走。
“你去哪?”
“烧点水。你渴不渴?”
“我自己烧。”
“你烧的不好喝。”
伊简把她拦下来,自己进了厨房,接了水,按下开关。他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简紫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妈。”
“嗯。”
“你明天去医院看一下。”
“看什么?”
“腰。”
“腰酸看什么医生。我办公室坐一天,哪个老师不腰酸。”
“那你去体检。”
“去年体检过了。没事。”
伊简没接话。水烧开了,他倒了一杯端过来,放在简紫手边。简紫端起来喝了一口,看他站在旁边不走。
“你站着干嘛?”
“等你喝完。”
“我喝完你就回去写作业?”
“嗯。”
简紫把一杯水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朝他摆了摆手:“回去吧。我再看会儿电视。”
伊简回了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坐回书桌前,笔拿在手里,但没写。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传进来,是一档综艺节目,主持人在笑。他听了几秒,拿起笔,继续做那道受力分析题。
做到一半,他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了一个号码。他小姨,简紫的妹妹,在市医院工作。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行字:“小姨,我妈最近腰疼,你有空帮我问问体检的事。”打完之后他看了一眼,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继续写题。客厅的电视声很小,简紫偶尔笑一声。伊简的笔在草稿纸上画着,画了两条线,又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