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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这面看着不错 钟晴生日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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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晴生日当天,家里很安静。
叶佳瑛一早就去医院值班了,走之前在她床头放了两百块钱和一张纸条:“生日快乐。晚上回来给你做长寿面。”周明志昨晚接到通知要去外地开个临时会,走之前也塞了两百块钱:“钟晴,跟同学出去吃顿好的,晚上我赶回来给你买蛋糕。”周亦可早上敲了她房门,把一张贺卡从门缝里塞进来。贺卡是自己画的,封面画了个蛋糕,蜡烛歪歪扭扭的,里面写了一行字:“姐,生日快乐。我去同学家写作业了。”
钟晴看了一眼贺卡,又看了一眼周亦可已经空了的房间。书包没带,运动鞋穿走了,大概是去网吧打CS。她没拆穿他。
换好衣服,拿上CCD,准备出门。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高个子,穿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和一个纸袋。五官跟钟晴有三分像,尤其是眼睛。
钟晴的手停在门把上。
“钟晴。”
“爸?”
钟楚良站在门口,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跟钟晴记忆里差不多,但眼角的纹路比上次见面时深了一些。
“生日快乐。”他把蛋糕盒和纸袋递过来,“我来带你过生日。”
钟晴没接。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蛋糕盒,又看了一眼他的脸。上一次见他大概是两年前,在上海,他在一家酒店请她吃饭,中间接了三个电话。那顿饭吃了四十分钟,他说了大概十句话。
“妈说你出差了。”
“改签了。”钟楚良把蛋糕盒往她面前递了递,“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特意回来的。”
钟晴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她和伊简他们约的是十二点半,在学校附近那家面馆。时间还早。
“我约了同学吃饭。”钟晴说。
“推掉不行吗?”
“不行。”
“那带上我一起。”
钟晴看了他一眼:“我们吃的是面馆。”
“面馆也行。”
钟楚良笑得很有耐心。钟晴想了想,侧身让开路:“那你进来坐一下。我拿个东西。”
钟楚良进了门,把蛋糕盒放在茶几上。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在全家福照片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钟晴进了自己房间,把CCD塞进包里。
“走吧。”她说。
门关上了。卧室里,正在充电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伊简的消息。
面馆里,伊简、安娜和徐婉瑜已经坐了二十分钟。
伊简面前放着一杯白开水,已经凉了。安娜趴在桌上,用手指戳着菜单。徐婉瑜坐在对面,手机拿在手里翻来翻去。
“她怎么还不来?”安娜戳了一下菜单。
“她说十二点半。”徐婉瑜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十二点四十。”
“我给她打个电话。”
徐婉瑜拨了钟晴的号码,响了好几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没人接。”徐婉瑜把手机放下,“会不会在路上?”
伊简站起来,走到面馆门口,往街两头各看了一眼。冬天的街上人不多,偶尔有骑电动车的经过。他看了一圈,没看到钟晴。
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伊简:你在哪?
伊简:我们到了。
伊简:钟晴?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他把手机收起来,回到座位上。
“她没回?”安娜问。
“没有。”
“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伊简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徐婉瑜又拨了一次电话,还是没人接。
“再等十分钟。”伊简说。
另一边,钟楚良带着钟晴进了一家西餐厅。不是钟晴说的面馆,也不是她说的“随便吃点”。这家店她路过过很多次,从没进去过。门口有穿西装的服务生,菜单上的价格她不想看。
“我不想吃这个。”钟晴站在门口。
“进来吧。过生日,吃点好的。”
“我说了约了同学。”
“那吃完再去。来得及。”
钟晴看了一眼手表。十二点四十五。她没带手机,不知道伊简他们打了多少个电话。她站在西餐厅门口,看着钟楚良推开门走进去的背影。他步子很稳,像一切都安排好了。
她跟了进去。
面馆里,安娜已经趴在桌上不动了。徐婉瑜把菜单翻了三遍。伊简又发了一条消息,还是没有回。他拿起手机,拨了钟晴的号码。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安娜抬起头。
伊简把手机放下。他站起来,走到面馆门口,站了一会儿。冬天的风吹过来,他缩了缩脖子,回到座位上。
“再等等。”他说。
徐婉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安娜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角。面馆里只有他们这一桌客人,老板在后厨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伊简的手机屏幕一直暗着。
西餐厅里,钟楚良已经点好了菜。牛排、沙拉、浓汤,还有一份甜品,摆了大半张桌子。钟晴坐在对面,面前那杯柠檬水一口没动。
“吃啊。”钟楚良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那边。
“我不饿。”
“你同学那边什么时候去?”
钟晴看了一眼手表。一点十分。她站起来。
“我现在就得走了。”
钟楚良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我大老远从上海跑回来陪你过生日,你就这个态度?”
钟晴的手停在椅背上。她看了他两秒。
“我又没求你回来。”
钟楚良的表情僵了一下。钟晴没再看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外走。服务生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给她让开路。钟晴推开门,冬天的风灌进来,她拉上外套拉链,快步往面馆方向走。
到面馆的时候,已经一点半了。
面馆里,他们那桌已经吃完了。伊简面前的水杯空了,徐婉瑜把菜单叠好放在桌角,安娜趴在桌上,脸朝下。伊简的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拨号界面。
钟晴推门进来。三个人同时抬头。
“钟晴!”徐婉瑜先开口。
安娜从桌上弹起来:“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了快一个小时!”
“对不起。”钟晴在对面坐下,“有点事。”
伊简把手机放下来,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说,但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你手机呢?”伊简问。
钟晴摸了一下口袋,空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手机还在家里充电。“忘带了。”
“你忘带手机?”安娜瞪着她,“我们打了二十几个电话,你忘带手机?”
“早上出门太急了。”
“你急什么?你平时磨蹭得要命。”
钟晴没接话。伊简把那杯凉了的白开水推到她面前。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吃了吗?”徐婉瑜问。
“没有。”
“服务员——”伊简抬手叫了一声,“一碗长鱼面。”
钟晴看了他一眼。伊简收回手,靠在椅背上。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安娜问。
钟晴想了想:“我爸回来了。带我去吃饭。”
安娜的表情顿了一下。徐婉瑜也没说话。伊简看了她一眼,没追问。
面端上来了。钟晴低头吃面。三个人坐着陪她。安娜的怒气消了一些,但还在用筷子戳桌上的纸巾。徐婉瑜把菜单翻来翻去。
伊简等她吃了几口,才从脚边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纸袋。他把纸袋放在桌上,推到钟晴面前。
“什么?”钟晴咬着面条问。
“生日礼物。”
钟晴放下筷子,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蓝不蓝粉不粉的,中间夹着几道浅紫色。她看了两秒。
“这颜色……”
“怎么了?”
“像调色盘。”
伊简的耳朵尖红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喜欢?”
“我没说不喜欢。”钟晴把围巾拿出来,在手里翻了两下。颜色虽然花,但摸起来很软。她把它叠好,放回纸袋里。
“谢谢。”
“不客气。”
安娜在旁边看着,忽然拍了一下桌子:“气死老娘了,这笔账一定要算。”
“算什么?”钟晴问。
“算你放我们鸽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等了多久?徐婉瑜打了二十多个电话,伊简手机都快打没电了。”
“我请你们吃面。”
“面不够。你还要请奶茶。”
“行。”
“还要请KTV。”
“行。”
“还要——”
“安娜。”伊简打断她。
安娜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嘴。钟晴低头继续吃面,吃了几口,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吃完了?”
“早就吃完了。”
“那你们怎么还坐在这儿?”
徐婉瑜看了一眼伊简。安娜也看了一眼伊简。
“伊简说等你。”徐婉瑜说。
钟晴看了伊简一眼。伊简靠在椅背上,手插在兜里,看菜单。他好像对菜单上那张长鱼面的照片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这面看着不错。”伊简说。
钟晴没忍住笑了一声。她低头把最后几口面吃完,把碗推到一边。面馆里只剩他们这一桌客人,老板在后厨洗碗,水声哗哗的。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又冷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