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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长鱼面 放学铃响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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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之后,钟晴、安娜和徐婉瑜三个人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夕阳把梧桐树染成橘红色,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安娜手里转着那副耳机线,徐婉瑜背着大提琴盒,钟晴的相机挂在脖子上。
走到实验楼拐角的时候,一个人从红豆杉后面冒出来。
“钟晴。”
三个人同时停下来。于星橙站在红豆杉下面,校服拉链敞着,里面那件白衬衫还没换,袖口有点皱。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鼓鼓囊囊的。
“你吓我一跳。”钟晴说。
于星橙把信封递过来。钟晴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什么?”
“你拿着。”
钟晴接过来,信封比想象中沉。她捏了捏,里面像是装了一沓纸。
安娜从旁边凑上来,眼睛在信封和于星橙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我去,你要表白?”
于星橙转头瞪她:“去你的,不是。”
“那你送什么大信封?”
“就是一些画。”
钟晴把信封口打开,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是一沓速写纸,最上面那张是红豆杉下的三个女生,坐在石桌旁吃饭。她翻了几张,有实验楼后面的红豆杉,有图书馆的窗台,有音乐教室的钢琴。还有一张是她在操场上拍照的侧影,相机挡住半张脸。
她抬头看于星橙。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于星橙把手插回兜里,语气比平时松一些,但不像开玩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回来。下周一去北京集训,考完还要等成绩。但我会一直记得你,一直记得你们。记得红豆杉,记得玉兰中学。”
安娜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徐婉瑜抱着大提琴盒,嘴角弯着。
钟晴低头看着那沓画,翻到最后一张。是于星橙画的自己,坐在实验楼后面的草地上,面前支着画架,画架上是那棵红豆杉。他的背影,看不见脸。钟晴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谢谢让我遇见你。”
钟晴把画放回去,合上信封,抬头看着他。于星橙站在红豆杉下面,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白衬衫被染了一层橘色。
“你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
“这么快?”
“画室那边催了。”
钟晴想了想,把信封夹在胳膊底下。她掏出相机,翻到相册里那张徐婉瑜拉大提琴的照片。她本来想给于星橙看,但看了他一眼,又把相机收起来了。
“你到了北京,QQ联系。”钟晴说。
“行。”
“画室地址发我。”
“你要干嘛?”
“给你寄东西。”
“什么东西?”
“
于星橙笑了一下,牙齿很白。
“行。你寄多少我吃多少。”
安娜在旁边拍了拍钟晴的肩膀:“你俩说完了没有?我饿了。”
“马上。”
钟晴把信封夹好,朝于星橙点了一下头。于星橙也点了一下头。然后他转身往实验楼后面走了,步子跟平时一样晃悠悠的,校服拉链晃来晃去。
徐婉瑜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画得挺好的。”
“嗯。”
安娜拉着钟晴的胳膊往校门口走:“走吧走吧,吃饭去。”
校门口往左拐,走两百米,有家老面馆。门面不大,玻璃上贴着“长鱼面腰花面肉丝炒面”几个红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正宗清江味道”。安娜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
“老板,三碗面!”
三个人找了靠里的桌子坐下。钟晴把信封放在桌角,相机搁在信封上面。徐婉瑜把大提琴盒靠在椅子旁边,安娜把耳机线往兜里一揣。
“你吃什么?”安娜问钟晴。
“长鱼面。”
“我要腰花面。”安娜说。
徐婉瑜想了想:“肉丝炒面。”
“你今天怎么不吃汤面?”钟晴问。
“不想吃汤的。”
“你上次也说不想吃汤的,结果抢了我半碗。”
“那次是意外。”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长鱼面,腰花面,肉丝炒面。还要什么?”
安娜翻了翻墙上的菜单:“加一份凉拌干丝。”
“还有呢?”
“三瓶豆奶。”
老板记完单缩回后厨。安娜靠在椅背上,看了一眼桌角的信封。
“我能看看吗?”
钟晴把信封推过去。安娜抽出一沓速写,一张一张翻。徐婉瑜凑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
“这张是我们在铁山寺。”安娜指着那张石桌旁的速写,“你看我,还是胖的。”
“你本来就胖。”钟晴说。
“钟晴你——”
徐婉瑜翻到下一张。红豆杉,实验楼后面那棵,画得很细,枝干的走向几乎跟真的一模一样。她翻过去,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你翻过来看。”徐婉瑜把画递给钟晴。
钟晴看了一眼,没说话。安娜把画拿回去,翻到下一张。画的是音乐教室,钢琴前面坐了一个人,背影,看不见脸。画面角落里还有一把大提琴靠在椅子边上。
“这张是徐婉瑜。”安娜说。
“你怎么知道?”
“大提琴在那儿呢。”
徐婉瑜看了一眼那张画,耳朵尖有点红。
面上来了。长鱼面里的鳝丝切得细细的,浮在汤面上,撒了一把胡椒粉。腰花面是红汤的,腰花切了花刀,烫得嫩嫩的,汤底酱色很重。肉丝炒面油亮亮的,肉丝和青椒丝混在一起,锅气很足。凉拌干丝和三瓶豆奶也上了。豆奶是玻璃瓶装的,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
安娜先夹了一筷子腰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嫩。”
“你不怕腥?”徐婉瑜问。
“腰花就是这样,不腥。”
钟晴低头吃长鱼面,鳝丝很鲜,汤底有股淡淡的胡椒味。她吃了两口,把信封重新装好,放在自己书包里。
“你舍不得啊?”安娜嘴里含着面。
“没有。”
“你放书包里了。”
“放书包里方便。”
“放桌角也方便。”
“你管我。”
徐婉瑜吃了一口炒面,油亮亮的。她嚼了两下,忽然说:“他下周一就走了。”
安娜放下筷子:“你舍不得?”
“谁舍不得?”徐婉瑜瞪了她一眼,“我就是觉得,他走了之后,学校会安静一点。”
“安静什么,还有伊简呢。”
“伊简又不闹。”
“伊简是不闹,但他跟钟晴——”安娜看了一眼钟晴,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钟晴低头吃面,假装没听见。安娜和徐婉瑜对视一眼,各自低头吃面。安娜拿起豆奶瓶喝了一口,玻璃瓶口发出轻轻的声响。
面馆里放着收音机,FM频率,正在播一首老歌。老板在后厨洗碗,水声哗哗的。玻璃门外,路灯亮着,偶尔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响一声就没了。
钟晴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一边,拿起豆奶喝了两口。甜的,冰的,瓶身上的水珠顺着手指缝往下淌。她掏出手机。QQ上有一条新消息。
伊简:下周一我去参加竞赛。别太想我。
钟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钟晴:哦。
伊简:哦?
钟晴:不然呢?
伊简: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伊简:我走了之后,你要是物理课听不懂,可以问姜南。
钟晴:你怎么知道我物理课听不懂?
伊简:你上次月考物理72。
钟晴:72怎么了,及格了。
伊简:满分一百。
钟晴:你闭嘴。
画面切换到伊简家。
台灯亮着,桌面上摊着一沓物理竞赛模拟卷。伊简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张卷子,已经做了一半。桌角放着一部三星手机,黑色的,屏幕不大,是去年款的滑盖机。他刚才发完消息,把手机合上,继续做题。
做了几道题,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打开看。
钟晴:你那个竞赛笔记第三十二页,电场线画反了。
伊简:没画反。
钟晴:画反了。我看了。
伊简:你看得懂电场线?
钟晴:箭头朝上的是正电荷,你画的是负电荷。
伊简:……那是另一道题。
钟晴:哪道?
伊简:你翻到第三十三页。
钟晴:翻到了。
伊简:那个才是正电荷。
钟晴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伊简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做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响着,台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亮了。
钟晴:好吧,我看错了。
伊简:你终于承认了。
钟晴:但你第三十五页那道题做错了。
伊简:哪道?
钟晴:就是那个磁场叠加的。你最后一步忘了乘cos30度。
伊简翻到第三十五页,看了一眼。他盯着那行答案看了三秒,拿起笔在旁边重新算了一遍。结果确实错了。他放下笔,拿起手机。
伊简:你怎么看出来的?
钟晴:我瞎看的。
伊简:你瞎看能看出来我忘乘cos30?
钟晴:我以前做过类似的。
伊简:你物理72。
钟晴:72怎么了,72也有尊严。
伊简:行吧。谢了。
钟晴:不客气。
伊简把手机合上,把第三十五页那道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答案对了。他把卷子翻到下一页,继续做。台灯旁边放着一杯水,已经凉了。窗外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了。他又做了两道题,手机第三次亮了。
钟晴:你明天把笔记带全。
伊简:嗯。
钟晴:还有,你竞赛的时候别紧张。
伊简:我不紧张。
钟晴:你上次物理竞赛模拟考之前手抖。
伊简:那是笔的问题。
钟晴:笔有什么问题?
伊简:笔没墨了。
钟晴:你那个借口用了好长时间哦。
伊简:好用就行。
钟晴发了一个猪头的表情过来。伊简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机合上,放在桌角,继续做题。台灯下的卷子还剩最后两道大题,他埋头算了十几分钟,全部做完了。合上笔帽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
钟晴:你明天来学校给我带瓶水。
伊简:你自己没水杯?
钟晴:你欠我的。
伊简:我什么时候欠你的?
钟晴:上次你发烧,我帮你把笔记还给颜初。路上被人撞了,笔记本掉地上被人踩了一脚。
伊简:你上次说没踩坏。
钟晴:封面踩脏了。
伊简:那不影响。
钟晴:反正你欠我的。
伊简:行。带什么?
钟晴:AD钙奶。
伊简:你不是说那个太甜吗?
钟晴:我现在想喝。
伊简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一声。他把手机合上,没再回,站起来去客厅倒了杯热水。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又多了一条消息。
钟晴:你到了北京之后,QQ还上吗?
伊简:上。
钟晴:那行。别忘了。
伊简:忘不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台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慢慢熄灭。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条细细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