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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找自己 周五,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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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
礼堂里坐了大半个年级的人,前几排是各班班主任和语文老师,后面是学生。严主任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李端和司徒恋。李泽坐在司徒恋旁边,手里拿着流程表,推了推眼镜。
伊简坐在6班区域的中间靠后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他在做一道电磁场综合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完全没看台上。
钟晴坐在他左边,相机挂在脖子上,镜头盖开着。安娜坐在她右边,手里攥着节目单,眼睛盯着舞台。
“好期待啊。”安娜搓了搓手。
“期待什么?”钟晴问。
“徐婉瑜的大提琴啊。她练了一周,我还没听过完整版。”
伊简头也没抬:“你们俩当音乐会来的?”
安娜转头瞪了他一眼:“死直男。”
钟晴举起相机,对着舞台拍了一张空景:“我时刻准备着。”
“多给她拍点。”安娜说,“拍好看点。她今天穿了黑裙子。”
舞台灯光亮起来。于星橙从侧幕条后面走出来,穿了件白衬衫,头发居然梳得服服帖帖,左胸口别着校徽。他拿着话筒,步子比平时正经多了。
“各位同学,各位老师,大家好。欢迎来到本学期读书推荐会。”
伊简抬头看了一眼台上,低声说了两个字:“显眼包。”
钟晴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你小声点。”
“我说事实。”
“你写你的物理吧。”
伊简低头继续做题。于星橙在台上介绍了推荐会的流程,串场词说得很顺,偶尔加一两句玩笑,底下有人笑。他今天确实收敛了,没太贫。
第一个分享的人是夏淑。她从侧幕条走出来,步子很轻,手里拿着几页稿纸。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用那枚银色发卡别在耳后。站在讲台后面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稿纸,又抬头看了看台下,深吸了一口气。
“大家好,我是高二六班的夏淑。我推荐的这本书是《我与地坛》。”
伊简的笔停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台上,又看了看钟晴。
“今年第几个地坛了?”他压低声音。
钟晴用胳膊肘又碰了他一下:“你认真听。”
“我认真数着呢。第四个。”
“不是,你数这个干嘛?”
“不知道礼堂会不会改公园。”
钟晴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真的是。”
“我怎么了?”
“人家夏淑写了两页稿子,你能不能尊重点。”
“我尊重。我就是觉得史铁生老师可能不知道,他的地坛养活了多少次读书推荐会。”
钟晴没接话,把相机举起来对准台上。夏淑正在讲地坛的四季,声音不大,但很稳。她讲到“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自己活着的地方”那句时,稍微停了一下。钟晴按下快门,咔嚓。
安娜在旁边小声说:“她讲得挺好的。”
“嗯。”
夏淑讲完,鞠了个躬。底下掌声不小。她走回后台的时候,步子比出来的时候轻快了一点。
于星橙回到台上,串了两句词。他往侧幕条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向观众。
“接下来是才艺展示环节。高二六班的徐婉瑜,大提琴。于星橙,钢琴。”
钟晴的相机立刻举起来。安娜拍了拍手。伊简把笔放下了。
徐婉瑜从侧幕条走出来,怀里抱着大提琴,身上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头发盘了起来。她走到舞台中间的椅子上坐下,把琴架好,弓搭在弦上。于星橙坐在钢琴前面,翻开琴谱,双手搭在琴键上。
前奏响起来。钢琴先起,四个小节之后,大提琴跟进来。《再次重逢的世界》的旋律在礼堂里铺开,徐婉瑜的弓拉得很稳,于星橙的伴奏比排练时好了不少,错音基本没了。
严主任坐在第三排,眉头皱了一下。他侧头跟李端说了一句:“这拉的什么?”
李端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台上,语气很平:“先听听嘛。”
“这是流行歌吧?”
“孩子们喜欢的才是好音乐。”
严主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李端看了他一眼,补了一句:“你不是也天天在办公室哼《对你爱不完》吗?”
严主任把嘴闭上了。
徐婉瑜拉到副歌部分,大提琴的声音饱满起来。于星橙的钢琴跟着推上去,两个人合得很齐。钟晴连拍了好几张,咔嚓咔嚓的。安娜在旁边小声跟着哼。伊简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拍子。
最后一个音收住的时候,底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比刚才夏淑的还响。徐婉瑜站起来,抱着大提琴鞠了个躬。于星橙也从钢琴后面站起来,朝台下点了点头。
严主任坐在第三排,也跟着鼓了掌。李端看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后面还有两个人分享,钟晴拍了几张照就放下相机了。伊简重新翻开物理题集,做了两道题。安娜靠在椅背上,偶尔看一眼台上,偶尔看一眼手机。
最后一个分享的人下台之后,于星橙重新回到台上。他拿着话筒,站在舞台中间,灯光打在他白衬衫上。
“今天最后一个环节。”他的语气比之前松了一些,没那么正经了,“我想唱一首歌。献给我的玉兰,我的青春,和我的女孩。”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开始起哄。
“找自己。”于星橙朝侧幕条比了个手势。
几个学生从后台走上来,搬了架子鼓、贝斯和吉他。于星橙把话筒架好,站在舞台前面。鼓点响起来,贝斯跟进,于星橙握着话筒,开口唱了第一句。
“昨天晚上做了个梦——”
他的声音不算专业,但很放松,节奏感不错。台下有人跟着拍手,有人跟着哼。于星橙唱到副歌的时候往台下看了一眼,目光扫过6班区域,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
伊简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台上。于星橙的目光已经收回去了,继续对着观众唱。
钟晴正在低头翻相机里的照片,没注意到台上那一瞬。伊简转头看了她一眼。
钟晴感觉到视线,抬起头:“你看我干嘛?”
“没看。”
“你看了。”
“我看你后面。”
钟晴往后看了一眼,后面是安娜。安娜正在拍手,看到钟晴转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
钟晴转回来,继续翻照片。伊简把笔帽盖上,靠在椅背上。
唱到第二段副歌的时候,于星橙忽然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他跳得很利落,白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一截。台下“轰”地一下炸了。他握着话筒,在过道里跑了两步,径直冲到第一排严主任面前。
严主任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看见于星橙冲过来,杯子差点没拿稳。
“小严!”于星橙把话筒对着严主任,自己唱了一句“——找个好天气,晒晒自己”。
严主任的脸僵住了。旁边李端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没打算帮忙。司徒恋推了推眼镜,假装在看节目单。
“于星橙你——”严主任压着声音。
“一起来嘛小严!”
“我不唱!”
“跟着节奏就行!”
于星橙把话筒往严主任嘴边凑了凑。严主任往后躲了一下,保温杯里的茶洒了一点出来,落在衬衫上。他手忙脚乱地擦,于星橙已经跳开了,跑到过道另一头,朝后排的学生挥手。后排有人站起来跟着唱,有人举着手机拍。
严主任坐在位子上,衬衫湿了一小块。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保温杯盖拧紧,放回地上。
李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挺有活力的。”
严主任没理他。
于星橙绕了小半个礼堂,最后从侧面台阶跳回舞台。他唱完最后一句,把话筒往架子上一放,朝台下鞠了个躬。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比之前任何一个节目都响。
钟晴在台下笑得相机差点掉了。安娜拍着手,站起来喊了一声“牛逼”。伊简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于星橙站在舞台上,气喘吁吁的,白衬衫上全是汗。他往6班区域看了一眼,钟晴正低头翻相机,没看见他。他收回目光,朝后台走去。
伊简的目光从台上收回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竞赛题集,发现自己刚才做的那道题,答案写错了。