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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幸运针 午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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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
小花园在实验楼后面,红豆杉旁边,平时没什么人。几张石凳围着中间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有两张长椅。十月的桂花已经谢了,但叶子还是绿的,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长椅上。
伊简坐在左边,钟晴坐在右边。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伊简手里拿着那瓶AD钙奶,还没开,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
“你不喝?”钟晴问。
“给你的。”
钟晴接过来,把吸管撕开插进去,喝了一口。伊简坐在旁边,两条腿伸得长长的,左脚搁在右脚的脚踝上。他今天没带竞赛题集,没带物理卷子,什么都没带,就干坐着。
“你今天不写题了?”
“休息一天。”
“你明天就去北京了。”
“嗯。”
钟晴又喝了一口AD钙奶。瓶底已经空了,她捏了捏空瓶,发出咔咔的响声。她把空瓶放在椅子边上,掏出笔袋,从里面抽出一支圆珠笔。
“你干嘛?”伊简问。
“别动。”钟晴把笔帽拔了,转过身面对他,“你把袖子撸上去。”
伊简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我给你打针。”
“打什么针?”
“幸运针。漫画里主角考试之前都会打一针。”
“你那漫画是给小学生看的吧。”
“你管我。袖子撸上去。”
伊简没动。钟晴伸手把他的左胳膊拉过来,把他的短袖袖口往上推。袖子推到肩膀下面推不动了,露出一截上臂。钟晴低头看了一眼,伊简的手臂线条很干净,肤色偏白,肩膀下面有一小块疫苗留下的浅疤。
“就这儿。”钟晴把圆珠笔尖对准那个位置,轻轻点了一下,“打针要打三角肌。”
“你还知道三角肌?”
“我生物老牛了。”
钟晴低下头,笔尖落在伊简的上臂外侧。她画了一个很小的圆,又在圆外面画了几条短短的线,向外散开。像太阳,又像一朵花,简单几笔就收了。笔尖很轻,偶尔停一下,又继续。
伊简偏过头看她。钟晴的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手臂。她低着头,表情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的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好了。”钟晴松开他的胳膊。
伊简低头看了一眼。上臂外侧多了一个小小的图案,圆圆的,几条短线围着,没什么特别的含义,但看着挺顺眼。他看了两秒。
“这是什么?”
“幸运符。”
“怎么这么像太阳。”
“那就是太阳。”
伊简把胳膊收回去,袖子放下来盖住。他看了钟晴一眼,把手伸过去。
“笔给我。”
钟晴把圆珠笔递给他。伊简接过笔,看了她一眼。
“你也打一针。”
“我又不考试。”
“预防针。”
钟晴想了想,把左胳膊伸过去。她穿的是一件浅色长袖,袖口有点紧。伊简拉了拉她的袖口,拉不上去。
“你把外套脱了。”
钟晴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一件短袖。她把左胳膊伸过去,袖子本来就短,不用撸。伊简低头看了一眼她的上臂,跟他的位置一样,肩膀下面一点。
“就这儿。”钟晴说。
伊简低下头,笔尖落在她上臂外侧。他画了一条竖线,在竖线顶端画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又在竖线旁边画了两条短短的横线。像一支箭,又像一个标记,三笔就完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线条。
钟晴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图案很简单,但很好看,比她自己画的好看多了。她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
“幸运符。”
“好丑,像一只箭。”
“那就是箭。”
钟晴拿笔在箭的旁边加了一个小小的圆,圆外面画了几条短线。两个图案挨在一起,一个直一个圆,画在同一个位置。她看了一眼,把外套穿回去,袖子盖住了。
“走吧,快上课了。”伊简站起来。
钟晴拿起空瓶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背上书包。伊简已经走到桂花树下面了,步子不快,但也没等她。钟晴快步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小花园。经过红豆杉的时候,钟晴抬头看了一眼,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微微发亮。
伊简走在前面,左胳膊上袖子盖住的下面,那个小小的太阳还在。钟晴走在后面,左胳膊上袖子盖住的下面,那支箭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圆。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件事。
午休结束,钟晴回到教室,伊简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左胳膊的袖子放下来,盖住了那个小小的太阳图案。钟晴坐回自己位子上,翻开生物课本,准备下午的课。
第一节课前,夏淑从第一组第三排走过来。她手里捏着一个小东西,走近了才看清,是一个用红绳编的幸运符,不大,比硬币大一圈,编得不算精致,但每一股线都压得很紧,收口处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她走到伊简桌边,停下来。
“伊简。”
伊简抬头看她。
夏淑把幸运符放在他桌上:“给你的。”
“什么?”
“幸运符。我自己编的。”
伊简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绳幸运符,没伸手。他看了夏淑两秒,语气很平:“不用。”
夏淑没动,也没把幸运符收回去。她站在桌边,想了想,开口了。
“上次大课间,你去办公室问李老师题。我在旁边站着,你出来的时候把草稿纸给我了。”
伊简的笔停了一下。
“草稿纸上面画了图,”夏淑继续说,“那道电场题我看了两遍没看懂,你那张草稿纸上的步骤比李老师讲的还清楚。我回去照着你的图做了一遍,结果做对了。”
伊简看着她,没说话。
“后来我又遇到一道类似的,不会做。你那天在图书馆,我去问你,你讲了。”
伊简想了想。他确实记得有一次在图书馆,夏淑拿了一道电场题过来问他。他讲完就继续做自己的竞赛题了,没多想。
“就这个?”伊简问。
“嗯。就这个。”
伊简看着那个红绳幸运符。红绳编得很密,中间有一颗小小的珠子,被线裹着,只露出一点深褐色的光。
“这个珠子是什么?”
“红豆。秋天捡的红豆杉果子。晒干了,穿进去的。”
伊简把幸运符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红绳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那颗红豆在里面微微硌手。他看了两秒。
“那两道题,你后来都做对了?”
“做对了。”
“行。”
伊简把幸运符放进铅笔盒里。红绳躺在橡皮和尺子旁边,颜色很显眼。
“谢了。”
夏淑点了点头,转身回座位了。她走得很轻,银色的发卡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
钟晴侧过头,看了一眼伊简的铅笔盒。幸运符躺在里面,红绳的颜色很跳。
“她给你编的?”钟晴问。
“嗯。”
“你收了啊。”
“她说谢谢我帮她讲题。”
“哪道题?”
“电场。上次大课间我去办公室问李老师,草稿纸给她了。后来在图书馆又给她讲了一道。”
钟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
“我没乐于助人。她自己来问的。”
“你就讲了?”
“讲了。”
钟晴低头翻了一页生物课本,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伊简左胳膊的袖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那个还在吗?”钟晴问。
伊简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口往上撸了一点。那个小小的太阳图案还在,圆珠笔画的,还没被擦掉。
“在。”
钟晴也撸了一下自己的左袖口,那支箭还在。圆珠笔的颜色淡了一点,但图案完整。
伊简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拿出铅笔盒里的幸运符又看了一眼。红绳编得很紧,那颗红豆裹在中间,像一只闭着的眼睛。他把它重新放好,合上铅笔盒,继续看竞赛笔记。钟晴翻回生物课本第一页。窗外的桂花树被风吹了一下,叶子沙沙响。红豆杉在实验楼后面站着,青色的果子挂在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