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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我是你同桌 周五,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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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课间。
安娜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李洁正站在洗手台前面,旁边两个女生在洗手。三个人听到门响,同时抬头。
安娜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慢条斯理地洗手。水流哗哗地响,她从镜子里看了一眼李洁。李洁也在镜子里看她,表情有些闪躲,低头拧自己的水龙头。
安娜关上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
“李洁。”
李洁的手停了一下:“嗯?”
“你刚才说什么?”
“什么说什么?”
“你刚才在隔间里说的。徐婉瑜是个贱人,一天到晚粘着姜南,你没机会。”安娜的声音不大,但卫生间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李洁的脸一下子白了。旁边两个女生对视一眼,一个赶紧擦了手往外走,另一个跟在她后面。门晃了两下,关上了。
卫生间里只剩两个人。李洁靠在洗手台边上,手撑着台面。
“我没说。”
“我亲耳听的。你站第二个隔间,我在第三个。”
李洁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再说一遍你没说?”安娜往前走了两步,“你敢不敢跟我去办公室,当着李泽的面说?”
“安娜,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安娜的声音拔高了,“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天天缠着姜南问题目,徐婉瑜说过你一句吗?她跟我说什么了?她说‘李洁可能只是学习习惯’。你倒好,背后骂她贱人?”
李洁的眼眶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觉得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李洁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跟姜南初中就认识了。我们一个班的。后来分班了,他成绩好,我成绩一般。我一直在努力,但你们看不到。徐婉瑜天天坐在他旁边,什么都有。我连问一道题都要找借口。”
安娜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就在背后骂人?”
“我——”
“李洁。”安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但一点也没软,“你要真喜欢姜南,你就光明正大地去。你背后骂徐婉瑜算什么?你骂她,姜南就会喜欢你?”
李洁低着头,眼泪掉在洗手台上。
“你那些话,我不会告诉姜南。”安娜说,“但我会告诉徐婉瑜。你自己想好怎么面对她。”
她转身出了卫生间。门在身后晃了两下,关上了。
安娜回到教室的时候,钟晴和徐婉瑜正在看手机,两个人头挨着头,耳机分了一人一只。伊简站在讲台旁边,跟乔远山对着黑板上的篮球场示意图指指点点。
安娜径直走到钟晴和徐婉瑜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我跟你们说个事。”
钟晴摘下一只耳机:“怎么了?你脸好黑。”
“李洁在卫生间骂徐婉瑜。我听见了。”
徐婉瑜把耳机也摘了。
“骂什么?”
“说你一天到晚粘着姜南,说她没机会。原话。”
徐婉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把耳机线缠了两圈。
“我直接跟她吵了。”安娜说。
钟晴愣了一下:“你直接冲进去了?”
“我没冲。我从隔间出来,洗完手,然后跟她说的。”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要真喜欢姜南就光明正大地去,背后骂人算什么。”
钟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徐婉瑜低头缠着耳机线,缠了两圈又松开。
“她哭了。”安娜说。
“你把她骂哭了?”钟晴问。
“她哭了,但我没骂她。我说的是实话。”
钟晴靠在椅背上,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徐婉瑜把耳机线放下,抬起头。
“谢了。”
“谢什么。”
“替我出头。”
安娜摆了摆手:“我就是看不惯。你要是觉得我冲动了,那我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个性格。”
徐婉瑜嘴角弯了一下:“没觉得你冲动。”
钟晴看了看徐婉瑜,又看了看安娜。她叹了口气。
“那现在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安娜问。
“李洁还在学习小组里。”
“她要是还想待,就老老实实待。她要是再敢多说一句——”安娜掏出那台iPhone 4S晃了晃,“下次我就直接录。”
“你手机不是被收了吗?”徐婉瑜问。
“李泽昨天还我了。”
“什么时候?”
“昨天。我跟他说我要拍小组学习记录。”
钟晴看了她一眼:“你骗李泽?”
“我没骗。我确实要拍小组学习记录。”
“拍什么?”
“拍李洁的嘴脸。”
“安娜——”
“开玩笑的。”
上课铃响了。徐婉瑜把耳机线收进笔袋,安娜站起来往自己座位走。钟晴低头翻开英语课本,徐婉瑜翻开数学练习册,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圈。
伊简从讲台那边回来,在钟晴旁边坐下。
“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没什么。”
“安娜刚才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你们仨凑在一起说了半天。”
“你观察得真仔细。”
“我是你同桌。”
钟晴没接话。伊简翻开生物课本。窗外梧桐树光秃秃的,十二月的风从窗缝里灌进来。
鹿菁菁抱着地球仪走进教室,把地球仪往讲台上一放,推了推眼镜。
“今天讲生态系统。课本翻到第八十七页。”
底下哗啦啦翻书。钟晴翻到第八十七页,伊简在旁边转笔。安娜在后面翻了一页,翻完又翻回去,大概翻错了。徐婉瑜在文具盒里摸笔,摸了好一会儿没摸到,最后从安娜笔袋里抽了一支。
鹿菁菁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刚要开口,第一组第三排传来一阵很轻的抽泣声。
她放下粉笔,转过头。李洁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余莲娜凑过去小声问了句什么,李洁摇了摇头,没抬头。
“李洁?”鹿菁菁走过去。
李洁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
“没事。肚子疼。”
“很疼吗?”
“还好。老毛病了。”
鹿菁菁看了她两秒。李洁的脸色确实不太好,额头上有薄薄一层汗。她没再多问,语气放轻了。
“那你趴着歇会儿。难受就去医务室。”
“不用。趴一会儿就好。”
鹿菁菁点了点头,回到讲台继续上课。安娜在后面翻了一页课本,翻得响了一点。钟晴回头看了她一眼,安娜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课上到一半,鹿菁菁讲完能量流动,让大家做课后题。她走到李洁桌边,低头看了一眼。李洁还是趴着,但肩膀已经不抖了。鹿菁菁站了两秒,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小包东西,放在她桌角。
“红糖。我办公室抽屉里备着的,你泡水喝。”
李洁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泪已经没了。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包红糖,又看了一眼鹿菁菁。
“谢谢老师。”
“没事。喝点热的。”
鹿菁菁走回讲台。安娜把笔帽盖上,又拔开,又盖上。钟晴侧头看了她一眼,安娜嘴角往下压着,但没说话。徐婉瑜低头做课后题,笔尖划得很快。
下课铃响,鹿菁菁把地球仪收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李洁,红糖记得喝。”
“知道了。谢谢小鹿老师。”
鹿菁菁走了。教室里热闹起来。余莲娜凑到李洁桌边问她好点没,李洁点了点头,把那包红糖放进铅笔盒。安娜站起来收东西,经过李洁桌边的时候脚步没停,但看了一眼那包红糖。李洁抬头,正好对上安娜的目光。安娜已经走过去了。
钟晴和徐婉瑜走在一起。徐婉瑜把生物课本夹在胳膊底下,偏头看钟晴。
“你说她真疼还是假疼?”
钟晴想了想:“不知道。但她脸色确实不太好。”
“你看得出来?”
“看不出来。猜的。”
徐婉瑜笑了一声。安娜从后面走上来,挤在两个人中间。
“你们聊什么呢?”
“红糖。”钟晴说。
“红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小鹿老师人真好。”
安娜把耳机塞进耳朵里,又摘下来:“那包红糖应该给我。我这一周气饱了,也该补补。”
钟晴看了她一眼:“你气什么?”
“你说我气什么。”
钟晴没接话。三个人往操场走,走廊里人来人往。伊简走在前面,跟乔远山讨论篮球战术,乔远山拿手比划着传球路线。经过实验楼拐角的时候,钟晴往红豆杉那边看了一眼。十二月的红豆杉还是绿的,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比秋天的时候小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